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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于逊实际只是想吓他一下,这会儿反倒是自己愣了神,他伸出手掌掀开裴初的头发,冰凉的指尖摩挲过裴初脖子上的伤痕带出一点刺痛。 裴初眉头轻蹙撇过了头,抬起手挡住了单于逊抚摸他伤痕的手掌,但手腕上缠着的绳索,就像一个有待拆解的礼物,他犹不自知,只是目光冷清的开口道:“还请四王爷自重。” 单于逊想起伊人笑的雪夜里他持剑独舞,艳惊四座,却凛然而高不可犯,眼睫一眨,又记起烽火狼烟下,他挽着长弓射倒北狄旌旗,寂寞如刀锋,荏弱不胜衣的模样。 心里仿佛有热血在鼓动,沸腾至四肢百骸,也不知是秉着一雪前耻的念头,还是情不自禁。他忽而低头用犬齿咬住裴初的耳垂,唇齿磨吮,对方身上弥漫的药香比酒的味道更加深入人心。 “林子琅,你要不要和我回大漠,做我的将?” 他突如其来的起了招揽之意,暗地里单于逊自然打听得到裴初遇刺的消息,哪怕消息在外封锁严密,加上近两个月的搜寻始终没有结果,不少人已经默认林无争遇难。 这时候就算裴初真的身死也无人知,便是把他带回大漠,也不会引起什么麻烦。 裴初耳垂一痛眉头深蹙,带着湿意的热气喷洒在耳畔让他寒毛微立,深呼一口气,手腕一抖绳索被他挣开,紧接着翻身而起,裴初毫不犹豫的反手勾住单于逊的脖子将他掀倒在床上。 天旋地转间,单于逊被人用膝盖抵住胸膛,颀长玉立的青年一边单膝跪在他身上,一边漫不经心的扯下手腕的绳索,随口应答:“道不同不相为谋的道理,四王爷不会不懂。” 是棋逢对手,也是恰逢其会,就像两匹凶猛的野兽想要分出个胜负,决出主权,单于逊伸手去拽裴初肩膀,也不管胸口的力道是不是要将他的心脏压停,一边抵住对方的膝盖,一边拽住他的衣领草原勇士的摔跤技巧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 他想打败他。 一直都想。 脆弱的床架很快就在两人的角斗中成了废墟,裴初和单于逊你来我往,但打到后面越来越不对劲。裴初身上的衣料十分单薄,单于逊扯一件碎一件,精壮窄瘦的腰间被人揩了油,裴初面无表情的一拳锤在单于逊的下巴上。 单于逊脸上吃痛,也不客气的在他腰上狠掐了一把,有便宜不占王八蛋,他从来不算什么正人君子。 这场架越打越荒唐,单于逊呼吸微沉有些流连,身体的某处像是火烧,不合时宜的情欲就像野火燎原。裴初先前船上的伤只是好了个七八,后面又被熙哥儿折腾了几日,在短时间不能制服对方的情况下,有些渐渐落了下风。 单于逊发现了,他抓住机会再次将人反压在身下,床榻破碎,两人身在狼藉当中,裴初基本上已经衣不蔽体,上身□□着倒在帷幔之间。 裴初的世界观说到底与这个世界的人并不相同,他没觉得有什么羞耻赧颜,反倒坦荡得紧,目光微掀还没有意识到事情不对。单于逊喉结滚动,心尖滚烫,旖旎春光中,手掌心里是那人凌乱的发丝。 今夜的月光凄凉惨淡,屋子里烛火暧昧,裴初坦荡的眼神反倒像是催化剂,色授魂与,风情荡漾,意乱魂迷之际,屋子外面却突然传来了兵戈动荡和急促马蹄声。 单于逊一顿,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裴初也一下放松了身体倚在了废墟里,他身上的疤痕新旧交错,却并不影响美观,孱弱落魄,眼神不羁,总有种矛盾疏倦与深沉。 