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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深自是不会同个女子计较这些无关痛痒的问题,他微微勾了勾唇角,心中不由感慨,史料上都说古时男尊女卑,女子被世俗伦常百般束缚,怎么这天焱国的民风,竟然如此开放,已嫁女子抛头露面做生意不说,还敢大庭广众之下撩汉子么! 人心隔肚皮,女掌柜不知顾深心中所想,看到他昳丽面庞上浅淡的笑容,顿时就痴了。 谢予灵醒来时,身边早已没了温度,他心下一空,便从床上坐了起来。 出门在外不比宫中——有人鞍前马后、无微不至的伺候,这小客栈里连自动准备洗漱用品的伙计都没有。谢予灵自己穿好了衣裳走到洗脸盆边,脸盆里是干净的清水,但是探一下,刺骨的冰凉,让他条件反射的将手收了回来。 谢予灵看着水面一圈圈荡漾开来的波纹,想起自己腹中还有个脆弱的小生命,于是便不敢去碰那盆水。心中不由有些失笑,也不知从何时起,自己竟变得似个女子一般,如此的瞻前顾后、患得患失了。 他抓起一旁木梳,动作有些生涩的将头发绾成了髻,然后朝楼下走去,不想刚行过转角,便见顾深对着个女子如斯浅笑,那女人三十上下,一张鹅蛋脸粉面桃花,身材曲线玲珑,丰腴火辣,她看着顾深的双眸惊艳痴迷,面颊上甚至有着云霞一般的红晕。 谢予灵呼吸一窒,一簇火苗猝的窜起来,顷刻之间从心头蔓延到了脑海。他一脚踹翻了楼梯上以作装饰的绿植,陶瓷的盆栽遭受鱼池之殃,骨碌碌从木阶上滚落下来。 冬日的早晨略显清寂,这一连串动静顿时引来了楼下所有的目光。 顾深也抬头看过去,见谢予灵绷着面色,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站在那里,险些直接一飞身掠过去,他定了定神,对身后老板娘吩咐:“待东西做好了,直接让人送上去。” 他语气带着不自知的紧张与凝肃,老板娘也被惊到了,只愣愣的点头。 谢予灵与顾深所距略远,听不清他说的什么,心道他在这种时候还要同那女人调情,一时更是气不愤,在顾深朝着自己走过来的时候,他一转身便上了楼。 “予灵,你怎么了?”顾深追在谢予灵身后,担心的问。 谢予灵恍若未闻的回到房里,反手砰一声阖上木门。顾深吃了个闭门羹,他抬手摸了摸自己险些被门撞到的鼻尖,对着门内温声问道:“陛下可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谢予灵听着他清润温柔的声音,心绪稍稍平复下来,自从有了肚子里的小东西之后,他似乎总是情绪波动很大,时常因为各种或大或小的事情而烦躁发怒,事后想来,简直觉得那个不明就里乱发脾气的人不是自己。 可有些道理虽然明白,却始终很难控制住自己,就比如方才。 谢予灵摸了摸自己的腹部,从椅子上站起身,他双手刚触上门栓,外面又传来一串细碎的脚步声,接着一个娇媚的声音柔声道:“公子,您点的朝食,奴家亲自给您送上来了。” 谢予灵手一僵,觉得自己刚刚调整好的心态又要崩掉了。 他抿了抿唇,终究伸手将门打开,顾深直直立在门外半寸之处,高大挺拔的身形将身后女子遮挡的只剩半方颜色艳丽的裙裾。 顾深抬手,迎着谢予灵满含情绪的双眸,旁若无人的摸了摸他如玉的面颊,触手一阵冰凉:“外边风大,怎么不多穿些。” 谢予灵朝后退了一步,他目光落在顾深身后那一抹裙摆上,怎么看怎么觉得刺眼,继而张了张口,忍不住嘲讽道:“王爷好生风流,真是走到哪处都能惹来一身的桃花啊!” 