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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往的一切犹如一条无法跨越的亘古长河,有一人再次归来,却似乎飘零了很久,久到他们无论如何伸手,都好似无法触及。 阴风呼嚎,将几人的衣袍掀起又落下,厉鬼呼吸间袭至眼前,每一只都带着强大的怨念,没人知道这些怨念是来自厉鬼,还是鬼王的内心。 就好像当年燕深身死之时,没人知道他到底怀揣着怎样的意念,又是如何从那魂飞魄散的烈焰中活下来的。 可正是因为害怕再次失去,魔尊和仙尊才更不敢放手。 安槐看遍世间痴情爱恨,对于裴初做出的选择却是乐见其成,青色的衣袖从树上垂落,槐妖长眸微眯,指尖一点,翠叶如刀,浑水摸鱼的助起了阵。 “吾不识青天高,黄地厚。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 一片黑夜里,裴初揣着衣袖低吟浅唱,转瞬间鬼影森罗,阴气更甚。了解燕深便知道,他向来是个谋而后动的性子。今夜将楼相见和江送雪调虎离山引到酒馆,发动袭击围攻幽魔渊和九华仙宗,便也预示着他要与修真界做个了断。 楼相见和江送雪在这里将他带不走,而仙尊和魔尊自然并不是那么好对付,可若执意在这里耗费时间,后门失火,只会留下更大的乱子。 一朝权衡,便是裴初做出的割舍和决裂,哪怕他心里明明知道,仙尊和魔尊对他藏了六百年的情意,却已是为时晚矣。 在这其中,还有一个小家伙的身份却是颇为尴尬。 裴初倚在树边,双手揣袖,微微侧头对着那个鬼鬼祟祟凑近后院的灰衣道袍的身影笑了一声,“小道士,是走是留,你可要想清楚了。” 燕黎是个燕家后人,也是九华仙宗的正道弟子,这院中四人,魔尊和仙尊是他的师叔师伯,而那个注定举世为敌的人,是他名正言顺的老祖宗。 他本是这个世界的主角,不该置于这片混沌的黑暗,可他眨了眨眼睛,弯着眼眸笑眯眯与那身红衣对视。少年头戴莲花冠,袍角画着墨梅,霁月清风,昳丽俊秀,可他脚下一跨,从初逢至今,始终一次次在选择与他靠近。 “老祖宗同我一家人,你在哪里,燕黎在哪里。”同样的体质,相承的血脉,一样的反骨。 纵使举世皆敌,少年也愿意跟随于他。 只是他一句‘一家人’,暗戳戳的将自己和其他人区别开来。嘴里喊着老祖宗,恰似一个小辈,举止间却颇无顾忌。 眼看着他要去拽裴初衣袖,早在之前小镇山郊上就与他有过对峙的楼相见,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冷笑。他从来看不惯燕深对于别人的护佑,更何况,眼下这个局面多少和小道士出其不意在九华仙宗,将燕深劫走脱不了干系。 他心中因为裴初的算计选择有些气郁,听见小道士的话,实在没人忍不住在厉鬼纠缠中,分出一点神,指尖微弹射出一道魔气。 燕黎金丹修为,进退有度,实战和天赋都不差,也有胆子和魔尊正面刚,魔尊的暗算他不是躲不过,可他却没有躲,在临近裴初身边的时候他被击中膝盖,结结实实的摔在了裴初怀里。 红衣接住灰袍,裴初轻轻皱了皱眉头,小道士在他臂弯里抬起脸,倒也不见什么委屈,只是因为疼痛眼睫微颤,眼尾发红,嘴角却还勾着笑,找补道:“老祖宗别怪魔尊,是我不小心摔的。” 裴初:…… 楼相见:……? 小兔崽子!
