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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眉眼倦得很,在外面奔波了十多天,一回来还要走剧情,心里只想着赶紧回去好好洗漱睡个觉,回话时却倔强的死不悔改。 “总归在大师兄眼里,燕深怎么都是错的。” 他嗓子哑,微微侧头,额前散乱的刘海垂在他的脸畔,江送雪看见他的眉痕轻不可察的蹙了一下,嘴角勾起的笑却是一如既往的狷狂不羁。 他退后了一步,收起了自己刀,只应了一句‘甘愿领罚’就背对着这对师兄弟离去。江送雪在他身后,那双还是黑色的眼眸里,映着他逐渐远去消失在山影小道上的背影,指尖捏了捏衣袖。 江送雪后知后觉的看见了他衣肩上那块不起眼的暗色。 燕深总是习惯性的将自己隐藏的很好,有时候即使是江送雪,也很难察觉到他的不对。那一身孤烈,离群索居,很多年里江送雪看他时,莫名就像一个行走在黑暗里,一意孤行的殉道者。 也不知是不是执刑司的生活压抑了燕深的心性,那天晚上江送雪这么思索着,不知不觉的就来到了朝阳峰。他坐在榕树枝头望着湖泊对岸的弟子居所,有些犹豫该如何将自己手中的药瓶送出去。 向来对燕深严苛管教的江送雪,反倒使得他的关心,格外踟躇。 静谧的夏夜,湖泊之畔汇聚着几只萤火虫,皎若银盘的明月倒映在湖中,伴随着‘哗’的一声响,平静的水面突然泛起了涟漪。 江送雪抬头看去,只见一身黑衣披着月光,如一尾月下人鱼般破水而出。他长发披散,咬着嘴里的发带,漫不经心的将满头青丝捋的到脑后,露出那张锋锐俊朗的脸。 水雾弥漫间,他丰姿如玉,婉转风流,一身湿透的黑衣薄薄的贴在他身上,勾勒着他若隐若现的腰肢,水珠顺着他的眼睫滚落,敞开的衣襟上,是他肩膀和胸膛被妖兽抓伤的血痕。 那瓷白肌肤上渗出的血珠,让人怜惜的想要为他吻去,再细细舔砥他的伤痕。隐藏在榕树上的白衣,呼吸一沉,向来清心寡欲的人不明所以的心跳加速,为自己一瞬间冒出来的荒唐念想,自愧不已。 无论遇到什么都能冷静淡然的江送雪,在这一晚却不敢有任何的轻举妄动。他僵着身子,怕自己一动便会被那人发现,垂着眼眸,念了一遍又一遍的清心咒,可直到那人出浴离开,他也只是狼狈的落荒而逃。 那一瓶药终究是没送出去,那一晚的梦也是荒诞不已。 江送雪冰灵根,修道忘情,却不懂情,早已心动却不自知,自欺欺人的以为是自己修行出了差错。 可那年月色之下的黑衣出水,到底是扰了江送雪的心,从此他动了情,有了欲,却始终不敢承认,亦不敢直视。 心魔幻像须臾间皆已消散,可江送雪抬起了手,依旧一点一点的摩挲着少年的脸颊。 这不是心魔,而是真正的燕深。 白衣仙尊一直都是一个很清醒的人,这么多年虽任由心魔发展,却从来不会轻易被他蛊惑迷乱,直到如今再见裴初,他才知道自己的欲念远比想象中的要深。 六百年过去,一朝间的失而复得,江送雪的内心远没有他表现的那么平静。 “燕深……” 裴初微微仰头,避开了江送雪的手,他的目光从那双眸色渐深的银灰色眼眸中扫过,心中突然有些沉涩。 当年秘境之后,江送雪被罚寒山,裴初第一次来看他时,和他说了许多话。他说自己很早以前就仰慕着大师兄,在登仙梯上渴望被他收做亲嫡,他却没有选自己。 他说他多么嫉妒楼相见,因为每次争执江送雪都会毫无条件的偏袒保护他,却从来不会护着自己。 他说他恨江送雪,恨他的高高在上,遥不可及,永远不会成为自己的大师兄。 没办法,他只能将他拉下神坛,从云端跌落,连带着那个被他嫉妒的楼相见,也被他斩落了幽魔渊。 他不知道,江送雪其实一直都是关注他的,一直也是爱护他的。甚至这份爱护之心与好感,有时到了好像要越出雷池的地步,让他愈加不敢轻举妄动。 江送雪或许不会怨恨燕深毁了自己,可楼相见坠入幽魔渊,这场同门相残的闹剧,他终究无法坦然燕深犯下的错。 他那时目不能视,看不见燕深的模样和神情,只能听见他低笑着和自己说话,一字一句,满是恶意—— “反正江师兄眼里从来都是看不见我的,便是瞎了才是最好。” 江送雪沉默良久,隔着寒山深潭,他们一个被禁押在石台之上,白布遮眼,一身破落。一个抱着刀,坐着洞内的凉阶上,侧身靠着石壁满目疲倦。 江送雪就这样听着他好似疯魔般的话语,最终也只是说了一句,“燕深,你入怔了。” 那时的裴初脑袋抵着墙,听着江送雪这一句话,淡淡的笑出了声。 可是如今,裴初看着面前将他困在寒山,心生魔障,却一再放任犹不自解的江送雪,叹息一声,终是说道—— “江送雪,你入怔了。” 江送雪身子一僵,揽住了裴初的腰,视野骤然翻转,裴初被压在了身下。 清冷白雪覆盖了寒艳红梅,江送雪握着少年的腰,水中倒影清冽,似乎在鼓舞诱导着仙尊的沉沦。 江送雪银灰色的眼眸深深映着少年身影,可他的目光下落,突然又看见了被他扯开的衣襟下,少年胸口,那朵妖冶的黑莲契印。 这是道侣的魂契。 