顾深起初不明就里,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到身后那“仪态万方”的老板娘,顿时恍然大悟。 他回身一只手取过女掌柜手中托盘,说了句:“有劳了。”然后另一只手拉着谢予灵走进房中,一抬脚踢上了雕花木门。 老板娘被关门声震的身子一抖,满脸懵逼的盯木门,方才是什么情况,两个大男人那样,怎么看都觉得怪异,可她又说不出怪在哪里。 顾深一只手扣住谢予灵的后脑勺,低头便含住了对方颜色淡粉润泽的唇瓣,辗转几下,舌尖长驱直入的探了进去。 不管经历过多少次,谢予灵总能因为顾深霸道而热烈的亲吻迷乱,等对方放开自己的时候,他急喘着气斥骂道:“混账,你大清早发的什么疯!”本该严厉的一句训斥,配着他不稳的气息、绯红的面庞以及湿润的双眸,不仅没有半分威慑,反倒像是一句娇嗔。 顾深挑着形状漂亮的眼角,修长白皙的指尖轻轻划过谢予灵紧抿在一起的唇瓣:“臣一向混的很,陛下不是,比谁都清楚么?” 谢予灵一度想一巴掌拍死眼前这妖孽,可偏偏又无可抵挡的被对方蛊惑,大脑还在发热,一时想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他便抬眼瞪着顾深。 顾深见他一副气红了脸的模样,立马适可而止,另一只手里还四平八稳的举着托盘,他将其放到桌子上,又引着谢予灵坐过去。 鲜粥、小菜、点心一一摆开,顾深率先试了试温度,感觉略微有些凉了,直接凝起一股真气加了热,继而道:“小地方的吃食,也不知合不合陛下的口,尝尝看吧!” 谢予灵坐在那里巍然不动,顾深见他毫无反应,在他身边坐下了,一手揽过少年单薄的肩:“臣都是陛下的人了,陛下有什么事,不能说与臣听的呢?” 谢予灵听见那句“臣是陛下的人”,顿时一抹异样浮上心头,心中阴郁如雾霭遇了朝阳,纷纷消散而去,只是想要让他承认自己方才胡乱吃醋,那也是很难办的。 顾深等了半晌,仍未得到响应,便道:“陛下既不愿说,臣可就自己猜了……陛下方才,是不是吃醋了?” 谢予灵:“……”这家伙其实早看出来了吧!他微微垂了垂眼,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顾深见状忙要拦他:“饭还没吃呢,作甚么去?” “朕还未曾洗漱。”谢予灵声音有些僵硬的说,继而转身大步出了门去。 第65章 顾深吃饭时动作舒缓优雅、意态漫然, 但其实速度并不慢,他吃完了就在一旁看着谢予灵,还不时给他夹菜添羹之类。 谢予灵前段时间妊娠反应严重, 几乎吃什么吐什么,整个人消瘦了一圈, 今日对着这些简单的清粥小菜,却难得的胃口很好,他一连吃了两碗粥, 一笼水晶小饺和半屉汤包, 这才放下碗筷。 顾身见他吃完了, 很自然的掏出袖中帕子递过去, 直接给他擦了擦嘴, 俊美到极致的面上露出个润如春风的笑意,笑意里的心疼被他掩藏的不着痕迹:“吃好了吗?” “嗯。”谢予灵伸手接过他手中帕子擦了擦指尖 , 心中盘踞数月的阴霾具都散去, 仿佛前面洒了一路的金色阳光,照得整个世界都温暖亮堂。 那种从未有过的郎阔与心安, 让他全然的沉浸其中, 然而下一秒, 就被拉回了现实。 顾深轻啜了口茶,味道并不能与王府相提并论,却也能生津解渴。他放下茶盏的时候, 说道:“臣已安排了心腹送陛下回京, 陛下今日便动身吧!” 谢予灵握着锦帕的手一僵, 他抬眸看向顾深:“谁说朕要回京了?” 顾深看出他眉宇间的不悦,放低了声音道:“东南海境情况不太乐观,陛下呆在这里不安全, 还是回去吧,我的人身手很好,亦足够可信,他们会将陛下安全送回皇城的。” 