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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宫人端着青瓷玉碗上前。 “闻小公公,该吃药了。” * 太液池。 朝廷大摆宴席,犒劳三军。 邱英捧起酒盏,豪爽一笑:“陛下,末将幸不辱命!” 裴玄琰却明显有些心不在焉,带着老茧的指腹,一直在琉璃酒盏的边缘,来回的转圈。 直至邱英向他敬酒,他才抬了下手。 “邱将军此番征战平定藩王之乱,立下旷世之功,当重赏。” 一旁的太监上前,宣读早已备好的赏赐圣旨。 “今有上轻车都尉邱英,忠勇出众,运筹帷幄之间,决胜千里之外,身先士卒,屡建奇功,平定藩王之乱,护我大雍国祚稳固。” “朕心甚慰,特加恩宠,今晋封邱英为殿前司都指挥使,望尔勤之勉之,不负朕之厚望。” 殿前司指挥使,皇帝身边最亲近的武官,官居二品,真可谓是圣眷正浓,前途无可限量。 邱英起身,跪首谢恩:“末将,谢旨隆恩!” 趁着大军凯旋,新帝又是犒赏,又是晋封的,薛翰文等朝臣趁机提起后妃一事。 “陛下,如今藩王之乱平定,西北更是捷报连连,不日便将会将西戎彻底驱逐出我大雍国境。” “如今战事初平,陛下正值壮年,也该是考虑广充后宫,绵延子嗣。” 裴玄琰本便心情说不上好,如今听到封妃一事,更是一瞬压沉了眉眼。 “在未完全收回雍北十九州前,朕无心考虑此事,不必再议。” 但紧跟着,范阁老也起身作揖:“陛下的婚事,亦是国事,国不可一日无君,正如东宫储君一位,不可空缺太久,否则社稷将会不稳。” “收回雍北十九州,与陛下广充后宫,二者并不冲突,还请陛下为国、为朝廷、为天下百姓,择选皇后,充盈后宫,延绵子嗣。” 随着范阁老的劝解,一群朝臣跟着起身:“微臣附议。” 啪嗒。 原本歌舞升平的融洽氛围,却随着裴玄琰单手扣下酒盏,帝王黑云压城般的可怖气场,立时让在场鸦雀无声。 舞姬们更是瞬间跪了一地,瑟瑟发抖不敢出声。 “朕还没死,你们就考虑着立储,怎么,是觉着朕得位不正,想要让朕挪窝,好让你们在朕的枕边安插宗族女眷,如此便可给你们腾位置了?” 朝臣们忙喊冤:“陛下明鉴,微臣等万万不敢!” “不敢?还有什么是你们不敢的,管完朕的父皇谥号,便管起了朕的后宫。” “行啊,这么担心朕的子嗣,朕也不是不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 就在众朝臣以为新帝终于顶不住压力,要松口时,却见他折身,从一旁的侍卫腰间,抽出了一把长剑。 往高台之下一丢,剑光泠泠,泛着一种渗人的寒光。 “既然一个个的,都是朕的忠臣良将,一心为了朕着想。” “若是不来个死谏,如何能表明你们对朕的忠心呢?” 朝臣们诚惶诚恐的跪伏于地,这个时候,他们都一致的不敢出声了。 因为别的皇帝可能动怒之下,只是扬言吓唬。 但裴玄琰却截然不同,他说要一人死,这人便绝不会活过明日,阎王收人都没他快。 在这一片死寂中,新帝自龙椅起身,一步一步,从玉阶上走下来。 踩的每一步,都犹如是踩在了朝臣们的命脉上。 直至,高靴停在了一位朝臣的跟前。 从朝臣的这个角度,只能看见那双墨绣龙纹锦靴,近在咫尺,带着帝王骇人的威压。 哪怕不发一言,也足够让朝臣豆大的汗水,顺着额角往下落。 犹如催命符般,锁上了他,朝臣逐渐抖成了筛子,懊悔自己不该和薛翰文等人一起冒头。 薛翰文等帝党,都是从晋王府出来的,是旧臣,更是拥立裴玄琰登基的有功之臣。 裴玄琰便算是再龙颜大怒,也不会真的动这些功臣。 但底下的这些可有可无的小喽啰,便是炮灰了。 可自古以来,前朝与后宫一体。 若是他们的家族中,能出一位皇后,亦或者宠妃,那便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谁都想要搏一搏,万一赌成了,那可是全族的富贵荣华,满门荣耀。 何况,新帝的后宫一直空悬,这也代表着,不论是旧党、帝党,还是清流派,谁都有机会。 可是此刻,这朝臣恨不得将头埋进地里,祈求新帝略过他。 裴玄琰没开口,只是将手一抬,大掌展开。 邱英立时会意,十分有默契的上前,他的腰间各两边配有双刀,抽出了其中一把,放到了新帝的掌中。 裴玄琰在收刀时,一个挽手,下一瞬便架在了那朝臣的脖上。 在沙场上饮过血的长刀,锋利非常,吹发立断。 朝臣被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都要尿了。 “陛陛……陛下!” 裴玄琰的嗓音如水一般,听似寡淡,却尽藏冷锋:“朕记得,俞爱卿你尚有一女,据说长得貌美如花,且还待字闺中。” “爱卿如此尽忠尽职的为朕着想,朕又如何能辜负爱卿的一番好意。” 