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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到饮马川几日了,饮马川作为江湖第一的势力,想要查些什么自然不是什么难事。 他调查着算命的先生的身份,调查着曾经被他忽略的蛛丝马迹。 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了那个被他不断推翻,又不断被证实的结果。 那个清安城里看似意外与他们产生交集的算命先生,其实都是风易楼楼主的刻意谋划与接近。 从他被雁门追杀至清安城,到阿朝因为踢馆独山剑派出现在那算命摊前开始,早早地一切他都布好局。 算命先生的出现就像他编织的一场清闲淡雅的美梦,梦里的酒香与烟火都是束缚他们沉迷的蛛丝,柔软的仿佛不带有任何攻击性,却让他们丢盔弃甲,轻而易举的放下防备,一步一步引诱他们走向万劫不复之地。 归远心口忽而一窒,忍不住翻出酒馕喝了一口酒,却因为太急而呛咳出声。 “大当家!” 身边的手下们在焦急的呼喊,归远挥了挥手让他们退下。 他突然觉得很讽刺,曾经他小心翼翼的试探着,想要奉出一颗真心,他那时以为他不懂,如今想来他怎会不懂,只不过是不屑一顾罢了。 他捏着手里的酒馕,闷闷的又喝下了一口酒。 就像那壶秦淮春,身为广识天下的风易楼楼主,难道当真不知道那壶酒的玄妙? 可即使如此他还是喝了,不仅喝了还在当晚出现在他们面前。他是故意的吗? 还是厌烦了? 厌烦了他们这副无知无觉,被他蒙昧欺骗,还不自知的蠢样,干脆自己来亲手揭开这道谜题。 既然如此,归远看着桌上那几封来自监视在裴初小院的手下们的密信—— 他想不通,这人如今到底是以怎样的心态还能一如既往的与阿朝相处? 他明知道那里有饮马川人手的监视,为什么还能若无其事的做着自己的算命先生待在那里呢? 他究竟……还想要做什么?
第40章 武林风云·十七 阿朝的伤好的很快,或者说少年在逼迫着自己尽快好起来。纵使这几天称得上是风平浪静,可他心里不知为何总是萦绕着一种不安。 因而等到伤势好到能下床以后,阿朝就在谋划着准备带裴初离开小院。裴初不会说什么,只是十分配合他的行动,好像全心全意的在信赖着他,这便更让阿朝觉得自己应该保护好算命先生。 所以等到一切物资准备妥当之时,阿朝就要出门买一辆逃命的马车。 如今外面到处是追捕他和归远的江湖人,按理说由他出门多加不便,可他不放心裴初面对外面可能存在的危险,加上之前几次三番和归远行走江湖,也学到了他几分易容乔装的本事,因而阿朝此刻稍作伪装,就打算出门购买马车。 “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戴上斗笠,背上长剑,易容的阿朝有些不放心的再次叮嘱裴初,“裴先生记住,我回来之前不要给任何人开门。” 已经临近初冬,天气骤冷,裴初双手拢在袖子里,任由阿朝像叮嘱一个三岁稚童般叮嘱着他,“你放心吧,我知道的。” 他将阿朝送出屋门,临走前也同样嘱咐了他一声,“路上小心。” 阿朝点了点头,施展轻功踩着院中的枣树翻墙出去了。裴初在小院里目送阿朝离开后又站了一会儿,脸上温和的表情一点点的淡了下去,最后转身走进堂屋,对着从暗中现身的人们吩咐道:“动手吧。” 依赖不能让人成长,唯有恨才能。 那么,何不如让他将这些依赖亲手斩断。 天空又开始下雨了,一场冷雨倏忽而下,为这深秋荒败之景更添了几分萧索晦暗的氛围。 正在买马车的阿朝心中莫名泛起一阵慌乱,他匆忙将一锭银子扔给马贩,顾不上对方找钱便翻身驾着马车离开。 空旷的长街上只有他一个人在赶路,马车压过青石板,在雨中溅起一片片水花,迎面而来的冷风灌进肺里,让他整个胸腔都是一片冰冷沉坠。 突然,骏马传来一声嘶鸣,长街两边的屋檐上,数十名黑衣人影现身,为首的女子穿着一身绛红色的衣裳,成了这幅寒冷的水墨画里唯一的亮色。 她刀锋般的眉眼扫过驾着马车的阿朝,声音冷凝带着肃杀,“传楼主令,杀!” 而看着这些人出现的阿朝,心里更沉了,与之相对的是他更加森冷的脸色,那张总是白皙又稚嫩的娃娃脸,在这一刻宛若鬼刹。 他手中利剑出鞘,破开空中水花迎面直上,此时此刻,他只想尽快的赶回算命先生身边。 阿朝是一个很执着的人,执着又单纯,就像山林里不谙世故的狼崽。 初入江湖对世间的一切都抱有着向往和期待,哪怕后来这种期待和向往被江湖人心的算计和贪婪一点点的磨灭,可最初有一盏燃在深夜里的烛火依旧在他心里亮着光。 这盏烛火对阿朝而言并不能说是指引他的方向,却是一只狼崽在凄寒冷夜里唯一的温暖和倚靠,不管在外面经历了什么,只要他回头就能顺着那道光,回到那个小院,找到那个会提着烛火等他回家的人。 所以阿朝近乎执拗的,不想让那盏烛火熄灭,不想让外界的风雨扰乱那个平静小院里的一草一木。 可是,他还是失败了。 当一身破败,长剑染血的少年剑客好不容易突破重重围杀,跌进那个小院时,看见的便是满院的残破与凌乱。 