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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到激动处,瞿寂山连敬成都丢了,说来他一生不羁浪荡,又医术卓绝,所谓权势名利,根本是不放在眼中的,就是九五之尊,在他眼中,也不过是个会生老病死的肉体凡胎,与寻常百姓并无差别。 当初他能甘愿为谢予灵保胎,不过是为了钻研医道,可到了后来,却是被谢予灵的性情魄力所打动,他更多的,不是把对方看做一个君临天下的帝王,而是一个倔强又脆弱的孩子。 “陛下当日难产,剧痛中叫的全是王爷的名字,后来一连昏迷数日,一觉醒来却得到王爷战死的消息,他那时候,险些就迈不过去了……” 顾深身子晃了一晃,一下跌坐在床沿上,几如大厦倾塌、山河覆水。 第108章 瞿寂山语速不急不缓的说着, 那些话仿佛丝丝利刃扎在顾深的心头。 他动作机械的转过身子,将目光落在床上那虚弱苍白的一抹身影上,鼻息间喷出的气息一下比一下沉重。 顾深的双手握成了拳, 指甲潜入皮肉里。 能清晰的看到他的身子在抑制不住的颤抖,也不知疼的是身体还是心灵, 亦或二者兼之。 瞿寂山有些被他的模样骇到,这时候终于冷静下来,他整理了一下思绪, 想着转口说些什么, 就看见顾深缓缓地、缓缓的抬起手, 一把抱住了自己的头颅。 那向来挺的笔直、如松苍劲的脊背, 渐渐弯出一个很大的弧度, 仿佛下一秒就要折断了般。 顾深的大脑里好似有千万只利刃在切割、烙铁在熨烫,冰火两重天的疼痛一刻不歇的折磨着他, 顾深简直觉得自己的大脑要撕裂了。 “啊——”他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忍无可忍的嘶吼, 然后直接从床沿儿翻到了地上。 “王爷!”瞿寂山被这突发的变故震的身子一僵,反应过来时作势要扶, 却被顾深一把挥开了手。 “别过来。”顾深从牙缝里挤出这么几个字, 然后脑袋重重的磕在了身下冰凉过的青石地砖上。 **上的疼痛, 似乎能适当转移精神上的折磨,这大概也是许多情殇企图之人通过自·残来得到救赎的原因。 可这种方式本就不治标本,何况是此时此刻, **的疼痛对于顾深显然起不到任何的作用, 他的头疼, 是一种精神上的癔症,这一次的发作,比之从前的每一次更疾更猛, 直有不死不休之势。 空气中传来沉闷的巨响,一下又一下,仿佛磕在人的心头。 不过转瞬,顾深那白皙无暇的额头便血肉模糊了。 瞿寂山看着他不要命一般的动作,手忙脚乱的凑上去阻拦,半晌劝说无效,他无奈只好挥掌欲将对方劈晕。 他这一掌不偏不倚的落在顾深的后颈上,多年行医让他对人体七经八脉了如指掌,力道掌握也不差分毫,得手之后,瞿寂山心下不由松了口气。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那个应该昏睡过去的人,却一下暴起了,瞿寂山只觉的眼前一花,身子便飞了出去。 屋子里雅致的山水屏风被他一下砸倒,他觉得自己一把老骨头都要散架了。 顾深疼的意识都开始涣散,这近两年来,他虽然时常头疼,但从来没有一次,疼的这样撕心裂肺,他真是恨不能将自己的脑袋劈开,将那些折磨着他的东西用拳头粉碎、用烈火焚成灰烬。 瞿寂山缓了口气,眼看着地面上糊满了鲜血,匆忙忍着身上的疼痛蹭过去,却在这时,床上的谢予灵突然醒了。 他大抵是被顾深痛苦的嘶吼唤回了神智,一睁眼便惊恐的四下张望,看到顾深抱着脑袋一下下撞在床柱上,大脑还来不及思考,人便已从床上滚了下来。 谢予灵支配着疲软的身子一把抱住顾深,急声问道:“顾深,你怎么了,你这是怎么了?” 顾深的力气很大,谢予灵根本制不住他,到了最后,他干脆用自己的身子挡在顾深的面前。 顾深的脑袋一下磕在了谢予灵的胸口,那力道大的直接将他撞的仰躺到了地上,谢予灵晕晕乎乎的,几乎是凭借着本能的爬起来,双手抓住顾深的手臂。 “顾深,你清醒点,不要这样……你不要伤害自己了,朕求求你!” “走开!”顾深猩红的双眼有一瞬间的清明,他看到谢予灵清隽的眉眼里流露出的疼意,用尽全力的吼道,“走,出去——” 顾深有时候发病,整个人都会失去控制,他无法保证,待会儿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疯狂的事情,潜意识里,顾深不想让眼前的这个人受到伤害,顾才拼尽全力的想要将对方驱离。 谢予灵心疼的都要滴血了,眼角清泪犹如冰珠般颗颗滑落,他匆忙的用衣袖抹了把脸,又一次凑了上去:“不,朕不走,顾深,不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离开你了,再也不离开了……” 顾深嘶哑的发出一声悲鸣,然后终于失控的——他突然伸手一把掐住了谢予灵的脖颈。 瞬间的窒息让谢予灵生理性的瞪大了双眸,他看着眼前发丝凌乱,衣衫不整,双眸猩红,眼中毫无焦距的男人,一颗心里,唯有漫天的疼意翻滚。 那个光风霁月、魅惑苍生、俯瞰江山的男人,如何会变成这样……这样狼狈的模样,是谢予灵从来不曾想过的画面。 