虽然不过短短数月,但是顾深的生意已经做大到遍布全国,就连今日客栈里那女掌柜身上所着艳丽罗裙,也是出自王府旗下产业,故而他的消息自然也异常灵通,想要知道什么,还不是动动嘴皮子的事情。 今日与手下人会面,一是吩咐南下事宜,二来也是为了向其了解东南省府的情况,而如今看来,那边情形很显然不容乐观,若非如此,顾深也不会这般严肃以待了。 谢予灵闻言,沉默了片刻,说道:“今次南下并非微服,朕若是就此打道回府,岂非长敌人志气,灭我天焱威风,朕身为一国之君,岂能因为个人安危,而弃天下百姓于不顾。” “这个陛下不必担心,臣的人极擅隐匿行踪,不会有人知道你回了京城的,朝中之事亦有端亲王打理,文有韩丞相纵览大局,武有永安侯震慑众将,定国公虽好图私利,但他毕竟是陛下外祖,行事之前总会知道轻重,如此各方势力相互制衡,也出不了什么大乱子……”顾深从后面将谢予灵揽进怀中,双手下落到他的腹部,动作轻柔的摸了摸,“倒是陛下,你现在可不是一个人,万不能再任性了。” 顾深已经许久不参与政事,谢予灵没想到他对朝中之事还仍旧这般清楚,心中并没有警惕戒备之类的情绪,反倒泛上一股深深自豪,不管处在怎样的境地里,这个男人总能轻易的运筹帷幄,纵览大局,似乎这世间就没有什么可以难到他的事情。 谢予灵微微低着头颅,目光落在顾深白皙漂亮而充满力量的大手上,他曾用所有的精力与心思去同这个人对抗,到头来,他们却化了干戈。但也幸而如此,越是与这个男人靠近,了解的越多,谢予灵便愈见了他的强大。不是他妄自菲薄,谢予灵不得不承认,若是这个男人有心,在他与之互相博弈的这些年里,这个男人有无数种手段,能让他一败涂地。 顾深看着他微颤的睫毛,以为他是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他松开抱住谢予灵的手臂,从座位上站起身来:“臣出去看看外面情况,顺便让人进来为陛下收拾行装。” 顾深将什么都想的周全,几乎是打定了注意不给谢予灵余地,少年坐在那里,闷闷的应了一声,继而看着男人高大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不一会儿有个便装的侍卫进来,开始收拾房间里的东西。 谢予灵就看着他将自己和顾深的衣裳剑器一件件分开打包,心里仿佛堵着一团浸了水的棉花,一刻比一刻沉闷难言。 半个时辰之后,顾深回来了,他也不知去做了些什么,身上带了满身的寒霜,开口便说一句:“外面准备好了,臣送陛下出去。” 谢予灵似是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他慢慢从座位上站起身,一言不发的拿起了侍卫放在桌上的包袱。 顾深见他一副闷闷不乐、外加魂不守舍的模样,走过去将他手里的包袱拿过来,取了床上保暖的披风为他穿上,又给他围了条保暖的围巾,说道:“外面又开始下雪了,穿暖和些再出去。”说完一手拿起包袱,一手牵起了谢予灵的手,这才朝着外面走去。 事从谨慎,他们从后门离开,两人出去时,外面已候了一辆外表朴实无华的马车,还有一个穿着粗布短袄的车夫,看着再普通不过的场面,然而四周却隐匿了十数个身手不凡的暗卫,这些人若是拆开了,只怕在江湖上也个个都是以一当百的好手,更遑论这些人经过了系统化的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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