第150章 回穿仙侠·二十九 鬼王诞生在修真界已经不算是秘密,可那一夜鬼城生起,紧接着便是幽魔渊和九华仙宗遇袭的消息,到底使人感到了不同寻常。 世上从来没有不透风的墙,从那日山郊魔尊与鬼王大打出手,到后来仙尊走出寒山,本就已经被人众猜纷纭的真相,如今,不过被裴初亲手揭开了谜底。 是揭秘,也是宣战。 无论是燕深,还是莫惊春,本就对这个世界充满了憎恨。可比起莫惊春,众人对燕深的忌惮无疑更深,六百年前他仅凭一己谋划便在仙魔大战中算计了整个修真界。 而现今,那个原以为身死魂灭,永不入轮回的人,竟然死而复生成了鬼王,一时之间,修真界没有人相信燕深不是回来复仇的。 这个问题,尤其是在楼相见和江送雪,最后被逼的不得不转身回到魔界与各宗仙门救难时,已经得到了答案。 可真要说起来…… “你好像有些操之过急。” 软榻上,青衣槐妖没骨头似的倚在案几上,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捻着酒杯,似笑非笑的看着窗梁边的那身红衣,他颇为玩味的用指尖碾着杯口转了一圈。 一夜之间与世为敌,贸然而然的选择开战,这对向来深谋远虑,步步为营的朝阳峰峰主来说,未免不太像他的作风。 裴初坐在窗梁边上,倒了一杯酒,垂下眼睑轻轻抿了一口,外面是阴风呼嚎,恶鬼遍野,整个城镇都笼罩在一片幽冥之中,不见日出。 他一身红衣,袍角轻垂,手指漫不经心的敲打着膝盖,似是在给这凄厉的魂喑伴奏。杯中的酒液漾出漪纹,倒映着他轻阖起来的眼眸。 “或许吧。” 室内放置着琉璃盏,清光皎洁,如曦似玉的照亮着这片混沌的黑暗,他稍稍偏过头,望着青衣槐妖轻声笑道,“可你说过,你会帮我的,不是吗?” 妖王违誓出界,天下攻击,从现身的那一刻起,安槐已经与鬼王站在一边。他本就是个随性所欲的性子,不在乎立场,也不在意正邪。 只期有一人饮酒做伴,纵使天下不容又有何妨? 安槐闻言唇角微勾,为他的回答笑了笑,槐妖的声音凉薄而低柔,带着一种淡雅的宁静,像是引人沉醉的春风,他的话题却是忽而一转—— “喝了浮光以后,我做了一个梦。” ‘浮光’是修真界难得一见的灵酒,百年出得一酿,若是喝醉便能做得一场光怪陆离的好梦,传闻有幸者甚至能从梦中寻得大道。 可听安槐的语气,他并不像做了一个美梦,也没能从梦里寻得什么大道。 “梦里也有一个莫惊春。” “可惜,他不是你。” 槐妖放下酒杯,从桌案上直起身子,一身青袍松松垮垮的落在塌上,颀身如玉,凤眼微眯,有些散漫的打量起琉璃灯下,红衣鬼王那张艳丽夺目的面容。 梦里,在人世间辗转浪迹了数百年的谷风结识了燕黎,木讷寡言的书生跟在了小道士的身边,而莫惊春同样因为纯阴之体被炼化成了鬼王。 少年暴戾,冲动,因为被辜负被陷害,而对这个世界充满了怨恨,歇斯底里的纵容恶鬼祸乱苍生,实际却是在自取灭亡。 可梦里的安槐没有找到那个孤魂,他通过谷风的眼睛看着那个愤世嫉俗,阴狠嗜血的鬼王涂炭人间,却依旧只是孤身一人的等在妖界,等着那壶永远都不会被带来的酒。 梦里不见江送雪和楼相见,两人一个困于寒山,一个踪迹难寻。在莫惊春一次次因为忌恨陷害燕黎堕入黑暗的时候,只有谷风陪在燕黎身边。 或许他只有在这个后人身上,才能看到些曾经属于燕深的影子,而这个影子,最终成了流浪数百年后,谷风的终点和归宿。 “你说这个梦……” “是不是很奇怪?” 既奇怪,又可悲。 