倘若新帝没将刀架在他的脖子上,这话听上去还有几分真。 但是此刻,被刀随时威胁性命,朝臣却是连哭都不敢:“陛下恕罪,微臣……微臣绝无此意,小女年幼,远不到出嫁的年纪……” 裴玄琰微一挑眉,打断道:“怎么,俞爱卿是觉着,你的女儿配朕,是委屈了?” 朝臣马上改口:“微臣绝无此意!” “好马易得,忠臣难求,俞爱卿一片赤胆忠心,这样,不如朕给爱卿一个机会,许爱卿的爱女一个贵妃之位,如何?” 朝臣呆住,一时分辨不清,这是恩赐还是陷阱。 但此话,却引起了另外一个大臣的反对:“陛下,俞达不过只是个五品员外郎,贵妃之位实在是逾制……” 谁知话刚说完,邱英抽出另一把长刀,刀光泠泠之间,直没入那大臣的指缝间,不过咫尺,便能叫他手指分离。 “胆敢打断陛下的话,看来你是有九条命,所以才迫不及待的上赶着送死了?” 那大臣立马就老实了。 裴玄琰手底下的五虎将,一个比一个凶残,说杀人是真的会杀,不管对方是皇亲还是高官。 “不过冯爱卿说的也很有道理,俞爱卿你毕竟只是个员外郎,贵妃之位,多少还是于理不合。” “朕一向是个尊重祖宗礼法的,太祖有言,后宫不得干政,外戚不可独大。” “俞爱卿只需砍下自己的头颅,那这一切祖制,便迎刃而解了。” 说着,裴玄琰将长刀,塞到了朝臣的手中,丝毫不在意这朝臣的手,已经抖成了筛子。 “以一命换满族荣耀,朕觉着,这世上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了。” “毕竟,三岁稚儿都知晓,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想要得到什么,就得付出同等的代价,否则,这便宜岂非是都叫人占了去。” “那朕岂非是要吃大亏了?可这天底下,哪儿有让一国之君吃亏的道理呢?” 朝臣汗流浃背。 而在裴玄琰说这话,扫过跪地的一干人等,他们只觉得虎躯一震,如临大敌。 新帝看似是在说这员外郎,实则,却是明嘲暗讽的,说给在场所有想让他充盈后宫的臣子们听。 他们一个个说的比唱的好听,什么为了江山稳固,为了后继有人。 但实则,一个个的谁不想将家中的女眷塞入后宫,以期能更上一层楼? 而裴玄琰的话很明确,想要逼他松口?可以,拿命来换。 他的后宫,不是什么妖魔鬼怪,都能进来。 而他裴玄琰,也从不是死守祖宗礼法的皇帝。 曾经他是晋王世子,只能偏居一隅,不敢妄动。 但如今他是天子,是九五至尊,除了他自己,谁也做不了他的主。 “国舅还是性命,选一个吧。” 员外郎大汗淋漓。 而裴玄琰失了耐心:“选!” 一个字节,吓得员外郎失手丢了长刀,跪地哐哐直磕头。 “微臣不敢!微臣该死!” 宴池内人人自危,方才还一个个大义凛冽,喊着帝王的家事国事都是天下事的大臣们,一个个都成了鹌鹑。 生怕这把火,会从这个倒霉的员外郎,烧到他们的身上。 就在这时,一个太监匆匆小跑过来,“陛下。” 裴玄琰还在气头上,冷眼睥来,吓得小太监腿一软跪了。 但很快,裴玄琰认出,这小太监是在勤政殿伺候的。 难道是闻析又有什么不妥了? “近前来。” 小太监忙俯身禀报:“陛下,闻小公公醒了。” 裴玄琰眉间的戾气一瞬化去半数。 他反手将长刀送入刀鞘内。 “邱英,替朕招待好朕的爱卿们,今日庆功宴上,朕备可都是好酒,若是不饮完,便是对朕有意见了。” 那一排排,整坛的酒,哪怕是一坛值一金,若是全部喝完,在场这些一把年纪的,怕是大半都要去了半条老命。 招惹了新帝,当真是不将他们当人来整。 不过他们还要感谢,裴玄琰另有要事,没了心思继续整他们。 否则便以今日这架势,不见几滴血,这口气裴玄琰可是顺不下去。 大臣们苦不堪言。 而邱英却很是意外,陛下什么时候,如此心善了? 以往陛下不是最喜欢的,便是杀鸡儆猴了吗? 邱英都已经熟练的做好,要为新帝补刀的准备了,这方面,他配合可是相当默契。 但没想到,裴玄琰却没一刀了结了这员外郎,反而是将剩下的摊子丢给了他。 邱英都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裴玄琰已经在撂下话后,便大步流星的离开了。 看这背影,竟是透着几分迫不及待、心急如焚的味道来。 不过转而,邱英便将这个完全不可能的猜测抛之脑后。 这世上,还没有什么,能让泰山崩于前,都尚且面不改色的陛下,流露出急迫的神情来。 * 这药实在是太苦了,闻析才喝了一口,便被苦得皱巴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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