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顾深解开身上玄色的外袍,里面雪白的中衣已经被鲜血浸透了,浓郁的血腥气传入鼻息,让他不由蹙起了眉头。 前些日子过于颓废放纵,以至于身上伤口迟迟未曾愈合,顾深在王殿时就知道伤口裂开了,只当时情之所至、难以自禁,他根本无法压抑住自己想要拥有那个少年的欲。望。 第46章 他是潜意识里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身上这些狰狞丑陋的伤, 中途谢予灵几次想扒他衣裳,都被他不动声色的转移了注意力,谢予灵经验生涩, 被他一撩拨,也就忘了, 这一来二去,直到最后,顾深都没能让他发觉自己的异样来。 其实在那样的缠绵遣隽过后, 顾深何尝不想搂着自己心上的人安然入睡, 可他终究肉体凡胎, 也有独力难支、也有无可奈何的时候。但大抵所有的男人都是这样, 总是想将自己所有的坚韧强大呈现在喜欢人面前, 脆弱的一面却死死的藏在角落里不让对方探知。 瞿大夫来的很快,他站在原地对着顾深草草行了个礼, 就开始给他把脉, 刚摸了几下脉门,老人就皱起了眉头, 过了一会儿他放下顾深的手腕, 开始给他检查伤口。 这老大夫也是个爽利的性子, 大抵是懒得一层一层的解,用剪刀直接将纱布剪断,然后拿了下来。 裂开的地方纱布已经黏在了皮肉上, 撕扯的时候带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绕是顾深都忍不住倒抽了口凉气。 老人家听他这声儿, 终于忍不住了,他抬头扫一眼顾深:“都说了应当禁酒,王爷若再这般, 就是大罗神仙也医不好了。”语气里含着毫不掩饰的责怪之意,仿佛对面不是那威震四方、杀人不眨眼的摄政王。 福安在一旁听的直冒冷汗,伸手悄悄拉了瞿大夫的衣襟一把,老大夫却恍若味觉一般,这一打开话匣子就停不下来,稀里哗啦又数落了一大通。 不想顾深竟然从头到尾安静而耐心的听完了,最后还一本正经说道:“瞿大夫说的是,本王今后会注意的。” 瞿大夫给他处理伤口的手一顿,差异的抬起头来,看到顾深满脸认真的神情,老手一抖,挑药的木签险些直接给戳顾深肉里去。 “咳,咳咳……”瞿大夫回过神来,佯咳了几声,连连道,“王爷赎罪,王爷赎罪。” 顾深没有半点要生气的意思,反而道:“可还有其他需要注意的?您老也一并说出来吧!” 瞿大夫绷着脸,半晌说道:“既然如此,就赎老夫直言了。” “愿闻其详。”顾深慢悠悠道。 “受伤之人本就气血不足,于床事之上,王爷也该多加节制才是。” 顾深面上的神情凝固了。 顾安手一抖,捧在掌心的灯盏差点掉地上去,幸而他眼疾手快,不然弄出火灾来。 谢予灵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半个时辰过去,仍旧毫无睡意,他伸手在床边的暗阁里摸了摸,取出什么东西,展开一看,竟然是一块绣帕。 那帕子丝质上乘,素色白底上银线勾勒出飞腾卷曲的云纹,一支翠竹修雅而立,谢予灵指尖缓缓摩挲着那柔软的面料,最后停留在帕面的竹枝上,记忆恍如潺潺溪水划过脑海,他还记得当时男人送自己这绣帕时候所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神情……以及自己当时那既恼怒又不可思议的心情。 他万没想到,当初顾深那漫不经心的一句话,竟然一语成谶……这个被他视之为眼中钉、肉中刺的男人,会在不知不觉中,闯进了自己的心。 谢予灵发了一会儿呆,脑子里时而纷乱又时而清明,最后突然想起什么,对外面唤道:“严和,进来。” 严和应了一声,很快推开门走了进来:“陛下有何吩咐?” 