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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红绿灯那头，一个男人正快步向这边走来。 但马上他的脚步微微停顿。 许智知道，他一定是在放屁。 果不其然，身后的年轻女人走到他的位置，用手扇了扇空气，捂着鼻子绕道走开了。 许智又看向下一个人。 他忽然注意到不远处的江边，人群开始聚集，嘈杂声也逐渐增大。 他顺着人群的目光望去，只见一个身影站在江边的栏杆外。 周围的人们纷纷停下脚步，努力的劝说着。 “别跳啊，有什么想不开的？” “是啊，小伙子你听我们一句劝，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想想你的家人，想想你的孩子。” “别做傻事，快下来。” 中年男子穿着一件工装，头上戴着安全帽，背对着人群，看不清面容，但身体微微颤抖，像是在抽泣。 不用看，许智就明白是怎么回事。 无非就是黑心老板和老实员工的老套戏码。 看着大家努力劝说的模样，许智忽然觉得很好笑。 这些人一边把你逼疯，一边又静静地看着你发疯，然后站在道德的制高点，说你情绪不稳定精神有问题。 一边把想活着的人逼上绝路，一边又劝想死的人活着。 然后。 整个世界，都是半死不活的样子。 许智叹了一口，挤过人群，缓缓走到人群最前面，平静的说道：“我知道你很难受，但跳下去解决不了问题，我是警察，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说，先下来好吗？” 中年男子听到许智的声音，缓缓转过身来，露出一张满是泪痕的脸，他的眼神中带着绝望，痛哭流涕：“没用的，没用的，要不回来了。” “相信人民警察，相信我，我给你想办法解决。”许智迎着他的目光，微微一笑，尽量控制着语气，他知道，稍微一点多余的动作，就会对他造成应激反应，最后酿成悲剧。 中年男子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慢慢挪动脚步，向栏杆内侧移动。 许智伸出手，紧紧握住他的胳膊，将他拉了回来。 周围的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纷纷为许智鼓掌。 中年男子被拉回来后，身体微微发抖，许智扶着他坐到地上，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他，说道：“没事了，擦擦脸，别哭了。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问题，不是吗？” 中年男子接过纸巾，擦了擦脸，声音有些哽咽：“谢谢……我不是故意给您添麻烦的，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家里的女儿还等我交学费。” 许智点了点头：“别担心，我会帮你。先告诉我，你们做的是哪方面的工程，老板拖欠了多少工资？你们有多少人？” 中年男子眼神中闪过一丝感激，连忙说道：“我们做的是政府招标工程，有二十几个人，一共拖欠了快两年的工资。我们去找过老板，但他一直推脱，说没钱。” 许智皱了皱眉，最坏的结果还是发生了。 政府工程的资金通常来自财政拨款，资金来源相对稳定，很少有资金短缺导致的工程延误和欠款，而眼下他的情况，很可能来自于上级的私自挪用，比如包工头得到回款之后，拿去投资或者买球买股票之类的。 后面亏了，填补不了这个漏洞，只能一直拖着。 许智心中已经有了计划，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打了劳动人事仲裁电话，简要说明了情况。 挂断电话后，他对中年男子说道：“放心，这件事后面会有人接手的。” “谢谢，谢谢。”中年男子连忙从兜里掏出一包皱皱巴巴的烟盒，抽出一根递给许智。 许智笑着摆了摆手：“我不抽烟。” 这时候，他忽然看见一个小女孩正站在人群中，好奇地看着他。 许智认识这个女孩。 正是那天晚上的唐小满。 只见唐小满突然朝他竖起了大拇指，脸上露出纯真的笑容。 许智微微一愣，随即也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朝小女孩点了点头。 他心里一暖，觉得这个小小的举动仿佛给了他更多的力量。 他转过头，对那个刚刚被救下的中年男子说道：“你先在这里等一下，我去去就回。” 许智挤过人群，来到刚刚唐小满所在的位置。 却发现小女孩已经不见了。 他环视四周一圈，向旁边的人询问：“请问刚刚有没有看到一个小女孩在这里？” 周围的人都摇摇头。 许智有些疑惑，愣愣地站了一会。 …… 处理完事情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 刚走进办公室，许智就看到元建华正坐在办公桌前等他，见到他回来，元建华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可以呀许智，上面的领导给我打电话了，说你小子今天干得不错，为咱们全局的公安同志做了很好的榜样，继续努力。” 许智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只是恰好路过那里，做了应该做的事。” 元建华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行了，你就别谦虚了，你小子是有能力的，唯一差的就是表现机会，这点你白队和我说过。” “白队？”许智眼神有些迷茫。 元建华瞬间察觉自己说错话了，脸上的笑容一瞬间凝固，连忙放下茶杯，转移话题说道：“对了，刚刚才又接到了一起命案，有人在旧城区发现了一具男性尸体，初步判断是谋杀。现场情况比较复杂，你过去和小王搭把手，我怕他一个人应付不来。” “终于来了吗？” 许智心中一紧。 看来他的推断没有错。 凶手一定会再次犯案。