院中枣树的枝桠被折了一半,搭在井口将坠不坠,庭中的茶几被掀翻在地,躺椅被刀刃砍成废墟,堂屋的门半掩着,暗红的血迹从里蔓延出来,染红了屋前的陈木门槛。 阿朝扶着胸口的伤一片呆滞,他几乎是无措又陌生的环视着周遭的一切,当目光触及到那门槛的血迹,这位年少的绝世剑客几乎握不住手里的剑。 他跌跌撞撞,步履踉跄的来到堂屋前,几乎颤抖的推开了那扇屋门。屋内的情景让他瞳孔一缩,他张了张嘴感觉有悲惨的哀嚎要顺着喉咙嘶吼出声,可事实上,他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屋内的情形实在太过惨烈,惨烈得让他几乎记不起,他出门之前算命先生是怎样一副青衫独立的姿态。 青衣依旧是青衣,只是被鲜血侵染成一片黯红的颜色,尸身破碎,身首分离,再也看不出曾经清俊隽雅的模样。 不,不…… 不该是这样的,他的算命先生应该永远都是悠闲散漫,喝酒饮茶,闲来弄子,与世无争的。 他还会亲手教他包粽子,每天晚上带回一包香软细腻的甜点。 “裴先生……” 阿朝踉跄的跪倒在地,伸手去握那副残破身躯的手,那双手已是一片冰冷的青白,冷到他心里,把那一盏燃烧着,带着的暖意的烛火给吹灭了。胸腔里只余下一片空荡荡的冷,和漆黑翻滚的滔天恨意。 “风易楼……沈亦安……” 少年喃喃着,怀抱着这具冰冷残破的躯体,紧紧攥住手中的剑,就像一只狼崽呜咽着发出悲伤凶狠的哀嚎。 * 归远来到裴初小院的时候,满目疮痍,萧瑟衰败再也看不出曾经的宁静与闲适。 他埋在裴初小院周边的眼线都被处理了,倒没有人身死,只是皆被重伤打退,让他们给他带回了一个消息。 一个很荒诞的消息。 裴初死了……死在了风易楼,沈亦安的手下。这大概是归远听过的最好笑,也是最离奇的笑话了。 那个人杀死了自己,是啊……他亲手杀死了自己。 沈亦安杀死了裴初。 这好像又没那么不合理了。 归远找到了阿朝,在郊外边野,少年在那里建起了一座新坟,坟墓的主人是裴初。他看着那块墓碑的名字,心情是无尽的荒谬与复杂。 可他觉得心里有些东西,也的确是随着那座墓被一起掩在了坟里的。 “对不起。” 雨还在下,这场秋冬的雨一连下了好几天。好似将整个世间都浇注得如此荒败寂寥。归远撑着伞来到阿朝身边,将阴冷的雨水阻隔在他的头顶。 “对不起。” 他说。 饮马川的归大当家道着歉,他注视着那块墓碑,手骨紧攥着伞柄。他没有选择告诉少年真相,那个人用算命先生的死给这个故事画上了句点。 好像将那场梦也拖进了落幕,他给了他们一个结局,好像从此要与他们分开界限。 只是他不甘心,想他归远一生恣意洒脱,肆意妄为,何至于能甘心的被人如此戏弄,搪塞般塞了这样一个荒诞的结局。 更何况,这个结局或许还并非是为了他自己设下的。 “我要为他报仇。” 少年剑客抚摸着那块墓碑,冷冷的说出这般誓言。蓝衣刀客沉默了片刻,忽而一笑,点头应了一声‘好’。 “我们一起。”
第41章 武林风云·十八 江湖中最近开始人心惶惶,那些掌门或师长死在《无名剑诀》的门派集结在了一起,准备与窝藏了剑诀传人阿朝的饮马川及归远开战。 这其中还混杂了许多其他势力,有想要浑水摸鱼分一杯羹的,也有看不惯饮马川那个土匪窝是江湖第一大派的,当然也不乏混着一些真正想要惩奸除恶的热血愣头青的。 在这样的声势下,风易楼出手杀死一个算命先生的消息好像激不起半点波澜了。 此刻在一个大堂中,各派首领围绕着由谁担任围剿的统帅争论不休。吵着吵着,不知是谁将目光引到了独坐一旁沉默不语的风易楼楼主身上。 “沈楼主,您怎么看?” 即使在一群着装各异的江湖人中,这人也是显得如此格格不入,锦衣华服,黄金面具,浑身上下都萦绕着一种神秘又危险的气息。 他坐在那里,即使只是一言不发的执盏饮茶,也让人不敢小觑。 更何况他还是最先提出饮马川归远与剑诀传人阿朝有联系的人,这当中风易楼对江湖情报的把控,实在让人觉得惊心。 更何况近些年来在这个年轻楼主的带领下,风易楼的势力也一度发展得尤为庞大。若说有谁能够有实力与如今江湖第一势力,麾下拥有二十八寨,且个个都是江湖一流好手的饮马川对抗。 那么也只有这个如雾里看花般让人摸不透深浅的风易楼了。 众人隐隐有推举他做这个联盟盟主的意思,然而年轻的楼主只是浅笑一声,推拒道,“诸位抬爱,晚辈年纪尚浅,恐怕难以服众。” 众人眼色一暗,这联盟盟主自然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劳心劳力不说,还要应付底下潜藏的众多牛鬼蛇神,没有足够的实力是坐不稳这个位置的。而如果沈亦安不愿意坐上这个位置,那他们当中还是谁能压的住风易楼? 当下便有人提道:“沈楼主多虑了,这盟主之位一向是有能者居之,何以年纪定高下。沈楼主年纪轻轻便将风易楼发展到如此规模,实乃当之无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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