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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如今看上去他们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但就像楚商尧了解自己一样,蒋元洲也同样了解他,双方都是有野心的人,总是知道对方最想要的是什么。 年少情深,青梅竹马,或许在楚商尧心里,他蒋元洲确实占着很重的一部分,但破镜终究难以重圆,更何况比起爱人更重要的无疑是皇权,他蒋元洲不过是对方功成之后的附属品。 一朝太后侍奉两帝,这多少有些可笑荒谬,蒋元洲骄傲也不允许他成为这么见不得光的存在,他可以接受一个幼稚的傀儡的皇帝,但绝不容忍自己屈居人下。 “当初派你下江南,没想到却成了我败笔?” 蒋元洲似笑非笑,难掩眸色阴沉,对面的人这才回头,大概是茶水的苦涩让他皱了皱眉头,除此之外基本看不他面色的波动。 当初广阳侯向裴初求亲大概是楚商尧早就埋好的线,从那时起便想将裴初拉上自己的贼船,蒋元洲察觉出来了,也知道对方这些年在江南的一些小动作,本想借此机会将裴初外放江南,也好削弱些对方的实力,却不想莫名其妙的反倒让两人搭上了线。 裴初确实发现了对方的动作,在此之前楚商尧还用谢庭芝当做掩护行刺裴初,哪怕事败也能再来一波挑拨离间,他在江南谋划了这么多年,积攒的势力当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铲除,如今更是厉兵秣马,蓄势待发。 蒋元洲本以为就从前这人在他面前两面三刀的做派,好歹会有点反抗,没想到直接跟他玩起了打不过就加入,如此审时度势的墙头草简直是让蒋元洲开了眼界,从前对他的放纵喜爱,如今更像是给了他当头一棒。 就连现在宫中这些守卫森严的侍从,有多少是保护,又有多少是监视呢? 茶碗磕在桌上,苍白的指尖微蜷,裴初喉咙轻滚压下一声咳嗽,连日来的动荡与对峙让他眼底沾染了青黑,眉宇间积压着疲倦。 裴初按了按眉心,对蒋元洲的话不答反问,“太后深夜唤臣而来,总不会是想责备臣不够忠心?” 他声线哑得出奇,带着点摩挲的质感,听在人耳朵里痒痒的,掌根下的眉眼一抬,黑眸轻倦映着灯光,不经意间成了撩拨的火种。 蒋元洲不是个在乎世俗规矩的,但很讨厌束缚,也很讨厌吃亏,他从前把裴初当做自己手下的一只犬,容忍他在合适的范围里搞些小动作,却他挣脱自己的绳索对着别人摇尾乞怜,不管是小皇帝,还是楚商尧,他都想报复回来。 一只手趁裴初没有防备的当口将他推倒在软塌上,背部撞进被柔软白狐绒毛里,裴初眼皮一掀,玉质冰肌,丹唇含笑的紫袍男子欺身上前,对方的膝盖插进他的两腿之间,一手撑在他耳畔,一手捏住他的下巴漫不经心的按住他的唇。 “林大人既然累了,不如在本宫宫里歇息如何?” 要真这么做了楚商尧大概能将他撕成碎片,裴初偏过头,心里清楚对方就是想折腾自己,脸上的手不安分的拨了拨他的喉结,不自觉的喉头滚动,让蒋元洲笑出了声。 他此举多少带着点恶意,只是灯火阑珊,模模糊糊的照着这人的轮廓,昏黄中暖意升了出来,冰冷的算计也像是藏了点危险的柔情。 “太后自重。” 平板无波的腔调,蒋元洲不想自重,更想拉着人共赴沉沦。
