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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尔斯有些沉默,哪怕一开始不知情,但随着后来希尔慢慢长大,越来越像戴德王妃的时候,军队里的大部分高层,都已经知道希尔的身世。 也明白了当初元帅执意收养的,并不是一个普通的战争孤儿,而是戴德王后与马其顿国王的遗孤。 有着灭国之恨的仇人。 哪怕这么多年,他们看着希尔长大,在军队里一步步打拼至今,凡是和希尔执行过任务的人,都不得不承认,他是一个优秀的军人,也是一个值得托付后背的战友。 但事关元帅,总要更加谨慎一些。 即使元帅似乎十分信任少年,可国仇家恨,哪有那么容易被抹平。 和查尔斯并肩站在一起的希尔干脆放松的背靠在身后的梧桐树枝干上,他伸手扯了一片长在低枝上的叶子,微微一笑,这时候他的笑容不像伪装,带着点惆怅和落寞。 他盯着手中这片翠绿的叶子,微微转了转,“或许我应该恨的。” 他的声音很低,却让查尔斯心中一紧,然而下一刻,又听少年说道,“可是您以为我不知道吗?” “八岁那年我刺杀元帅被发现,在乞活营里被罚得奄奄一息,高烧不退,是元帅照顾了我一夜。” “十二岁那年我从乞活营里出来,被元帅安排到军队里磨练,摔断了一条腿,那天元帅在我屋外,来看过我。” “十六岁第一次上战场,回来的时候受了一身伤,军医说救不活了,是元帅押着医生说必须全力抢救,怕我出意外,还不眠不休的守了我三天。” 可每一次醒来,那人都不在自己的身边。 他望着那片梧桐叶,好像望见那人的手,还有时常萦绕在梦里的,若有似无的罂粟花香。 他叹了一口气,还是那句话,“我应该恨他的。” 如果不是靠着恨他,我又怎么活到现在? 可如果他死了,我又靠什么活下去? 这对希尔来说实在是一道难解的悖论,可查尔斯不知道,他听着希尔的话,短暂的沉默后,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好孩子。” 天上好像又在飘雨了,这一次有下大的趋势。 查尔斯看了看黑沉的天,又拍了拍希尔的肩,“去找元帅吧,今晚……就交给你了。” 查尔斯留下这句话就走了,他踏进深夜,也不知道要去干什么。 希尔看着查尔斯的背影,笑了一声,慢慢的将手里的那片梧桐叶揉进手心碾碎,绿色的汁液染上他的手,带着植物的清新。 他嗅了嗅,觉得自己还是更喜欢鲜血搭配罂粟花香的味道,就像多年前在奥斯顿手腕上咬下的那一口。 唇齿的血腥配着那人信息素的花香,至此让他万劫不复。 他将手里的碎叶拍落在地,然后从梧桐树上起身,在雨下大之前,走进了元帅府的大楼。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 十点过后,元帅府的后门被打开,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溜了进来。 又过了十分钟,元帅府的上空燃起一支蓝色的烟花,于是包围在三英里外的巡城军展开行动。 向着孤夜里的元帅府进攻而去。 这是坎贝尔唯一能调到的,不属于奥斯顿管理的一支大军,足有千人,对付起不会超过两百人的元帅府府兵绰绰有余。 更何况,他早已派人切断了所有元帅府能向军营里搬救兵的路线。 雨终于还是下大了起来。 雨珠砸在地上形成了积水,又被车轮和马蹄碾压践踏成破碎的水花。 等到巡城军来到元帅府门口的时候,黑红军装的士兵早已躺倒一地。 鲜血弥漫,染红了梧桐树下的泥土。 坎贝尔从车上走了下来,踏着被雨水打落的梧桐叶,他对满地尸体视而不见,只目光上移看向了此刻黑夜里唯一还亮着的房间。 而楼上,希尔透过窗户看着楼下的情景,笑了一声。 他回过头对着躺在床上的男人说道,“你说你是真病了,还是装的啊,奥斯顿?” 没有回应。 床上的男人依旧处于昏迷状态。 暖黄色的灯光照下来,打在男人的脸上,将他那张轮廓锋利的脸也照出几分朦胧的柔和。 然而他的脸色是虚弱而苍白的,黑色的短发散在枕头上,让他看上去完全没有平时的压迫和强势,那双令人感到危险和阴鸷的暗红眼眸也阖了起来,手背上还插着输液的针管。 这个人看上去前所未有的虚弱,虚弱到令人摆布。 希尔没有在理会楼下,他转身坐到了男人的床边,“那老家伙可就快打上来了,你说我到时候帮谁?” 希尔撑着下巴看着裴初的侧脸。 查尔斯走了,威廉也不在,此时此刻,完全就只有希尔和奥斯顿两个人。 这是他十年以来,最有希望刺杀掉奥斯顿的机会。 希尔的目光打量着床上的男人,从他的眉眼,到他的鼻梁,再到他的咽喉。 少年的手动了动,摸上了腰间的枪。 房门突然被打开,上了年纪的坎贝尔闯了进来。 他当然不是一个人来的,老人惜命得紧,无论何时何地身边都会带上十来个亲兵。 这么一伙儿闯进来,哪怕这个卧室不小,还是会让人觉得逼仄。 坎贝尔看着躺在床上的奥斯顿,又看了看坐在奥斯顿旁边的希尔,笑了笑,“很高兴您提供的帮助,希尔先生。” 希尔站了起来,对老人弯了弯腰,他微笑道,“不客气。” 