最后一刻,单于逊到底是松开了手,“你们中原人都是这么狡猾的吗?” 低沉的声音贴耳而入,带着几分咬牙切齿,裴初微微仰头,懒散的声调似笑非笑,“比不上四王爷足智多谋。” 一错而过的交锋短暂迅速,就好像当年沙场敌对,每一次以为占据上风的单于逊,最后的结果总是让他措手不及。 房门再次被撞开的时候,屋子里只剩下裴初一个人,窗户洞开,单于逊及时脱身,冷风吹了进来,裴初嗓子沙痒的咳嗽着,然而门口站着的身影却让他有些意外。 是秦麟。 屋子里的烛火被风吹熄了大半,明亮的月光如水,从那半扇打开的门扉中倾泄下来,月光中那身靛蓝披着玄甲风尘仆仆,他站在门口看着屋子里人,影子在月光下被拉得很长。 因为夜色的缘故裴初也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却仿佛有一种久别重逢的陌生,裴初清楚自己这会儿的状态过于狼狈颓废,扯下床上帷幔聊胜于无的挡了挡。 刚想起身就见门口的人退了出去,没过一会儿又见他手里拿着一身衣物走了进来,衣襟敞开披在了裴初肩上,秦麟沉稳的声音响在耳畔,“抱歉,我来晚了。” 裴初微一侧头,朦胧的月光里望见将军一脸疲态,瞳孔微沉,晦涩不明,低沉暗哑的话语,似乎禁锢着一头野兽。
第187章 全男朝堂·三十三 裴初整理好衣衫从屋子里出来的时候,四处散落着捉拿犯人的士兵。 单枪匹马进入湖州知府的府邸,自然不是裴初莽撞,此前裴初让十一找的人便是前年驻扎在广德府清除水匪的秦家军同僚。 出于从前与秦家的情谊,这大概是他在整个江南唯一能够信任,且能请得动的救兵,却没想到来的人直接就是秦麟。 裴初失踪以后京城一直派人寻找,秦麟更是主动请缨加入救寻的队伍,这两个月以来不知疲倦的沿着江南水岸搜寻着裴初的踪迹,最终在广德府遇见了前来报信的十一。 他第一时间赶来救援,同样也收到了湖州知府犯罪的证据,来的时候便将整个知府府邸包围了起来,然而一时却并没有找到齐如海的身影,也不知是不是察觉不对,提前逃跑了。 这会儿守在院子里的秦麟,听见身后传来的动静时回头看了一眼,裴初正在用发带将散落的头发绑成马尾。他身上穿的是秦麟备用的衣裳,一身靛蓝,略微有些宽松的领口还能看见脖子到胸口有一条醒目的鞭痕。 秦麟按住腰间剑柄的手紧了又松,院子里种了几株寒梅,清冷的幽香浮动,月光洒在两人之间。 裴初倚在门口有些松懈下来的疲倦,腹部还未好全的伤口隐隐作痛,他一手捂着腰望着秦麟道谢,“这一次,多亏你及时赶来。” 及时吗? 秦麟看着站在门口的人,想起他衣衫不整倒在床榻间的颓废,身上的伤疤错错落落,脖子上的鞭痕如同侮辱。他听说他被卖进青楼,扮成倌人搜集证据,独自斡旋在虎潭之间,他却直到现在才姗姗来迟。 时隔良久,这是他们自风月陵以后的第一次碰面,或者说对裴初而言是这样的,秦麟又想起他去提亲的那天,站在青衣巷的巷尾,望见裴初从花轿里牵出阿愔进了家门。 在他以为他们共赴巫山之后。 “无争……” 嫣红的梅花落在地上,隐没于残雪与月色之间,秦麟敛了敛眸,他此刻喉咙里其实压着很多话。 他想告诉林无争,他失踪以后自己有多担心。他又想问,他为什么要娶阿愔?他想和他说祠堂里发生的事,他想说他求了父亲同意与他结亲,他想对他负责,他想和他长相厮守,白头偕老。 