第198章 全男朝堂·四十四 深浓的夜色里,烛火隔着灯纱轻轻晃动,叠嶂似的博山炉上盘桓着浅浅淡淡的烟雾,略带点凉意的沉水香混着这阴沉雨夜中的萧索,既像摄人心魄的香魂,又像勾人性命的野鬼。 裴初伸出手,他慢吞吞的影子像是在欲拒还迎,但他的手掌落在蒋元洲逼近自己身前的膝盖上,便很难让他再近分毫。 蒋元洲披散的头发从肩上垂了下来,宽袍大袖隔出一方天地,凤目狭长柔情入骨,目不转睛的盯着裴初。裴初一手撑着他的膝盖,一手抵在软榻上支起身,在太后手下从事这么久,很明白对方骨子的恶劣以及自尊。 他并不怀疑蒋元洲举止出格的念头,也很清楚这人心底憋着的火气,这份挑逗或真或假,只要他和当朝太后牵扯过于暧昧,那么往后不管结局如何,他身上都会背着洗不清的污名,成为别人的眼中钉。 不得不说,这真是一个报复心强烈的男人。 “如今情势尚未明朗,太后又何必玩火自焚。”他不咸不淡的说着,像是在警醒又像是在劝告。 起身的时候发丝擦过脸畔,近在咫尺的距离呼吸灼热,裴初顿了一下,干脆蜷起腿,向后一靠,整个人都盘坐在这半张软榻上面。 他姿势随便的紧,轻而易举的便拉开了距离,本来应该在入宫前便卸下的刀刃并没有离开他的身,毕竟这皇宫如今对他而言也是龙潭虎穴,谁知道从哪里会冒出一个夺他性命的忠义勇士。 但因为这会儿坐着的姿势,腰间的刀被他横在膝盖上,蒋元洲看了看,漆黑的刀鞘就像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深渊。 他眉毛一挑,玩笑似的捏住裴初的下巴晃了晃,“就算如今受制于人,也不忘藏着尖爪,小家伙,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听我话呢?” 他语气里说不出的遗憾,却到底是松开手,在软榻边的另一侧坐了下来。雨越下越大了,劈哩叭啦的敲打着瓦砾屋檐,夜风中摇晃的宫灯给雨幕染上靡离的色彩,屋内屋外如同两个世界。 蒋元洲一直都知道裴初是个难以驯服又足够出色的人,这样的人收作自己的手下向来能做一把锋锐的利刃,开疆拓土也好,铲除异己也罢,事实上裴初以前也确实替蒋元洲做过不少实事,但他从来不肯听话。 为什么他就不能安安分分做自己真正的心腹呢? 蒋元洲垂眸眼神晦暗,从桌上拿下裴初放下的茶盏一饮而尽,他年长裴初几岁,腰细腿长,不刻意显出那种高高在上的轻挑魅惑的时,成熟稳重的魅力反而在他身上沉淀下来。 等他抬眼再瞥向裴初时,清凌凌的目光注视的是一个叛徒。 只是背叛者毫无愧疚心,烛火在他黑衣上镀上一层暖红,但他整个人却像是与夜色融为了一体,便是光也照不透他身上的暗。提起身上的刀,裴初双脚触地已经是打算离开。 临走前微微侧目,好像是尽情分解答他最后一句话,“太后给了臣很多,可惜都不是臣想要的。” 他站起来的时候长身玉立,鹤骨松姿,一双透彻如瞳眼眸漆黑得深不见底,蒋元洲讽刺的笑了,倚在塌上直视着他,“那到底谁能给你想要的?” “是楚商尧吗?还是说……” 他隐去了后面的半句话,意味深长的拉长语调,眼前人还是那副不为所动的模样,瞧着无趣的紧,年纪轻轻便像是老僧入定,好像万丈红尘都牵不住他的衣袖。 但他又确实是锋芒毕露的。 年轻俊秀的大理寺卿将侧过来的目光又收了回去,无所谓的一笑,渊渟岳峙,任达不拘,嗓音轻哑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想要的,只能自己去争取。” 黑色衣袍擦过紫衣的边角,蒋元洲心神一动,抬头看着那人的背影,恍然明白自己应该是最后一次见这人了。