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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衍年顺带给他举了两个例子,一个先天体弱多病,后来成为一代武术巨星;另一位则是小时候病得都拜石头当干娘了,后来七十几岁还能游长江。 那些例子对于这个时代的人都太遥远,就拿他们家宝儿来说,锻炼之前一年有三百天都出不了门,大半时间都在喝药,现在么…… 沅宁一回想,好像他都快一年没有生过病了,连风寒都少有。 这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么,沅宁一个哥儿都如此,更别提谢修远。 “你看我。”方衍年指指自己,“我考童生那会儿,奔波一趟府城就差点儿病死了。” 那回是真死了,但方衍年现在的灵魂穿越过来,才又将这条命捡回来。 方衍年刚说完,就被沅宁捏了一下胳膊。人家冯夫子都知道避谶呢,这家伙怎么什么话都敢往自己身上放。 “我错了我错了,刚刚说的不算数,我这人福大命大的,随随便便就能活个二百岁。” 几人都被方衍年这没脸没皮的话给逗乐,还没见过谁这般夸自己的。 方衍年也是聪明,还知道不能说什么向天再借五百年这种话,那可是犯了忌讳,这年头动不动就各种千千岁,万岁啥的,胡说可是要掉脑袋都。 众人揭过了这茬,但锻炼身体这事儿吧,就连冯夫子也支持谢修远多活动活动,还说会监督他呢,方衍年也觉得好。 两师徒在沅家借住了几天,喝了好几天羊肉汤,除了红汤羊肉,还有高汤羊肉、烤全羊、羊肉串儿,正好前些日子刚做过,现在还手熟,都给冯夫子和谢修远吃上火了。 等府里的下人把路上要用的东西采买好,方衍年跟着蹭上顺风车,他才头一次知道,原来大户人家出行这么高调。 光是行李都拉了足足三车。 沅宁和方衍年的行李加起来才一车,混在庞大的队伍里,简直像个被压榨的小可怜儿。 清早,谢家的家丁就来报说行李已经装上船了。 此行他们北上,包了一艘不算很大的客船,因为行李装得多,吃水深,甲板上偶尔也会有奴仆扮作的乘客出现,加上船不怎么靠岸,大多数人都把这船当做普通的客船,而非商船,路途中还有招手想要上船的呢。 有时候船还会停下,假装上人,实际上只是装模作样地让谢家的下人将新鲜的物资送上船,船上最主要的几人,从来没在外面露过面。 沅宁也疑惑过,他好像低估了这位方衍年的师兄。 如果是正常出行,起码每到一个地方,都需要通关文牒,核对身份,然而他们这一行,基本上都没和外人打过交道,谢修远还暗示江面上气温低,还是不要出门得好。 如果不是知道冯夫子和秋闱的主考官认识,沅宁都要怀疑自己上了贼船。 这客船一看就是特殊定做的,外面和普通客船一样,里面却装潢得十分豪华,沅宁自觉小有一点见识,自然年认出来,就连船舱内部随便一把椅子,用的木头都足够在他们县城买下一间小屋了。 这般有钱,还仿佛有用不完的佣人,行踪密而不发,甚至能让官府让路。 他家夫君这机缘,是不是太大了些。 沅宁有些担忧,方衍年却心大地完全没当回事儿,每天光是应付课业就已经让他用尽了所有的脑细胞,哪还有心思考虑这些。 毕竟,能坐船的好日子可不多了,等到靠近北方的地区,天冷的时候就连江面都会结冰。 果然,因为今年寒冬,还没到北方的地界,江面就已经结了冰。即使是把冰敲掉行船,也快不起来,还不如走陆路。 一车车的行李搬下船,那叫一个浩浩荡荡,简直堪比一个中小型的商队。 岸边有专业的护卫接替他们一行人的安保工作,一辆辆外表平平无奇,进去之后内有乾坤的马车交错前行,让人打眼一看都分不出哪些车坐了人,哪些车装的货。 那些个随行的个个护卫壮实得和沅令舟有的一拼。 是的,这次上京城考试,沅令舟也跟着来了。 沅令舟和秋草一起负责沅宁的安全,而家里另外买的两个护卫负责方衍年的安全。沅静负责照顾沅宁的起居,沅顺则是继续给方衍年当书童。 算上他哥,沅宁觉得自己出行已经是很高调了,一个人身边伴着三个人伺候呢,可谢修远却是演都不演了。 衣、食、住、行,方方面面都有专门的人伺候,每个人还只负责一项工作,准确来说,有些工作甚至是由好几个人负责的。 光说吃,路上同行的厨子就有两个,一个擅长北方菜系,一个擅长南方菜系,只不过溪山县地处西南,南方菜系的厨子倒是很少接触辣食,做的酸甜口和糕点一绝。 沅宁也是在船上吃过真正的大厨做的饭菜,才觉得,果然他们家做的那些小吃都是小打小闹。 沅宁觉得自家的小吃没有什么格调,方衍年却晃晃手指。 非也非也,后世霸总和地主家的傻儿子最容易被路边摊征服,富家小姐更是能被一碗白粥俘获呢~ 虽然不是很理解,但别说谢修远,就连冯夫子都更喜欢在他们家蹭饭而不是吃这些专业厨师做的,就能看出来,还是大众喜爱的饭菜更香哈! 