谢予灵握了握手中的东西,从床上坐起身来:“朕遇刺中毒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严和被他突然的问话弄得一怔,反应过来时,按照当日所述又重新说了一遍,然而还未讲完,就被谢予灵打断了:“行了,这些你都说过,朕要问的是,当日朕中毒,到底是如何解的毒?” 严和平静的面色有了波动,他无意识摸了摸自己宫服的袖子:“太医当时……” “实话实说,若让朕知道你有半句欺瞒,今后你就不用跟在朕身边了。”谢予灵语气平静的没有一丝起伏,然而严和却顿时惨白了面容,他噗通跪到地上:“奴才该死,还望陛下息怒。” 谢予灵淡淡看着他,并不接话。 严和整颗心都纠在了一起,他跟在谢予灵身边这么多年,一直忠心耿耿,谢予灵也极其信任他,即便偶有犯错的时候,最多也就斥责几句,或者罚些俸禄,可这一次,谢予灵显然是动了真怒。 让他离开这种话意味着什么?这可不单单是革职或者左迁,严和身为一个宦官,还是大内总管、皇帝身边的红人,若是被帝王抛弃,他这后半辈子也就彻底毁了,当然让他在意的还不是这些,宫中从小对他的教养,已经让他将侍奉保护谢予灵当成了一种指责和使命,若是这唯一的使命也被剥夺了,严和不知道,自己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 这一刻,他终于觉得自己错了,不管陛下要经历什么,这都是他自己选择的路,自己身为一个奴才,唯有毫不犹豫的去执行,在帝王面前自作主张,这是无可饶恕的大忌,也是陛下这些年来对自己的纵容,让自己竟然忘了应有的本分,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他双手撑着地面重重磕了个头,只这一下,光洁的额头便见了血,然后他颤着声音道:“陛下当日的毒,是摄政王用内力逼出来的……王爷当日给陛下逼毒之后,立马就离开了,奴才让人尾随,看到他……” “你还知道什么?”谢予灵声音急切的问。心中想着是一回事,听人亲口说来的感觉完全不同,谢予灵脑子里乱成了一团麻,也难怪他会那般生气,若是自己,只怕会更难受吧! “看到王爷没走出多远,便吐了血,似是很严重的样子。”严和想起当初自己听到属下回报的时候,还想着若能趁对方受伤之际打击一番,就算不能斩草除根,就是给摄政王造成一定重创也行,之后后来发生的事情接二连三,他这想法也没得到实践罢了。 谢予灵听完,整颗心都纠在了一起,他掩在锦被中的手紧紧握着那块轻薄的丝帕,仿佛握着什么重逾千金的玄石。 他以为无坚不摧的人,到底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承受了多少的伤痛,在心疼内疚的同时,谢予灵觉得自己愈发看不懂顾深了,他当初对自己那些不留情面的侮辱与伤害,而今还历历在目,可一转眼,这个人又能为自己没有保留……谢予灵没有一刻,如此清晰的决定,自己前后认识的,好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然而不管怎样,在经历过这离经叛道的一切之后,他们之间已经分不出谁对谁错,说不清谁欠谁更多,如此到了最后谢予灵反而释然了……既然无力掌控,就将一切交给时光。 毕竟生活就是一场冒险,若每次都因畏惧受伤和失败而停滞不前,那注定这一生都是失败。 谢予灵抬手捂住双眼,再放开的时候,漆黑的双眸已然恢复成如许清明,他转眼看向仍旧俯首跪于榻前的严和:“起来吧,今后勿再自作主张。”谢予灵只是点到即止,并未说什么威胁之类的话,严和是个聪明人,不会还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顾深处理好伤口之后,就直接休息了,第二日刚用过早膳,姜管家过来询问顾深秦氏的丧事要如何办以及柳氏当如何处置。 