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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何时能醒过来?”顾深沉声问道。 府伊之前将此事禀报顾深的时候,已经将情况说明了。顾深知道这水手在上岸之后,其实还没有彻底陷入昏迷,他绷着一根神经,将自己在海上的遭遇同救他上岸的巡逻水兵说了,然后两眼一翻,人事不知。可因为那人伤的太重,大抵已有些神志不清,故而所述之事有些混乱,顾深这次过来,主要就是想看看这人醒来了没有,若是醒了,也好详细询问一番。 青衫男子说道:“这人身体虚耗太大,何时醒来难以预料,但是属下可以尝试一下,看能否用外力将其唤醒。” 顾深问:“可有危险?”万事有利有弊,这人现在对他们而言,就是重要情报,他必须保证万无闪失。 “对身体会有一些损伤,但请王爷放心,绝对不会危及生命,最坏的结果无非是唤醒失败。” 顾深见那青衫男子说的胸有成竹,也就放下心来:“那开始吧。” “是。”青衫男子从药箱里拿出特质的药膏涂抹在伤者鼻息之处,然后取了银针,找准伤者脑部七处大穴,依次扎了进去。 看似简单的步骤,其实极为耗费心力,青衫男子花了整整半个时辰的时间,将七根成年人中指长短的银针刺入伤着颅内,收手之时,浑身出了几层的汗,可惜的是床上的人仍旧毫无反应。 青衫男子等了一会儿,微微叹出一口气,然后开始拔针,在场众人眼观鼻鼻观心,一时都有些失望,但就在他们以为唤醒失败的时候,那水手浑身一颤,口中喷出一口深浓的鲜血来。 “成了!”青衫男子一愣,面上随即露出喜色。 …… 顾深从府衙离开之后,面色极其沉凝,当天下午,便乘船出了海,那船不大,仅能载重二十人,但实际上他只带了几个心腹,外面看起来是一艘再普通不过的木船,但其实内里经过改造。只需燃烧柴油便可运作,速度却远远超出了当时所造船只的行驶速度,即便真有人想要跟踪,也无法赶上他们的速度,顾而没人知道顾深这一趟出海去做了什么,只是等他回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深夜。 至此又过三天,朝中传来一道圣旨,是严和亲自来宣的。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摄政王虚中求治、威震四方,乃朕肱股之臣,今海境不平,敌人虎视眈眈,暂锡武牟,掌东南水军十万;楼翰林头角峥嵘、胸有韬略,今封水军参将,协将镇守海境,钦此。” 严和合上圣旨的时候,从怀中掏出一块明黄锦缎包起来的东西,一并递到顾深面前:“王爷、楼大人,请接旨吧!”语气里带着恭敬,早已不见了从前面对顾深时候的防范和敌意。 他从小跟在谢予灵身边,深得谢予灵信任,谢予灵有什么事,也不会避着他,所以顾深和谢予灵之间的事情他全是知道的,虽然起初也担心陛下被算计伤害,可是在顾深几次三番舍命救陛下、加上陛下现在还,还有了这人的……不知不觉中,严和终于转变了对顾深的看法。 顾深伸手接过圣旨,展开看了一眼,这一眼却让他许久不曾移开目光,那明黄纸面上清隽劲韧的字迹,看起来那般熟悉,分明是谢予灵亲自手书的,顾深看着看着,脑海里就忍不住浮现出少年端坐案前批阅公文、或是笔绘丹青的模样,思念来的猝不及防,让他一时险些招架不住。 “王爷,王爷……”严和见他竟然晃了神,于是只好开口提醒,等顾深收回思绪的时候,伸手指了指对方手中那黄绸包裹的东西:“王爷打开看看吧。” 顾深定了定神,将那黄绸缓缓挑开,登时不由一愣——但见那柔软的锦缎上,躺着一块青铜兵符,那兵符雕刻成一条飞龙的形状,龙身上泛着冷色的光泽,被岁月磨平了原有的棱角,触感圆润光滑,但是那双怒目圆睁的双眼,却流露出凛凛威严。 这便是……能调动十万东南水师的青龙符,这青龙兵符原本一分为二,一块由皇帝掌控,一块在镇守东南的孙将军手中,但是上次海战,孙将军殉职了,顾而他手中的一块龙符也回到了谢予灵那里,现在谢予灵,却将这两块兵符全都交给了顾深。 严和来的时候,顾深正在军营视察情况,身边跟随者一群海军官将,迎面还有万千士兵,众人也都看到那枚象征着无上权利的青龙符,眼中顿时无比惊愕,其中有的人镇守东南海境一辈子,也从未见过这两枚青龙符合二为一——毕竟陆军海上作战可能乱了阵脚,但是这水军即便上了岸,那杀伤力也是不容小觑的。 大权旁落,向来是上位者的忌讳,可陛下如今却将两枚兵符全权授予摄政王,这该是多大的恩宠和信任啊,要知道有了这两枚青龙兵符,便可以完全不征求皇帝的同意随意调动东南水师,若摄政王有心谋反,那真是大厦将倾,覆水难收了…… 众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具都纷纷对着顾深拜首:“叩见海帅,叩见海帅,叩见海帅——”齐齐山呼之声,几能震耳欲聋,充分反应了这些海境士兵对青龙兵符的虔意。 楼应之跪在人群之中,看着已经起身而立的高大男子,心中一时澎湃难定。 年前战事平息之后,他便随军回到了京城,那时候他身子尚未好转,在府中修养了一段时间,再入朝堂的时候,方才知道陛下和摄政王都还在未曾返京。楼应之不知道皇上和摄政王还留在东南的原因,这其中关节他也不愿多想,但是自回京之后,脑海里始终便是那人挥之不去的身影。 番外: 数日前,听闻陛下返京,端亲王带着百官到午门亲迎,我站在迎接的官员之中,不知道自己心中隐含的期待是什么,可是当视线在人群中巡寻良久,没有看到那个风华绝代的男子时,心头有难掩的失落。 