在得到他的消息后他拼了命赶来,在推开房门之前他手都是抖的,他一直觉得以无争的睿智与实力不会让自己有什么事,可当真看见他一身落魄颓靡,未着寸缕,满身不堪时,他又恨自己的自己以为是。 他明明发誓要护好他,他却未曾护好他,指甲嵌进掌心,鲜血掩进夜色里,秦麟以为裴初受了欺负,却又不敢开口怕伤害到对方的骄傲。 直到沉默半响,裴初才终于听到了秦麟的后话,“我若向林家送去婚书,你可愿意与我结秦晋之好?” 他隐忍着,声音有些微哑,但终是将那天没有说出口的话说了出来,哪怕他已经娶了阿愔,哪怕…… 裴初闻言愣了一下,没理解过来,下意识回答一句,“子璇还小……”话说到一半,他才终于反应过来,望进秦麟的眼睛。 风月陵的事裴初一直以为他有着记忆,他们之间无事发生,也没什么清白与不清白。后来他娶了阿愔,虽是侍君却基本也是对外宣示断了姻缘,却没想到秦麟终究是存了心思的。 裴初早就知道这份心思,在他因为暖情酒神志不清,向他喃喃求解的时候。可裴初也知道,自己担不起这份心思,先不说朝中政局水深火热,步步惊心,便说他自己也从来不是一个良人。 炽热的真心向他靠近,只能看见一片大火燃烧后的断井颓垣,与苍烟余烬。所以他若无其事面不改色,从秦麟不闪不避的目光中移开了视线,声色平静道:“他的婚事我做不了主。” 秦麟的双手猛地握紧成拳,他知道他在故作不懂,答非所问,但真真切切的自己是被拒绝了,无所转圜。如同一把尖刀插进心脏,一段无人所知的风月往事,被悄无声息的扼杀。 在此一刻,他的诚恳与执着,好像一个笑话。 凉薄的雪花不知不觉的落下,空气中只余一片难言的静谧。恰在这时屋顶传来重物滚落的声响,搜寻良久都没有被人找到的湖州知府齐如海,五花大绑的从屋顶掉了下来,两人的思绪被打断。 裴初从屋檐下走出来,一抬头就看见屋顶上蹲着的黑衣身影。 是十一,小刺客黑衣蒙面,利落的短马尾在冷风中轻轻晃荡,额前的发丝遮掩住那双若明若暗的眼眸。风雪圆月下,他蹲在屋顶与底下的裴初对视,声音闷在面罩底下瓮声瓮气,却是道:“我不欠你什么了。” 裴初眼睫一眨,他伸脚踩着掉在地上的齐如海翻了个面,对方一身不起眼的便装,鼻青脸肿,大概是在想要逃跑的过程中被十一逮了回来,确实是帮了他一个大忙。 裴初这次下江南以前便调查过所有的官员资料,齐如海算是在将江南稳扎稳打,一路从县官升到了知府。 数年来表现得中规中矩,并没有特别出色的功绩,却也没什么劣迹,因而任职知府后多年既无升迁,也无贬谪。 却不想深藏不露,在江南发展出这么一个不容小觑的地下产业链,要是让他逃了,无异于他这两个月白受这么多苦。 他只是没想到十一还会回来,走到裴初身边的秦麟同样看见了屋顶上的十一。他不是傻子,早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便察觉到他不同寻常的身手和杀气。 只是之前没时间计较,这会儿再次见面,秦麟反应过来,对方很可能就是这次行刺裴初的杀手之一。虽不知他是否和裴初达成了什么协议,但此刻秦麟握紧了手中的剑,有心想将对方拿下询问出背后雇佣的主谋。 剑刃刚推出两寸又被裴初按了回去,秦麟偏过头望着他的侧脸,却见他依旧望着十一。小刺客还是那一副讽刺不屑的眼神,带着些沉默和冷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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