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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昀力有不逮,连撑起眼皮都费劲,虚弱得像只断线风筝,若无宇文诘撑住就滑了下去。 饶是如此他依旧没有松开紧攥着宇文诘衣服的手,他怕松开一分,这人就会头也不回的跟着他们离开。 林昀曾经从来都是独来独往,没有交心的朋友更没有知心的恋人,连家人都只沉浸在争吵挨打中,一星半点的爱都不曾见过。 初来乍到,被宇文诘吸引住视线,而后接触的日子里,越发觉得有这样一个人在身边日子也算幸福。 但是现在他恢复了记忆,二人身份悬殊,这段姻缘也是趁人之危而来,以他的身份会不会觉得厌恶…… 思及此,他用尽全力想抬头看他,嘴里却冷不丁塞进一只瓷勺,紧接着温热又苦涩的汤药滑进喉咙。 林昀眉头一蹙,苦得五官都快皱在一起,哪儿还有多余心思担心宇文诘走不走。 “太苦了吧……” 林昀呲着牙,这大夫加了多少黄连啊,宇文诘之前天天喂药,都是林昀亲口喂的,那时候的药都没这么苦。 “乖,忍一忍,待会儿给你吃糖。”宇文诘被他表情逗笑,嘴里安慰,手上又舀来一勺。 “我不喝了……”林昀人在病重,难免有些小脾气。 宇文诘在喝药这件事儿上没得商量,手执瓷勺,静静盯着他也不说话,表达的意思非常明显。 林昀被汤药苦味一激,这会儿眼神都明亮了,不可能没看见宇文诘的表情,但他就是想逃避。 “那要我用嘴喂你吗?”说着,宇文诘就要把汤药往自己嘴里倒,林昀“诶”了一声制止他。 林昀拉住他衣袖:“别,我自己喝吧!” 真嘴对嘴,他还活不活,外边还有三个大活人听着呢! 爽快干完,林昀不想说话,舌头已经被腌入味,咽口水都是苦的。 “还有点热,我烧点水来给你擦擦身。”宇文诘没等林昀同意,兀自去到厨房烧水。 三人已经看懂形势,主动揽活,除了天川,那二人对厨房的所有一窍不通。 天川是暗卫,有时常埋伏荒野的需求,如若不学着做吃的,他早就饿死荒野了,生火烧水对他来说,信手拈来。 “还得是咱天川兄弟,啥都能干!”潘羽书竖起拇指大夸。 “是比你俩厉害。”天川瞎说大实话,被周驰拍了一巴掌。 柴火在灶孔中劈啪作响,锅中水正泛起小泡,再一会儿就要滚开。 “老潘,依你看,咱殿下这是要干嘛?”周驰望着那一锅水忽然问到。 潘羽书咋舌:“殿下之意岂是你我能妄议的?你还想挨打啊?” 周驰皱眉:“这不是怕耽搁正事儿嘛!” “我不知道,我不清楚。”潘羽书将头扭向一边,不跟他交流。 倒是天川胆子大,道:“殿下自然是要将王妃带走啊!” 潘周二人齐齐向他投去鄙夷的目光,这才多久,都喊上王妃了。 “你又知道了!”潘羽书虽然嘴上反驳,但基本也认同他的意思。 “那完了,京城那些个小姐哥儿不得哭死?”周驰脑子一转,竟是将话题往这方向去了。 潘羽书还想说什么,锅里的水已经开了,天川麻利的盛入盆中,又添上冷水,滚开的水变得温度适宜。 天川端着盆一走,潘羽书特别嫌弃的看了周驰一眼。 “天川这小子不愧是暗卫,动作真是麻利。”周驰乐呵呵,没感受到嫌弃,潘羽书叹口气也走了出去。 林昀出了不少汗,身上黏糊着,在天川端来水后,他便想自己去浴室擦身,刚撑着身体起来,宇文诘已经将卧房门关上,湿水的帕子也已经拧干拿在手中。 此情此景,林昀只得靠坐在床边,在他动手前自己脱掉碍事的外衣。 纵使有了多次肌肤之亲,对林昀来说大剌剌展示还是令人脸红,不得不垂眸不语,将存在感降到最低,整个房间都只有帕子拧水、擦拭皮肤之声。 午时李苑来看情况,被开门的周驰吓了一跳,差点一脚过去,宇文诘一番解释下来他才放松,进屋和林昀说话。 宇文诘面对房屋站在院中,神色沉静。 潘羽书上前行一礼:“殿下。” 宇文诘回身颔首:“如今朝中是何情况?” 潘羽书:“自殿下失踪以来,太子、祺妃一党逐渐把持前朝后宫,皇上不久前旧疾复发脑袋多少有些糊涂,直接命太子监国,自己跑到行宫避暑去了,朝中都快成太子的一言堂了,连内阁首辅陈大人都被撺掇着罢黜,换成了祺妃兄长谭康安了。” “哼,我这二哥有个好母妃,一心一意布棋,也不知是真心给他儿子铺路还是推自己上高位!”宇文诘不以为然,轻慢之意溢于言表。 “属下瞧着祺妃也是有问鼎九五之尊的决心,不过,她的聪明用错了地方。”潘羽书附言,“殿下,三殿下那边需要属下传信吗?” 宇文诘轻轻摇头:“不急,回程时再传。” 潘羽书迟疑一下,问道:“殿下,您是要带着林公子一起吗?” “自然,你有异议?”宇文诘斜眼睨他。 潘羽书一哆嗦赶紧解释:“属下不敢有异议,只是,如今朝中动荡,林公子作为您最重要的人肯定会作为那帮人的首要目标,一个哥儿对他们没什么用,但若他是您的夫郎就另说。” 宇文诘:“你觉得本王保护不了他?” 