陛下从一辆外貌再普通不过的马车上下来,他身上披着厚重的披风,行走间显出几分笨拙,面容亦很憔悴,与众人见礼之后,便匆匆上了前来迎接的銮驾。 入宫之后,陛下刚换了一身衣裳,便在御书房召见了端亲王和几位大臣议事,而我也在其列。 陛下身子看起来似乎不好,身上层层迭迭穿了很多,我们进去时,陛下便坐在桌案之后,从始至终不曾起身。陛下将东南海境的情形大略说了一遍,我听完之后,一时心中惶然,最先担心的竟是那人安危。 当听到陛下说要人命摄政王为水军将领之时,几位大臣都纷纷表示反对,直到陛下怒而将一盘龙砚台砸了出去,场面这才安静下来,这一场议政持续了许久,大臣们最后面色各异的离去,却唯独我被陛下留了下来。 “楼爱卿,朕知你虽为文臣,但也阅过兵书无数,对海战一道颇又见解,加之你自小长在东南,对那方形势颇为了解,朕今日特留你下来,是想问你,可愿前往东南,对王爷加以辅佐。”当御书房里只剩下我与陛下二人时,陛下如此说道。 我只记得当时自己听到这些话时,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却是那人风姿无双的身影,然后二话不说,便应了下来。 我不知道自己当时面上流露了何种的情绪,导致陛下看着我审视了许久,那时我只觉心慌,仿佛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害怕被人窥见,而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回京至今,经过那么长的一段时间,我不可能还不明白自己的心思,我一面努力的想要掩埋,一面却又飞蛾扑火的企图靠近,随时留意着那个男人的消息,从御书房出来的时候,我在心中告诉自己,不管陛下和王爷之间有什么,都不关自己的事情,自己都不该有非分之想,自己这条命,是王爷捡回来的,这一次,我只是……只是想看他周全的回来,也算是报了当初救命的恩情。 …… 灵承八年三月十二,一队战舰突然出现在东南海境上方,对下海口的金螺湾发起了炮袭,在一连投射了上百枚炸。弹之后,金螺湾防线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 “天焱人也不过如此,面对这火器的威力,还不是不堪一击!”站在船头的男子看着远处被轰的断壁残垣、火光冲天的镇子,眼底有一丝报复的快感,然后一举拔出腰间的长刀,直指远方,大声道:“加速前行,靠岸登陆——” “慢着!”就在男子长刀将要挥下的时候,旁边响起另一个声音,那声音调子不高,甚至有些低沉,但是一旁的传令官闻声,却立马停下了抬起号角的动作。 男子疑惑的看向身旁那个金发的男人,神色中虽有惧意,却还是忍不住粗声说道:“公爵为何阻拦?敌军防线已被撕开,不等此时进攻,难道要等他们派来援兵吗?” 第86章 被称为公爵的金发男子名叫亚仑, 乃是远东一海上国家的皇室贵族,他微微侧头,碧色的眼眸淡淡扫过来, 只一眼便让对方彻底安静下来,格尔奈感觉自己仿佛被什么猛兽的冰冷视线注视, 他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吶吶道:“公,公爵大人……” 他比谁都清楚, 这个漂亮到几近妖孽的男人到底有多狠, 想起之前这人处罚失职手下时候的残戾场面, 格尔奈便觉一阵不寒而栗。 亚仑抬手取下挂在胸前的东西, 若是顾深在的话, 一定会认出那是史料中记载的望远镜,亚仑将那东西架在眼前, 朝着数百米之外的金螺湾看去, 跳跃张狂的火焰之下,却看不到半个人影——不论是活着的, 亦或是……尸体! “不对!”亚仑口中低低的呢喃了一声, 格尔奈见他面色微沉, 下意识问道:“公爵大人,你,你说什么?什么不对” 亚仑定了定神, 心中的不安还未成型, 耳边突然传来涛涛的浪花声, 渐渐的,那声音越来越近,他保持着望远镜架在眼前的姿势, 转身看了一眼,当瞧见远方的视线中出现一艘战船的时候,还来不及反应,脚下突然猛地一晃,他顺着惯性朝一旁倾去,匆忙中抓住扶手方稳住身子。 “该死,中计了,”亚仑口中低骂一句,但是却并没有慌神,他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处变不惊的对着身旁的传令官说了些什么,然后那高壮的传令官双手举起号角,两长三短的吹出一段沉闷而响亮的音符。 四周军舰接收到命令,急速四散开来,形成雁形阵,继而调转方向,将炮口朝外对准那迅速逼近的船只,然后正面迎了上去。 格尔奈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他们是中计了,面色巨变的同时,忍不住大声骂道:“狡猾的天焱人!好啊,看老子这回不轰死你们——” “闭嘴。”亚仑冷冷扫了格尔奈一眼,转头继续看着周围的情况,他在心中计算着敌船和他们之间的距离,当抵达射程范围之内时,抬起的手,重重落了下去:“射击。” 话音刚落,传令官又一次吹响了号角,这次只有冗长而不间断的一声,号角未落,声声巨响划破云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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