第96章 这是我们的约定 许智收到元建华发的地址后，愣了片刻。 然后拨通元建华的电话再次确认一遍，直到对方给出肯定的答复后，许智的表情才逐渐变得严肃。 这个地址，他去过。 许智很快就来到了案发地。 刚从车上下来，小王就迎了上来。 “许队，你来了。” “说说现场情况吧！” 许智跟在小王的身后，快步走进那条熟悉的巷子。 “死者名叫孙伟，男，27岁，职业劳务中介，发现尸体的是个锦绣豪庭的保安，当时听到几声惨叫，跑过来的时候就已经看到孙伟倒在血泊中。” 小王一边说着，一边拉起现场黄色警戒线。 “锦绣豪庭的保安怎么跑这里来了？” “他说房子租在这边，上下班的时候，这条路近，尸体是他中午交接班的时候发现的，当时就被吓晕了。”小王在旁边解释道。 “现场很恐怖？”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你看了就知道了。” 两人很快便来到现场，尸体就这么静静的摆在路灯下。 受害人的双手被反绑在背后，双脚交叉盘坐在地上，头颅低垂着，整个身体向下倾斜，他的姿势像极了古代的死刑犯，被押送在断头台前，接受最后的审判。 许智只是单单的看了一眼，便把目光放到他上方的路灯。 这个位置，给他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怎么了许队？”小王见许智半天都没有动静，小心翼翼问道。 “经典的‘舞台式’摆尸，和三年前的‘雨夜芭蕾’案几乎同款手法，当时受害者是个少女，在聚光灯下被摆成舞蹈姿势，凶手是在复刻他的灵感。”许智不紧不慢的说道。 “我记得当时是白队接手的这个案子，查到一半，凶手就主动自首了。”小王想了想说道。 “又是自首？”许智皱了皱眉。 “是啊，当时白队还被上级谈话了几次，后面就没在管了。” “有意思。”许智嘴角弧度渐渐加深。 三年前的“雨夜芭蕾”案，两个月前的鹿瑶网红案。 几乎选在同一个地方。 这是挑衅。 对方就是冲着他来的。 “许队，微微到了。” 小王的声音打断了许智的思绪。 他转头望去，只见法医秦若微提着箱子快步向这边走来，她冲着许智点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然后迅速戴上手套和口罩，走到尸体旁开始检查。 不聊废话，认真对待工作，是秦若微一贯的作风。 她用手轻轻抬起死者的脖子，缓缓说道：“脖子上有被勒过的痕迹，却未伤及气管，应该是从身后突然袭击，但真正的致命伤不在脖子上。” 说着，她继续检查，目光落在死者胸前，那里有一道细长的口子，几乎从下颌延伸至腹部，边缘整齐。 “刀刃从下颌下缘正中线开始，沿颈、胸腹正中线绕脐左侧至耻骨联合上缘，看手法，凶手是想开三腔，保安听到的惨叫，应该是受害人被痛醒了，凶手估计也没想到受害者还没死，再听到有人过来之后，紧接着补了一刀心脏，就匆忙离开了现场。” “所以这是个半成品吗？” 许智蹲下身子，仔细观察那道伤口，就算他这个门外汉也看的出，最后一刀心脏的伤口很粗糙，带着情绪。 凶手就像是在进行一场美妙的晚餐，正在祷告的时候，被一个电话打断。 这是一件非常让人愤怒的事情。 由此可见，凶手有极强的控制欲和展示欲。 他无法容忍一场不完美的狩猎。 “你有什么发现吗？”秦若微转头看向他。 “我觉得凶手在乎的，是他死后的样子，而不是杀死他的过程。” 从晚上到白天。 而且还选在一个随时会有人经过的地方。 说明他的信心在增强。 他在进化。 他越来越大胆，也越来越享受‘观众’的目光。 秦若微点了点头，眼神中带着一丝认同：“确实，这种布置尸体的方式，更像是在展示一种‘艺术’，而不是单纯的杀人。” 许智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尸体上，轻声问道：“你觉得这次的凶手和三年前的‘雨夜芭蕾’案有共同之处吗？” 秦若微沉思片刻，回答道：“虽然案件的手法相似，但细节上有一些不同，如果说雨夜芭蕾案是实验，那么这个案子就是升级版。” “我同意你的观点。”许智点点头，眼神一凝：“凶手似乎对解剖学和人体结构非常了解，他一定是个外科医生，或者相关专业人士或学生。” 秦若微诧异的看着许智：“你最近没事吧？” “为什么这么问？”许智反问道。 “感觉你像变了一个人。” “有吗？” “以前你在案发现场的时候，从不发表看法，现在的你让我感觉很陌生，没有人会把犯罪心理剖析得这么透彻，你是第二个，如果不是你顶着许智的脸，我严重怀疑你就是一个站在我面前的变态杀人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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