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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臣裴初,结党营私,陷害忠良,弑君谋逆,死不足惜!” 一条条罄竹难书的罪行被人宣告出声,回荡在夜空里,振聋发聩。 *** “这都三天了,琅儿怎么还不醒。” “郎君别担心,大夫说退烧了就会醒的。” 模模糊糊的感官里,隐约能听见两个男人的对话,裴初的意识尚且一片昏沉,挣扎良久,才有些费力的睁开了眼睛。 静夜深沉,烛火摇曳,空气里充斥着淡淡檀木香。林长青原本拿着手帕正有些心疼的给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昏迷不醒的长子擦脸,见他缓缓睁开的眼睛时,不由有些愣住。 深寂淡漠,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又莫名有种尘埃落定的释然,林长青心中一紧。 裴初的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视野也还有些混沌,恍惚间最后那一场宫变仿佛已经离他很远,胸口被一箭穿心的疼痛,也似早已结了疤。 此刻他嗓子干哑得厉害,几乎在他睁眼的瞬间便忍不住咳嗽起来,一声接着一声,连绵不止。 林长青连忙将他从床上扶起,动作轻柔的替他拍了拍后背,“醒了醒了,琅儿醒了,阿策快倒杯水来。” 很快便有一杯温热的水送到了他的唇边,裴初低头就着对方的手喝了下去,紧接着一张有些粗糙的手抚上了他的额头。等到裴初咳嗽平缓,视线重新聚焦的时候,轻轻抬眼便看见一张蓄着络腮胡的陌生脸庞。 裴初下意识撇开头,心里一时猜测是不是那个记仇看他没死干净,将他捡回来准备鞭尸,总之不太可能还有人会救他这个乱臣贼子。 李策看他要别开脸的时候就已经先一步按住他的头,他的力道有些重,是武夫惯有的粗鲁,但好歹还记着眼前的小孩是个病人,于是没好气道,“臭小子你先别怕你爹揍你,让老子看看你还有没有发烧。” 他说话粗犷,声若洪钟,一看平时便是个不拘小节的,蓄着胡须的脸上有些风霜,肤色略黑,目光炯炯,相貌英武。 裴初脸上的神情变了变,微微皱眉,在裴初心中,父母一向是他的逆鳞,他们在他年幼时便因朝堂之争殃及池鱼,在一场大火中无辜枉死。 直到他长大后,步步为营入了朝堂,虚与委蛇,机关算尽终是将当年那些害死他们的凶手拉下马。在那之后,更是谋划多年,才将那个腐朽的朝堂改朝换代给他陪了葬。 在这期间,他向来是他人眼中贪权恋势的奸佞弄臣,师生绝义,好友断袍,昔日并肩的战友更是成了与他有着血海深仇的政敌。 以至于给父母翻案以后,他背着一身骂名,总有人看不惯他的权势熏天,指责他专政弄权愧对父母,枉为人子,直到后来有些人在他手上见了血,才渐渐聪明的学会避讳。 却没想到如今,竟是有人当着他的面就敢自称他老子,当真是一朝落罪,投井下石。 裴初心里说不上是气还是笑,习惯性的掩住眸底凛冽的目光,正准备开口回应,嗓子里的干痒却没有止住,仍旧闷咳不停。 然后他就被揽进一个带着暖意的怀抱,“好了,孩子还在生病,你就别吓他了。” “乖,也让阿父看看,烧退了没有。” 裴初被人揽着,一边抚着后背替他缓解咳嗽,一边被人抬起下巴抵住额头,这种带着点心疼的,哄孩子般的语气和动作,也让裴初身体一僵,后知后觉的感到不对。 他垂下眼睫,看见自己一双明显不属于大人的手,呼吸一窒。 “阿……父?” 裴初嘴角一扯,微微退开,不明就里的喊出这个称呼,声音干哑紧涩。 林长青温雅儒和,相比李策胡子拉扎的粗糙,他整个人要显得白净得多,虽然眼角有了些细纹,此刻面容也有些憔悴苍白,但能看出他一副谦谦君子,仪表堂堂。 “你就惯他吧。”李策收回手,看了一眼林长青怀里的裴初,哼了一声,坡着脚就将茶壶重新放回了桌案,‘砰’的一下,咬牙切齿:“他要不是在学堂跟人打架落水,又怎会生这么一场大病受罪。” 他瞥了一眼林长青眼底的青黑,忍不住疼惜的开始唠叨起来,“连累你不仅要在朝堂上给他擦屁股,回来还要照顾这小子。” 事情的起因还得在三天前,林子琅在学堂中因贪恋一个同学的美色上前调戏,结果因另一个同学的阻拦发生了冲突,双方一言不合打了起来,两人在纠缠中双双落水,由于林子琅不通水性,被人救起时已经奄奄一息。 而和他打架的那位,偏偏还是静王府的世子,身份尊贵,林长青不得不在朝中替自己儿子四处周旋,赔礼道歉。 而林子琅调戏的那名同学,事实上还是静王世子的暧昧对象。李策一想到这些脑子就隐隐作痛,青筋直冒,实在没忍住一个手指头就戳了过去,将裴初的脑袋戳歪。 “你说你这混不吝的小子才十岁,到底从哪儿学来的这些争风吃醋,沾花惹草的毛病,啊?” 他看着恨不得现在就将裴初从林长青怀里拽出来揍两个回合。 裴初:“……” 裴初:“……?” 裴初脑门子被戳出一道红印,脸上还带着些大病未愈的苍白,张了张嘴好像想要说话,却偏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林子琅从小便是个好色的,性格沉郁不爱说话,却又胆大妄为。