但此行捎带方衍年上京赶考,来者是客,再让沅家的丫鬟做饭就不合适了,还是多少要以师兄的身份行待客之道的。 沅宁也吃到几道喜欢的菜,方衍年看出来了,点名让厨子接下来有空多做几遍,倒是沅静,偷偷就去找厨子将菜谱写了下来。 方衍年:大意了!竟然被这小丫头给比了下去! 万幸的是,他们一行人都不怎么晕船。 沅宁最开始不适应有点晕船,后面用了沅令舒提前给他准备的药就好多了。 方衍年则是有过不少游轮旅行的经历,虽然这副身体没训练过,但也很适应行船。 得知沅宁和方衍年都是第一次坐船的谢修远都震惊了,凭什么这两人一点儿不晕船! 想当年他第一次坐船下江南的时候,一路走一路吐…… 方衍年拍拍师兄的肩,让他好好锻炼身体,等练到他这样别说晕船了,就算跳到水里一路游都跟得上! 当然是夸张了。 谢修远表示嫌弃并且当天就加练了一组深蹲,导致第二天腿酸得发抖,站都站不起来。 为什么!究竟是什么原理!不就是下蹲几下么?为什么他的腿突然就废了! 这般一边找乐子一边赶路,时间过得倒是快。 就是有些太快了。 他们十一月中旬出发,正月不到就下船了,还是在附近的府城过的新年。 直到正月十五,都过元宵节了,距离上京还有将近一半的距离。 方衍年怀疑这个速度根本赶不上今年的春闱,毕竟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要考试了。 虽然他们花了一个月的时间走了一半的路程,但那是因为水路快啊! 抵达北方的地界之后,即使新年过去开了春,外面也依旧是天寒地冻,白雪皑皑的,每日都要提前安排人扫雪才能前行。 这样真的能赶上考试吗? 方衍年倒是不着急,他本来就没指望自己能考上,他连举人功名都是海底捞捞起来的,怎么跟其他正儿八经考上的比嘛! 虽然他看完了夫子给他寄的书,但四舍五入也就是刚学完课本,还在一轮总复习的高中生。 总不能是夫子怕他给他丢脸,所以才让他赶不上的吧? 方衍年的疑惑在正月十六这天得到了答案。 京城的那位,薨了。 而现在还在半道上的方衍年不知道的是,他的名字已经在整个宫廷火了。 因为老皇帝离世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他乡试时写的那份策论。 ------- 作者有话说:方衍年:临近高考,告诉我阅卷人没了,这叫什么个事儿[化了]
第112章 沅宁(腼腆) 老皇帝在位时间不算很长, 前后左不过二十年,虽然有功有过,在重文轻武方面多少有些矫枉过正, 但相对于永远在征战, 即使拓宽了玄国土地却让无数平民百姓民不聊生、家破人亡的先帝来说, 还是更受民众爱戴的。 毕竟, 要打仗就要征兵征粮、苛捐杂税, 先帝在时多少男丁战死沙场,人们理解不了国家扩大版图的意义,他们只清楚,打仗是要死人的。 不仅是自家汉子、儿子很大概率战死沙场,就连家里的女子、哥儿, 很多都因为吃不饱饭而饿死。 而逝去的老皇帝虽然上位的时候便年事已高,在朝臣看来, 他算不得明君。 老皇帝打压武官、重文轻武,当时朝廷重臣大多都是武官出身,这无疑会让他在朝堂上举步维艰。 可老皇帝还是做到了,他不仅引发了无数本大历, 也就是本朝律法发放到各家各户, 还创办了教所有幼儿读书识字的官学,让年轻这一代的人都识得字, 读过书。 老皇帝还积极推行新政,即使减少自己和后宫嫔妃的吃穿用度, 也要让百姓吃上饭,几乎每隔几年就要降一次赋税,也从来不修建行宫享乐,除了祭祀不可免, 就连逢年过节和庆生都是从简。 纵使他没有很高的治国天赋,却也是为民的好君王,几乎所有听闻老皇帝薨逝的百姓,都忍不住感到难过。 甚至是商人…… 先帝对商户的剥削到了近乎压榨的地步,不仅要捐钱,家中的子孙还不能参加科考,一旦经商,便是子孙后代都是社会的最底层,连乞丐—— 乞丐虽然没有收入来源,却是白身,能够参加科举,这点甚至比奴仆和商户更强。 然而老皇帝却开了商户子孙科考的口子,甚至曾经是奴仆,只要赎回身契回归良籍,起码参考是没有问题的。 可老皇帝能做到的也只有这些了,虽然他放宽了可以科考的户籍要求,却不知道,很多人无法摆脱自己的过去,即使考上也会因为他们曾经的身份遭受排挤,有的甚至连私塾都不愿意收……这些都是老皇帝短短二十年时间改变不了的。 所以他越是到了年老的时候,就越是着急啊……他还有太多的事情没有做,还有太多的无能为力。 老皇帝看到方衍年的策论,反反复复,一遍又一遍,不断感慨也不短悔恨,为什么曾经的自己想不到,为什么这个考生不能再出现早一点,为什么…… 直至老皇帝咽气,他那浑浊扩散的瞳孔也紧紧盯着那份画满圈点的试卷,只恨,生不逢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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