青衣槐妖笑意低醇清缓,眼眸里映着那人的脸,隔着灯光似一层薄纱。裴初默不作声仰着咽喉将酒水饮尽,喉结轻巧的滚动着,他眼睫微掀,眸色幽邃,却点了点头。 “是啊,很奇怪。” 他回答的轻描淡写,可垂落的手掌却不由自主的捏紧了酒杯,安槐并没有错过这人眼中,那抹转瞬即逝恰似自嘲又似惘然的神色,但紧接着他又困倦的打了一个呵欠。 外面是漆黑的鬼影和浓雾,室内的灯光寂冷又朦胧,红衣鬼王的衣袖宛若流动的血光,他捻着酒杯泰然自若,长腿一跨,落下了窗梁。 “看来梦与现实,总是相反的。” 他轻轻说着,不以为意,可事实上这世界没有人比裴初更清楚安槐的梦境,那本是这次剧情原本该有的走向。 可裴初也发现了,这次任务的剧情其实正是他上次任务结束离开以后,才衍生出来的。 在他上次任务的原剧情里,燕家原本的结局是遭受到燕深连累,被株连夷族,燕家为虎作伥,自食恶果,江送雪和楼相见在一起后,自然也不会对燕家出手相助。 原本的燕深,从未结识安槐,便也不会有那一截枯枝化作的谷风,遍寻世间,浪迹天涯只为寻找一个故人。 裴初在这个世界走下的痕迹勾连成因果,使这个世界的剧情有了后续,如今兜兜转转却又是裴初回来成为了这次的反派莫惊春。 很难说,这到底是剧情的安排,还是命运的枷锁。 裴初垂着眼睫掩下眸里的倦懒,走到桌案前放落酒杯,正想告诉安槐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太平,让他回去养精蓄锐。 却见塌上的槐妖忽然起身凑到了眼前,两人彼此的眼眸里都倒映着对方的容颜,鬼王漆黑的眼眸深若幽潭,看不见底,青衣槐妖落在里面,越想一探究竟,越有一种沉水的窒息感。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伸手绕过裴初脑后,解下他用来缠住发尾的红绸。黑发如瀑,在灯下散落,又被窗外的阴风吹起,裴初眼眸微侧,不知他要做什么,转过身子正准备让开,却又见他扯下自己挽在头上的木枝。 两人的发丝没了束缚,被风纠缠在了一起,扫在脖颈与脸颊上的感觉有些微痒。裴初的步子顿了一下,又被安槐挽住了发,槐妖身上带着木香与花香,混着鬼王身上的酒香与淡淡的血腥味,就好像鲜血淌过树干,槐花坠入酒碗。 不是菩提与观音,而是魑魅与魍魉。 “我见众生皆草木,唯有见你是青山。” 耳畔的气息有些温热,声线低沉悦耳带着魅惑,语调缓慢而又悠扬,安槐手里的木枝简陋,好似树上随手折下的一根枯枝,可他却用它缠住了少年的发。 梦里结局让人悲哀,可梦终究只是梦,梦里的世界也确实与如今的现实相反,至少此刻站在鬼王身边的槐妖,愿同他举世为敌,也愿与他白云载酒。 他一生寂寥凉薄,也只有和这人共饮的岁月,花开最美。 裴初抬起手,按着安槐的手腕一点点的落下,他喉头有些哽动,好半响才发出声音,“时候不早了,早些休息。” 发带缠住发尾的时候,他的面容还带着几分柔和,如今发丝簪起,露出他的侧脸,明眸善睐艳无双,棱角中却若有若无的透着点冷厉,眼睫如羽,密不透风的遮掩住眼底的情绪。 安槐扬起唇角轻笑一声,收回手又将裴初发带绕到了自己手腕上,“无妨,我再等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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