潘羽书摇头:“以殿下的实力自然能保护他,可您并非时时在他身边,京城波云诡谲,林公子自小在村里长大,性情多纯真,保不准会被有心人当软柿子拿捏以此威胁您,与其让林公子上京后心惊胆战,不如让他继续待在这儿,让他们以为,您对他厌恶至极,等到一切尘埃落定,您再风光接走,对林公子和您来说,这是最为安全的方式。” 宇文诘:“潘羽书,你是在质疑本王的决定?” 潘羽书适时跪下:“殿下恕罪,是属下逾距了。” 虽然跪下了,也告了罪,可他眼中一点没觉得自己说得不对。 方才在潘羽书说时宇文诘就顺着他话想过,将林昀带回京城确实不是个好办法,像潘羽书说的,林昀为人单纯,没有经历过京城的人心黑暗,若被有心人利用,会让自己陷入十分危险的境地。 “别在本王眼前碍事。”宇文诘挥退他,负手立在院中,思虑深重。 屋内,李苑和林昀已经说了好一会儿话,有了好友陪伴,林昀脸色好了一些。 李苑小声道:“那你夫君会带你走吗?” 这个问题把林昀问住了,宇文诘一直没提过这方面的问题,他也不好主动问,今天他这一说,林昀不免愁云惨淡。 “我不知道……” “肯定会带你走的,我看得出来,他一颗心思全在你身上,你想想若是一般人恢复记忆难道不是一早就离开吗,他却陪了你这么久,还将他们介绍给你认识,这难道不能说明他的意思吗?”李苑看得分明,林昀不免生出一丝期待。 二人说说笑笑直到午时,李苑没留在这儿用饭,嘱咐几句后就匆匆离去。 午食后,林昀小睡了半个时辰,醒来就见宇文诘守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兵书。 一个粗布短打的农家汉子拿着书看,这画面还挺割裂。 “醒了?感觉好点了吗?”宇文诘听到衣料摩擦声,朝床铺看去。 “好多了,热已经退了。”林昀摸摸脸颊,没有之前发热时的滚烫,脑袋也清明了不少。 “锅里煨着白粥,我给你端过来。”宇文诘眸中含笑,轻抚了林昀盖在脸上的手一把。 林昀心跳随着他的离开越发剧烈,有一些话他快要忍不住说出口。 宇文诘端着白粥过来,发现林昀严肃跪坐于床中央,看得出是有话要讲,他将白粥放下,静静等着林昀开口。 “我知你身份高贵,但有些话我一定要对你说,希望你不要觉得冒犯。”林昀深吸口气,目光真诚,“你是余安还是宇文诘,在我这里都是一个人,你对我不吝啬的好或许是出于夫夫责任,但每一次我都记在心里,我自诩不是一个感情淡薄的人,所以我知道自己的那份心思不止有感谢那么简单,更多的是喜悦,因为我倾心的人在一心一意对我好,所以宇文诘,我想告诉你的是,我心悦你,想和你一辈子在一起,你愿意吗?” 话音落地,林昀紧张等着他的回答,对方并没给他期待中的反应,反而眉头紧蹙,欲言又止。 林昀的心脏像被人轰了一拳,自深处裂开,在对方长久沉默中逐渐崩塌粉碎,那翻涌的闷涩抵住喉咙,呼吸变得艰难。 宇文诘刚想说什么,林昀脸上便挂起比哭还难看的笑抢过话头:“你不愿意的话就算了,我不会强求你。” 他微微起身从跪坐变成沿床而坐,两条腿搭在床外,那藏在衣袖下的手指绞紧无声诉说他的难堪。 最后宇文诘什么都没说,潇洒离去,留林昀在安静的卧房坐着。 桌上白粥凉了,他的心也挺凉,头一回告白,惨淡收场,真是狼狈啊!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每一位点进来的贝贝!啾咪~~ 第 34 章 那日之后,林昀再没提过那件事,好似一切都没发生过,他的发热反反复复,药喝了不少,却没怎么吃饭,人都憔悴了,一天里更多时间是躺在床上养神。 终于是在第三日下午大好,病去如抽丝,林昀只觉肩头松了几分,其他倒没什么不同,最要紧的是他肚子饿了,特别想大口吃肉。 他如此想,便如此说了,宇文诘很是自觉地钻进厨房做炖肉,那三个也屁颠屁颠跟着,自下村以来,嘴里好久没沾过荤腥,都快淡出个鸟来了。 炖肉几人自然是没份,宇文诘切了点边角料炒莴笋叶,三人也是吃得津津有味,周驰吃下第一口宇文诘亲手炒的菜后感动得快掉眼泪,潘羽书对他这般丢人现眼的行为相当嫌弃,天川则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吃盘中菜。 林昀如愿以偿吃到肉,满足喟叹之余不忘对着宇文诘说谢谢,可宇文诘听到这谢谢二字并未觉得开心,倒有一种林昀跟他见外的不快。 吃过饭,林昀到院中活动了下僵硬的身体,宇文诘不声不响过来,站在他身后静静注视。 当林昀胡乱舞了一通准备回屋,一转头就看见宇文诘,吓得一哆嗦,随即脸上挂起个得体微笑。 “你也出来透气?” 宇文诘颔首:“嗯,身上的伤还疼吗?” 林昀顺着他的视线摸上额头,那里纱布已经拆了,只留下一道干涸疤痕:“不疼了,大夫给的药很有用。” “那就好。明天……我就要走了。”宇文诘双唇轻启,语气淡淡说出那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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