顾深不太懂这古代的丧葬礼仪,想了想说道:“你看着办吧,只莫委屈了她,另外她娘家里,看看有什么难处,能帮的便帮扶一把。”他记得秦素心家境不怎么好,当初嫁进王府,也因此被府里其他女眷甚至下人丫鬟瞧不起,俗话都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她这入了王府,不说为家里带来半分荣耀好处,就是保住自身周全都成问题。 第47章 说来原身也是个薄情人, 当年看上秦素心的时候,带进王府宠爱有加,腻了之后就丢到一边不闻不问, 一个失了宠爱、又没权没势的女人,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摄政王府里, 就连生存都显得如此艰难,她往后的日子,是一眼看不到尽头的黑暗, 顾深的到来, 可以说是给了他一段不一样的人生, 本来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可是最后都毁在了这个女人的嫉妒与阴狠之上。 顾深想到那个娴静温婉、又心灵手巧的女子, 不由又觉惋惜,顿了顿, 问道:“那女人怎么样了?” 姜管家自然明白他问的是谁, 不急不缓道:“回王爷,柳夫人现在在天牢……听说状况不是很好。” 顾深也没细问, 他从座椅上站起身来:“你随本王瞧瞧去。” 这王府地牢顾深不是第一次来, 但情形和以前很不一样, 这里之前关押了不少人,还未靠近就能闻到阵阵浓郁的血腥气和此起彼伏的凄厉惨叫声,但是在顾深穿来的几个月里, 他权衡利弊之后, 将这里很多人都放了出去, 故而现在这地牢里不仅安静了许多,就连那令人作呕的各种气味都淡了。 长长的两排地牢相对而建,各自用铁制的栅栏分隔开来, 柳如烟在其中的最普通的一间。顾深走到牢门口站定,朝里看了一眼,就见那女人头发蓬乱,身上华贵的衣服沾染了难看的脏污,苍白的额头上一大块血红的伤口,不过才在这里呆了短短的一夜,整个人仿佛脱了层皮一般的狼狈。 深秋的天气本就寒冷,何况这常年不见阳光的地牢里,更是寒气逼人,柳如烟双手抱着膝盖蜷缩在角落里发了霉的稻草上,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听见脚步声的时候,她神经质的猛然抬起头来,看清来人是谁,她一下从地上爬起来,结果又因为脚麻而重新摔到了地上。 大概是崴到了脚,她在地上挣扎半天,都没能再成功站起来,最后干脆拖着腿手脚并用的爬到了牢门处。柳如烟双眼泛红的看着顾深,哭求道:“王爷,王爷,妾身冤枉啊,王爷您放妾身出去吧,这里好黑、还有老鼠蟑螂,妾身好怕啊!” 顾深不为所动,冷笑一声道:“冤枉,人证物证确凿,你有什么可冤枉的?” 柳如烟哽了一下,知道自己是百口莫辩了,于是转口道:“妾身是一时鬼迷心窍,王爷您就饶了妾身这一次吧,妾身再也不敢了……”她说着就将手伸出了栅栏,一把拽住顾深锦袍的衣摆,抓的死死的。 顾深皱了皱眉,掌心微运内力弹在她手腕的穴道上,然后趁着她手上脱力的空挡朝后退了一步,站在这疯女人够不到的地方。 柳如烟看到顾深冰冷而不耐的神色,心中一阵发凉,可是事到如今,这人是她唯一的希望,她只有放手一搏。她还这么年轻,她不想就这样凄惨而狼狈的死去,柳如烟这么想着,情绪顿时变得愈发激烈起来,她双手使劲儿的穿过铁栏的缝隙,在空气中胡乱的上下挥舞:“王爷,王爷您不能这样对妾身,妾身是爱你的啊,这一切,这一切……对,这一切都是那个小贱人让妾身做的,您要杀就杀她,都是她做的啊!”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09 首页 上一页 36 37 38 39 40 4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