坎贝尔大公以前从来没有和希尔真正见过面,此刻看着希尔的笑容,不由一阵晃神儿。 二十年前的戴德王后,也是一个风华绝代的美人,微微一笑,便能牵住萨洛曼大半alpha的心神。 而如今,希尔仿佛曾经的戴德王后再世。 他好像有点明白奥斯顿将这么个孩子留在身边的原因了,只是那又如何,再怎么样如今还不是给他做了嫁衣。 在见到奥斯顿以前,坎贝尔还是忐忑的,等到真的看见这个萨洛曼帝国至高无上的元帅虚弱无力的躺在病床上之时。 他那颗忐忑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窗外的雨声有些大,这更衬得整个元帅府此刻如死一般的寂静。 坎贝尔转了转手上的扳指,他突然说,“现在正是你报仇的好机会,孩子。” “您说的对。” 希尔腰间的枪已经拔了出来,手枪在手上转了一圈,指向了床上的奥斯顿,这男人依旧无知无觉的躺着,仿佛半点也不在乎眼前的危机。 如今这房间里,一个是想置他于死地的政敌,一个是他养大的却无时无刻不想杀了他的仇人。 希尔还是骗了查尔斯,哪怕他知道所有男人在背后对他的照顾,可是他不说,他便也当不知。 他应该恨他的。 他会杀了他。 希尔叹了一口气,到底还是开了枪。 枪声响起,鲜血淌出,却没有染红床上的奥斯顿。 另一边的坎贝尔部下有些迷茫的摸了摸胸口,看着手上沾染的血迹有些不敢置信。 他一回头,正是坎贝尔抓着他过来挡了枪,此时此刻,他软倒在地,露出坎贝尔阴沉的眼。 但他似乎对希尔的选择并没有多震惊,只是遗憾道,“没想到你最后还是选择了奥斯顿,你和你的母亲一样,优柔寡断。” “您提起我的母亲。”希尔依旧微笑着,他不紧不慢的又给自己的枪里填满子弹,慢悠悠的说着,“那您应该知道,你也是我的仇人。” 坎贝尔毫不在意的笑了笑,他的身边的扈从已经全都围了上来将他护在了中间,“我和戴德王妃并没有仇怨。” “反倒是你孩子,她的灵魂要是知道你如此维护你的灭国仇人,恐怕会流泪。” 希尔垂着眼眸没有说话,连唇角的弧度都没有丝毫改变,温文尔雅,让他看上去不是一个杀手或军人,而是应该站在舞池中无忧无虑长大的小少爷。 他将枪上膛,再次对准了坎贝尔。 “真啰嗦。” 浅黄色头发的少年偏着头,刘海的碎发落在他的眉眼间,稍稍遮住了他翡翠色的眼眸,他嘴角挂着温柔魅惑的笑,道:“反派死于话多,你不知道吗?” 坎贝尔冷笑一声眯了眯眼,现在的优势完全在他这边,一个躺在床上病得起不了身的奥斯顿,一个身单力薄的希尔,怎么也不可能斗得过他 他胜券在握,挥了挥手,身边的扈从迅速举起了枪,十人对两人,怎么看都不会有反转了。 枪声再次响起,不止一声,不止一人。 “你说的对。” “反派死于话多。” 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希尔回过了头。 原本躺在床上的男人起了身,手里举着一把冒烟的手枪。 “果然是装病。” 希尔打量两下后就转过头不再看他,视线往前一落,哪里已经只剩坎贝尔孤零零的一个人,随行的扈从,已经一个不落的尽数倒下。 坎贝尔的脸乌云密布,他看了看床上起身的奥斯顿,又看了看门口冒出来的一队黑鹰军团的战士。 威廉的剑上还沾着血,故作帅气的吹了吹冒烟的枪口。 而楼下,查尔斯已经带着手下的军士开始清剿起跟随着坎贝尔前来攻府的巡城军了。 至于那些一开始就躺在院子里的尸体,也不过是第一批遣进元帅府的炮灰。 “你!” 坎贝尔咬着牙,声音都气得发颤,“奥斯顿,你好诡计!” “雕虫小计罢了。” 裴初实实在在的躺了两天,身体酸得很,伸手捏了捏脖子,低笑一声,“要不是这样,坎贝尔大公那么胆小的一个怎么敢攻进元帅府。” 也只有这样,他才能引诱坎贝尔大公坐实谋害同僚的罪名,彻底扳倒这只盘踞在萨洛曼帝国政坛的老虎。 事到如今,坎贝尔还有不明白的,打从他送给希尔的那封信开始,就是他的将计就计。 坎贝尔瞪向希尔,希尔将枪收回了自己腰间,撇了撇嘴,微微笑道,“您可别这样看着我,元帅这次装病也瞒着我呢。” 但或许这就是默契,也是他对奥斯顿足够的了解,才会知道他的一切谋算。 裴初咳了一声,向着门口的威廉撇了撇头,威廉笑嘻嘻的走了上来,押着坎贝尔就准备下去。 然而就在这时候,窗外又响起了一声枪响,是有人在外面安排了一名狙击手,而他的目标却是站在窗边的希尔。 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除了耳边响起警报的裴初。 他子弹即将打破玻璃之前,他一把拉住了站在床边的希尔,少年跌在床上,被裴初用手按住了头,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温热的鲜血就溅在了他的脸上。 子弹穿过玻璃窗,射进了裴初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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