李策和林长青都只是个五品小官,在京城满大街的权贵里排不上名头,平日里上朝办差,忙于公务,便也缺乏了对自家孩子的管束和教育。 等到回过神来时,便已经见这个孩子长成这样一副惹是生非又不知进退的模样。 这一次因为美色与静王世子冲突惹了祸,李策本打算等他一回来,就提着棒子好好教训一番,却不想这小子落水发烧,一烧就是三天,整个人都好似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 林长青忍不住心疼的拦住了李策的责怪,“行了,阿策,先别骂了,琅儿好不容易醒来,去把药和粥端来。” 裴初默不作声的从他们话里整顿着信息,也看出了林长青和李策两个男人之间关系自然得好似夫妻,他心中一时有些怪异。等李策再次回来时,便见他手里不仅提着食盒,怀里还抱着一个约莫才过两岁的孩子。 “璇儿饿醒了,你给喂喂。” 林长青点了点头,帮裴初把枕头垫好让他靠在床上,便和李策换了个位置,抱过了他怀中的小孩。 然后裴初就看林长青一个大男人,开始走到一边解开衣襟给那个小孩进行哺乳。 裴初眼皮跳了跳,一时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弄错了这位‘阿父’的性别,这时候李策已经舀好一勺粥直接塞进了裴初嘴里,面不改色的说道,“看什么,你小时候你爹我又不是没给你喝过奶,还嘴馋了不成?” 裴初:“……噗?” “咳咳,咳咳咳——” 听到这话的裴初刚入嘴的粥又被他呛了出来,一下子喷了李策满胡子满脸,偏偏他一边咳一边神色迷茫,让李策根本看不出这小子是不是故意。 等到后来裴初对这个世界逐渐熟悉起来,才发现这个世界与前世所处的环境不同,只有男人没有女人,男子结合能够互相生育下一代。 这世界对于孩子姓氏随谁并不执着,而林子琅虽然跟随林长青姓林,但实际上李策才是他正正经经的生父。他还有一个弟弟,正是林长青所出,跟随李姓,取名李子璇。 至今两岁,尚未断奶。 而此刻,裴初看着李策那张满脸络腮胡的脸不由得心中一梗: 想是我一生作恶多端,老天爷才让我来这么个奇葩世界。
第156章 全男朝堂·二 这一场病反反复复,直到半个月以后裴初才有所好转,可因为这一次落水,小少年原本还算健康的身子,变得体弱起来,大夫说这几年最好妥善调养。 这便让裴初有了借口在家养病,不再去学堂上学。他前世官海沉浮,勾心斗角的谋算了一辈子,到最后虽说死而无憾,却难免心生疲累。 如今意想不到的有了重活一世机会,虽说世界观有些奇葩,但这并不妨碍他想平平淡淡,闲闲散散的度过余生。 只是当他说出自己不想再去上学的时候,李策已经开始卷起了自己胳膊上的袖子。他是个武夫,十几岁便上了战场,几年前他的脚因为在战争中留下伤疾,便从前线退了下来,靠着军功留在京中捞了一个偏将。 而林长青与李策前领导镇国将军府秦家算是表亲,隔得有点远,但当年却是因为老秦将军的牵线搭桥,才使两人相识相知结下良缘。如今夫夫俩相伴十余载,年过而立,育有二子,恩爱非常。 而如果说李策奉行的教育方式是棍棒底下出孝子,林长青则与他是另一个极端,可以称得上是慈父多败儿。 他本就心疼长子这一场大病,整个人都变了一副模样般,不仅形容清瘦许多,连带着性格都要比以前更加沉寂。 以往李策准备揍他的时候,他还知道跑到林长青身边和他撒娇求得庇护,现在却是若有若无的带了点疏离。 林长青想起,自从有了第二个孩子以后,他们对长子的注意确实少了许多,竟好似不知不觉间使他们父子关系变得生疏起来。 他心里以为林子琅是因为在学堂中和人起了矛盾,失了面子才不想再去上学,又因他如今身体确实不好,思虑再三,最终决定道,“罢了,不想去便不去吧,阿父托人给你请个夫子在家上课。” 在家上课总好过他在外面沾花惹草,李策想到这一层,便也放下了袖子。 *** 秋风萧瑟,落叶沙沙,天气正在一天一天的变冷。最近一段时间,大燕朝也因为谢丞相的病逝而有些动荡。 这些年朝庭党争严重,边境又总有夷敌骚扰犯疆,内忧外患之中也只有在谢丞相的牵制辅佐下,勉强维持着一片和平安稳之像。 而如今谢丞相病逝,丞相之位空悬,各派党系之间竞争激烈,原属谢相一系的官员一时间受制颇多,在谢家因为丁忧回乡以后,更是连续几任与谢家联系颇深的官员,都被人抓到错处,贬谪罢免。 颜皓,字伯希,是谢老太师的科举门生,与谢丞相同朝为官,原本是翰林院学士,因为看不惯在谢丞相死后这些人攘权夺利犹如豺狼的做派,在朝上舌战群儒,情绪激烈的骂了一番。 骂了以后也没给他人贬谪罢黜自己的机会,直接把自己的乌纱帽一摘辞了官。 解气是解气了,就是在他打算回自己的母校云山书院做个教书先生的时候,山长摇头叹气的把他踹出了门,说他性格过于刚烈孤僻,为官多年都没有被磨平棱角,只适合自己关起门来做学问,不适合教书育人。 嘿! 颜皓是个犟骡子,越说他不合适他就越要试一试,他不仅要教书育人,还要教出一个天底下最举世无双的弟子,文能治世,武能安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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