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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不嫌麻烦，专门把劈柴的家伙搬到前院，因为谢元在前院练剑。 林秀莲清扫屋子里的灰尘，时不时出来看父子俩一眼，眼中满是笑意。 谢元吭哧吭哧地练剑，认真极了，过了很久才停下来，额头上满是汗水。 林秀莲拿着帕子出来给他擦汗，谢青山进了厨房，一会儿后端来一杯温水。 “累了吗？身体酸不酸？” 谢元摇头，攥紧拳头。 不仅不累，他还感觉自己的力量又增强了一点，哼，说不定连阿爹也打不过他呢。 但这话他不敢说，因为小心眼的男人要和小孩子计较，要打他的屁股。 虽然一点也不疼，略略略。 谢青山奇怪问道：“阿元这些剑招是从哪学来的？” 他记得那本书上只有引气入体的法门，没有别的东西。 谢元骄傲挺起胸膛：“我自己想的呀。” “自己想的？”谢青山惊住了。 “阿元真棒。”谢青山高兴地说。 “阿元真棒。”林秀莲也说，摸摸他的头，“但是不要把自己累着了，多休息休息，今中午想吃什么？阿娘给你做。” 谢元馋馋的，抱着林秀莲的手撒娇：“想吃鸡蛋饼。” “好，阿娘给你做。” “好耶！谢谢阿娘！” 谢元欢呼一声。 小孩子的眼睛比天上的星星更加闪亮，他的世界很小，装不下太多东西，父母就是他的天地。 当被父母的爱包围时，他就拥有了整个世界。 忽然，谢元感到一阵眩晕，摔了一个屁股蹲，有些疼。 他懵懂地说：“地动了？” “不是地动了。”谢青山将他拉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尘，声音竟有些兴奋，“阿元看天上。” 谢元疑惑抬头，嘴巴一下子张大。 只见天空之中，两个人影正飞在天空，互相对望，衣袂飘飘。 “是仙人！”谢元有些开心地说。 有时候会看见仙人从头顶上飞过，但有人停在空中，好像还是第一次。 好奇地抬头张望着。 谢元问：“他们在干什么呀？” “不知道。” 地面忽然再次晃动起来，林秀莲差点没站稳，幸亏谢青山及时拉她一把。 院内晒着的野菜却没这个待遇，倒了一地。 “哎呀！”林秀莲惊呼一声，一脸心疼。 “上面打起来了。” 谢青山一脸沉重，他知道修仙者的强大，自然也知道他们恐怖的破坏力，如果在这里打起来，他们全部都要遭殃。 林秀莲也顾不得自己的野菜了，担心地说：“为什么会在这里打起来，他们不知道这里有村庄吗？” “只是不在意罢了。” 谢青山卖灵草，少不得和修仙者打交道，自然明白他们对他们普通人不屑且漠然的态度，当即不再犹豫，一把将谢元抱起，拉着林秀莲的手。 “走，去地窖待着！” 林秀莲舍不得房子，舍不得鸡舍不得菜，却也知道孰轻孰重，一点不犹豫，迈开步伐。 谢元感受到父母恐慌的心情，抬手看着空中不断交错的身影，明亮的眸子里燃起愤怒的火焰。 总有一天…… 忽然，两道比之前威力更大的攻击碰撞在一起，谢元感受到巨大的压力，瞪了瞪眼睛，下一刻他就被父母护在了身下。 伴随着一声巨大的爆炸声，他晕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谢元缓慢地睁开眼睛，眼前一片猩红，身上没有一处地方是不痛的。 他微微张了张口，咳出一个鲜红的血块。 “流血了，呜。” 他被吓坏了，可以往总会在第一时间发现他生病受伤的父母，此刻没有动静，周围很安静，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他一个人。 他只能独自缓了缓，擦掉疼出来的眼泪，告诉自己不可以软弱。 过了片刻后，眼前渐渐清晰起来。 他看见父母倒在自己身上，阿娘将他压着，身体软绵绵的，他有些喘不过气，阿爹跪在地上，身体弯曲，眼睛睁着，却不理他，瞳孔涣散，看着他又好像没有看他。 “阿爹，阿娘？” 谢元艰难地唤着，嗓子里像进了砂石，每说一个字，都牵扯出一阵疼痛。 谢元茫然，无措，一遍又一遍地唤着。 他从两人的身下爬了出来，跪在地上查看他们的情况。 好多血，怎么会有这么多血…… 谢元想起了阿爹杀鸡放血的时候，那时他就想一只鸡体内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血。 现在他想，这些血都是阿爹阿娘的吗？那岂不是，血已经流干了？ 他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双眼含泪，好在下一秒林秀莲终于有了动静。 她费力地撑开眼皮：“阿元……” 声音虚弱几不可闻，好在谢元听见了，手脚并用地爬过去：“阿娘，阿娘你怎么样，是不是很疼啊？阿娘，我叫了阿爹好多遍，阿爹都不理我，阿爹坏……” 谢元的声音哽咽了，他早慧，怎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呢。 只是不敢相信，真的不敢相信。 林秀莲心疼地看着他，满脸擦伤，满是血痕，他从小到大，哪里受过这样的痛楚，他们生怕给他的不够，爱他得不够。 “阿元。”林秀莲嘴唇翕动，又看了丈夫一眼，泪水滚落，在血污的脸上留下清晰的痕迹。 “以后……只有…你…一个人了……” “你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 话没有说完，她就已经耗空了最后一丝力气，眼睛睁着，却没有了动静。 他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扰到什么，见林秀莲没有反应，他的声音渐渐加大。 “阿娘，你不要吓我。” “阿爹，我知道错了，我以后都乖乖喝药，再也不调皮了。” “阿娘，我饿了，我好想吃阿娘做的鸡蛋饼。” “是不是我吃太多了，呜，我再也不吃了，阿娘不要生气。” “阿爹，你的身体怎么这么冷，我给你暖一下好不好。” “阿爹，阿娘，你们看我一眼，再看我一眼好不好，阿元好害怕……” 他的嗓子叫哑了，却没有得到丝毫的回应。 一声痛苦至极的呜咽从喉咙深处溢出，像是受伤幼兽的哀鸣。
第248章 过去与未来4 谢元目光空洞无神，仿佛失去了所有色彩。 天色黑沉，一轮明月高悬，而那两人早已没了声音，只留下遍地尸体，和被夷为平地的村庄。 夜晚，很安静，谢元甚至听不见自己的呼吸声，他呆呆地坐着，像一座雕像。 他没有死，灵魂却也跟着他们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亮了又黑，黑了又亮，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再次照耀在身上时，谢元终于有了动静。 身体早已麻木，各处传来不适的感觉，丹田内一股暖流划过，勉强维持着生机。 他踉跄着站了起来，眼神依旧是空洞的，空洞的眼神望着周围的废墟，阳光照在身上带不来一丝温暖的感觉。 谢元走到坍塌的房屋旁边，用手一点一点将其扒开，双手鲜血淋漓也没有停下。 他似乎已经失去了痛觉，也似乎是经历了比这更痛苦的事，所以对身体上的疼痛免疫了。 扒开废墟，他终于找到了那把剑，这是阿爹给他买的剑—— 但在报仇之前，他需要让逝去的人入土为安。 剑出鞘，锋利的寒光闪过，随后狠狠插入地面。 谢元在原地挖了一个坑，将两人的尸体掩埋。 谢青山保持着跪地，双手撑地的姿势，谢元不敢用力，怕弄疼他，花了好长时间，试了好多办法都没能改变他的姿势，便只好让他侧躺着，抱着林秀莲睡觉。 “要盖被子啦！”谢元语气轻快地说，“嘿嘿，地下很冷吧，阿爹阿娘你们放心，我一定给你们盖得厚厚的，不会冷。” 捧起土，一捧一捧地撒在他们身上，直到完全覆盖，平坦的地面变成了一个小土堆。 “这么厚的土，应该不会冷吧？” 谢元自言自语地说。 当然不会有人回应他，好在他也没打算有人理会，用手中的剑雕刻了两块木牌，一丝不苟地刻字。 字很好看，却也显得稚嫩，配上内容无端让人心酸。 “先父谢青山之墓” “先母林秀莲之墓” 他歪着头想了想，又在右下角刻上“不孝子谢元立”几个小字。 随后，再次枯坐很久，直到闻到自己身上的味道。 “臭了。”谢元眨了眨眼睛，爬起来，“我要去洗香香啦。” 他拿着手上的剑，转身往小河的方向走去，走出家门，目光所及，皆是废墟和尸体。 谢元想了一下，改变方向，进了邻居的家门。 一天过后，七八十个小土堆立了起来，每一户人家一个坑，除了他，竟然没有生还的人。 谢元叹了口气，抱着剑跳入了河水中。 很快就洗得干净，换上从家里挖出来的衣服换上，干净整洁，身上的擦伤也好得差不多了，唇红齿白，目光坚毅，看不出是家破人亡的孩子。 他曾经拥有一切，可转眼间，一切都失去了。 他发誓，他要让仇人比自己更加痛苦。 谢元的报复来得很快，他虽是散修，但天赋不错，运气不错，修为进步得很快，由孩童长成了十七岁的青涩少年，从刚引气入体，到筑基期的天才。 他的面庞帅气却稚嫩，可那眼神经历了太多，总透出一副不符合年龄的忧伤，对人却总是那么冷漠。 他独来独往，不与谁交心，亦不受任何拘束。 是夜，谢元睡在了大树上，身下的木头冷硬，他却早已习惯，对着夜色抽出自己的佩剑。 路遇宝剑无数，唯有此剑是他的心头好。 “孤月啊孤月，我很快，就能找到当年的仇人了，整整十一年了。” “我和爹娘分开的时间，比我们在一起的时间要长好多了。” 谢元将无人倾听的心事都说给它听，语气低缓，带着一丝沙哑。 他咬破指尖，将心头血滴在剑身上，月光下，剑身泛着幽幽寒光。 “今天又有人说你不好，配不上我，但没关系，他已经死了。” 声音无端透出一股寒气。 当年父母能给他最好的东西，在这大千世界，在修者眼中，和凡铁没什么区别，谢元不止一次经历过嘲讽，也不止一次和它并肩作战。 就好像父母还陪着他一样。 孤月欢快地吸收谢元的心头血和月光精华，剑身泛起血色纹路，若隐若现。 谢元的脸色微微发白，阖上双眸休息起来。 晨曦，他继续出发，顺着自己之前找到的蛛丝马迹追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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