心里蓦然空下去一块,蒋元洲觉得好笑,笑着笑着又摔破了茶盏。 他该把他留下的,他忽而有些后悔自己方才的理智占据了情欲的上风。 燕朝的太后终究是没能狠下心,毁了自己也将那人拉入悬崖。 *** 从太后宫里出来的时候,夜风很冷,秋雨深寒,浸髓入骨,送行的太监是楚商尧安排在蒋元洲身边的人,裴初手里打着伞,看着他在前面带路。 “王爷大概不会喜欢您与太后,过于亲近。”那宫人背对着他,有些上了年纪,嗓音矫揉嘶哑,跟他话里的内容一样,不太好听。 裴初没说话,更没必要去答诺什么,毕竟本就清清白白,无需越抹越黑。那宫人心里也明白,沙沙的发出笑声,在这浓重的夜色里,无端显得渗人。 他很快话锋一转,又对着裴初恭维道:“但大人若有本事继续掌控住这京中大局,想来王爷也不会太过在意这些细枝末节的。” “王爷一直很看重林大人。” 裴初伞面略微往前下压着,也露出一声短暂的笑,宫人听不出他笑声里的意思,只是下意识的绷紧了脊背,带路的脚步一慢,目光后瞥想要去窥觑那人的脸色。 但下压的伞面遮住了他的神情,昏黄晃动的灯火下只能看见他嘴角那点似有若无的弧度,“南王殿下还真是宽宏大量。” 他说话的声线一直没什么情绪,平淡的比这夜雨还凉,只是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应道:“公公放心,既然王爷这么看重本官,本官自会不负所托。” “只要王爷保证,护好本官的逆鳞。” 他的后半句话冷得就像雨夜里伸出利爪的水鬼,隐含着重重危机。京城形势一触即发,楚商尧以他家人为质,打得也是护佑的名头。 毕竟就算在京城里,他的对手们也不见得会让他的家人安全,又或者说,以李策和林长青的性子,未必真能看得下去他的所作所为。 裴初本也打算将他们送出京城到安全的地方,却不想被楚商尧抢先一步。 宫人定了定心神,显然也是见过风浪的人物,处变不惊的答了他的话,“林大人放宽心,既然是一条船上的人,您的家人王爷又怎会亏待?” 当然这一切都建立在同盟的条件下。 裴初抬起伞面,宫人慢慢看见他的笑脸,眉眼孤俊透着野心与锐气,胸有成竹,从容自若的点了点头,“如此,我等便静待功成罢。” *** 再怎么固若金汤的城池也架不住从内而外的溃败,连绵不绝的阴雨下了半个月,也阻止不了南王的兵马对京城的步步紧逼。 所有人都知道林无争是一颗不定时的炸弹,他的反心昭然若揭,哽在京城那些护君心切的朝臣喉咙里,是一块让人啃不下的硬骨头。 不仅硬而且硌人,偶尔伸出来的骨刺更是扎得人鲜血直流,在这矛盾显化的半个月里,各种明枪暗箭都想趁南王兵马还未围京之时,先将林无争这根反刺清除。 但与蒋丞相等势力的勾结下,林无争这条疯狗反而次次将保皇派的势力咬得残缺不堪,以至于如今落在林无争身上的目光,不是入骨的恨意,便是忍不住的惊惧。 在此过程中,还敢与他作对的实在是少数,除了卢子义就算面对罢官和被关入地牢的危险,还要每天不怕死的骂他几句外,大多数人皆是噤若寒蝉。 一直到这一天小雪,京都的城门意料之内的,被那位大理寺卿打开。
第199章 全男朝堂·四十五 细雪如盐,薄薄的雪花从阴晦的云层中落下,还未及铺向大地,便被漫天如霞的火光,融化在兵戈阵阵的交战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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