这个男人就算有一天倒下了,也万不该是以此般都方式,他是那样骄傲的一个人,谢予灵可以接受他忘记了一切,可是他不敢相信,这个他仰慕而深爱的男人,若是疯魔了…… 那修长漂亮的手,曾无数次温柔拥抱自己,可是此刻,那却在一分一毫的夺去自己的生命。 谢予灵缓缓的闭上了双眼,掩去满眼的伤心与绝望。 他不想死,他还没看着他爱的人恢复健康,他若是走了,这世上还有谁陪着他。 ——可是这一切却由不得他,体内的空气在急速流逝,冲上来的瞿寂山又一次被顾深掀飞了出去,面对眼前丧神失智,犹如猛兽般狂暴又强大的顾深,没有人,可以救他…… 谢予灵感觉死亡的闸刀就高悬在头顶,而他却只能无能为力的眼睁睁看着这一次关,于自己和所爱之人的生死分离。 顾深看到谢予灵眼角淌落的清泪,手上力道猛地顿住,他死死的盯着眼前那张苍白而灰败的年轻面庞,混沌的脑海突然渐渐清明起来。 犹如拨开雾霭见了阳光,尘封的往事一幕幕在脑海中急速闪过,犹如浮光掠影,犹如走马观花,却又清晰无比。 顾深整个人就像定格在了原地,曾经那些残破的画面急速串联在一起。 他眼中的浑浊渐次沉淀下来,最终恢复了清明。 顾深机械一般的低头,看着在自己松手后便脱力的滑落到地上的谢予灵,颤抖着双手,轻轻的将他抱入了怀中。 “予……灵……”顾深缓慢的、艰涩的低喃出声。 谢予灵靠在他的怀里,剧烈的喘息着,稍微缓过来时,便压抑不住的哭了起来。 顾深将脑袋埋在谢予灵的脖颈上,颤抖着说:“对不起,对不……起……” 一遍又一遍,声声泣血。 瞿寂山方才的那些话与当年同谢予灵在这宅子里的美好记忆,反复交织着在他脑海之中盘旋。 当初离开时,他说两月便归,可最后…… 谢予灵听着那一声满含复杂的轻唤,便恍惚间意识道什么,他吃力的抬手回抱住顾深,沙哑着嗓子,语无伦次的说:“你想起来了,你都记起来了对吗?你都记起来了,是不是……是不是?” 顾深从这话里听出了多少辛酸,他轻轻的点头,然后抱着谢予灵从地上起来,中途身子一晃,险些重新栽到地上。 瞿寂山吓了一跳,下意识伸欲扶,然而还未触碰到,顾深已经重新稳住了身子。 他不能倒下,他再也不能,让怀里的人收到一丝伤害。 顾深如是想着,然后稳稳的抱着谢予灵轻放床上,给他盖好被子,沙哑却极轻柔的说道:“好好睡一觉啊,我在这里陪着你。” 谢予灵从被子里伸出一臂,紧紧握住了顾深的手,心中紧绷的一根弦这时候终于松了下来,然后难抵虚弱的睡了过去。 顾深在他闭上眼的剎那,猛地将脸转向一边。 一口鲜血从喉间喷薄而出,将青色的地板染成赤红。 顾深一手捂住胸口,高大挺拔的身躯摇摇欲坠。 “王爷!”瞿寂山心惊的凑过来,顾深却避开了他的手,“不必,瞿大夫,本王无碍,你先给他瞧瞧。” 瞿寂山欲言又止,心知顾深的固执,最后只能叹了一口气,转而为谢予灵把脉,又处理好他脖颈间的淤青,这才对重新对顾深道:“王爷,让老夫给您处理一下额头的伤口吧。” 顾深双手轻柔的握着谢予灵的手,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这时候严和端着煎好的药送了进来,看着屋里桌倾椅倒、一派狼藉的模样,不由一愣,当他他的目光落在满脸血迹的顾深面上时,双手抖了抖,险些将托盘摔了出去。 瞿寂山看见他,忙的说:“怎么这么久,快过来,将汤药给陛下喂下去。” “是。”严和定了定神,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沿,跪在脚踏上就要给谢予灵喂药。 “把药给本王。”顾深嗓音低哑的说,然后便伸手取过了托盘上的汤盅。 苍白如雪的面色衬托着满脸鲜红血迹,触目惊心,那模样,看着下一秒就要倒下去,可是双手的动作,却极稳,舀起汤药的时候,不洒分毫。 顾深一手捏着谢予灵的下颌迫他张开嘴,一边小心的将汤药喂下去。 白瓷细盅容量不大,但是这一盅药,顾深却喂了许久,他没喂一下,便用锦帕轻轻擦去谢予灵唇角的药渍。 瞿寂山看着这一幕,觉得眼睛刺痛,忍不住的别开了视线,对跪在地上的严和道:“去打盆热水来。” 严和端着空掉的药盅离开,很快的取来了瞿寂山需要之物。 瞿寂山沾湿了帕子细细擦去顾深额头黏连的血迹和灰尘,然后小心的给他上药包扎。 顾深一动不动的坐在床沿守着谢予灵,从太阳高照到日暮黄昏,终于撑不住的倒了下去。 严和进来掌灯的时候,看见顾深倒在地上,煞白了面色,心里五味陈杂,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早知道,这是一段孽缘。 理不清,也斩不断。 他作为一个旁观的人,都说不出谁对谁错,要真说什么,只能叹一声造化弄人。 - 顾深主要是精神上的病症,其实**还算康健,他现在恢复了记忆,一直如影随形的头痛症似乎也跟着消失了,不过睡了一夜,便醒了过来。 这一睁眼,顾深便去了谢予灵房里,见他犹在昏睡,便坐在床边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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