仙尊眉头轻皱,指尖抚上少年的胸口,素来冷淡的神色里浮现出一点悲伤,“我与你错过一世,换六百年相思入魔。” “这一次我不想再放手了,燕深。” 寒山封闭,能暂时阻隔黑莲契印之间的联系,江送雪忽然就想着,若是将这人押在这里一辈子,也极好的。 忘情非是无情,忘情寂静不动情,若是记起便是天下至情,当初不通情爱的仙尊,如今却已是因爱入魔。 皑皑白雪,也终究染上了黑。 洞口突然传来一声碎响,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摔在地上,陆无溪僵硬的迎来了石台上两人的目光。 向来克己复礼,清心寡欲的大师兄压在鬼王身上,手指亲狎的覆在少年的胸口。 “大师兄……” 寒山之内修士神识无法外放,本是来找江送雪有事相商的的陆无溪,在寒山外没见到白衣仙尊的身影,习惯的来到山洞以后,却没想到见到这么一副荒唐孟浪的情景。 陆无溪尴尬的捡起地上的罗盘,眼角余光从石台上那身红衣的身上一扫而过,心中不仅为自己听到的那个名字掀起涛天巨浪。 也为江送雪一瞬间罩下的威压,让这位九华仙宗的掌门冷汗涔涔,仿若面对的再也不是那个冰壶玉衡的仙尊。
第140章 回穿仙侠·十九 燕黎回到九华仙宗的时候,便看见陆无溪神色恍惚的端着一块罗盘发呆。 他看着像是在算卦,只是手中的罗盘裂纹密布,也不知还能算出什么。 和江送雪分开以后,燕黎便直接启程开始转回九华仙宗,大抵是出于对那位正道魁首实力的自信,燕黎知道鬼王会被他带回宗门。 不出所料,他还在路上时,便得知了魔尊在搜寻莫惊春的消息,而这莫惊春在传言中,已经成为了魔尊的道侣。 这使得听闻消息的燕黎心情十分复杂,他的速度比不上仙尊的踏破虚空,骑着青驴日夜兼程,也费了好几日的功夫才回到师门。 青驴二毛一入主峰就尥蹶子将燕黎踢开,吐着舌头就回去了自己的灵棚,燕黎顾不上它,直接来找了陆无溪。 陆无溪一脸神游的看着自己的小徒弟回来,直到听到‘莫惊春’这个名字时,眉头急跳了两下。 他收起罗盘,仔细打量了一下小徒弟,觉察到他身上的用来遮掩纯阴之体的禁制被人打破,一问得知,他还被鬼王汲取了阴气。 幸运的是,对方到底未伤及他根本。 莫惊春鬼王的身份,如今在修真界其实已经不算秘密,鬼王出世,天下震动,各派之间互通消息,都在防备着对方可能会引起的动荡。 毕竟在这之前,鬼王已经杀了不少人。 当初燕黎下山就是为了追查燕家灭门的凶手,而如今他回来,也是为了这个凶手。 “你既早知他身份,为何不先回禀师门?” 陆无溪这样肃着脸斥问,心里其实没多少生气,更多的是觉得无常。他握着袖子里的罗盘,看了一眼远处被云雾遮绕的寒山,喃喃自语:“也就说,灭燕家满门的,也是他。” 燕黎敏锐的察觉到师尊话里的不对,他抬起头,沉默片刻,一语中的轻笑着问,“师尊说的‘他’,是指……” “燕深?” 陆无溪的眉头又是跳了两下,目光下落,看着灰衣白袍笑眯眯的小道士。燕黎年少昳貌,看着外朗,实则内秀,眉眼微弯敛住了里面的深光。 陆无溪叹了一口气,手掌轻轻抚上了小道士的头顶。 “那也是……你的祖宗。” 陆无溪和燕深其实并不是很熟悉,他们一个内门嫡传,一个外门执刑司,交际不多,但他总能对燕深的名字有所耳闻。 陆无溪比燕深及楼相见入门要早,是他俩的师兄,也常常喜欢跟在江送雪身后,因而对是江送雪亲嫡师弟的楼相见,关系对比师门其他人,也算得上友善。 所以,他偶尔会在燕深找楼相见麻烦时与其照个面,少年时的楼相见和燕深固然是九华仙宗里人尽皆知的死对头,可更多时候,燕深也只是内门弟子的一把刀。 一把很好用的刀,除了用来针对楼相见,也能替人处理很多见不得光的的事。 陆无溪并不太喜欢与这样的人为伍,那时自诩清高的陆无溪并不是很看得起那样的燕深。燕深出身的燕家在当时还是一个修真界的小世家,趋炎附势是他们的生存本能。 燕深被送到九华仙宗的时候,家族里人原本都是对他寄予厚望的,他们希望他能进入内门,最好可以与九华仙宗的那位名声极盛的天才首席搭上线。 理所当然的燕深失败了,不仅失败了,三灵根不算太好,也不算太差的资质也让他无缘内门。燕家对此大失所望,对燕深也越加挤兑指责。 但他们还是希望燕深能巴结好内门,通过内门和他们身后家族的关系,让燕家在修真界的地位能更上一层楼。就这样,在九华仙宗很多内门弟子眼里,燕深只是他们手下一条卑颜屈膝的走狗。 但后来,这条走狗把所有人都踩在了脚下。他从进入执刑司开始,就在为自己铺路了,他帮别人处理的脏事越多,手里把柄也就越多。 到后来这些把柄被燕深织成了一张网,那些曾经在他面前趾高气扬的天之骄子们,也通通成了被他踩在脚下的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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