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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霜把他的嘀咕当成一阵耳旁风, 自言自语道:“太少了,还是太少了。除了已经成功移植进工作人员身体里的十四人,我们还剩下九十三人,十个小时过去了, 他们竟然只派了二十个人进来。” 说着, 她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 嘱咐男人道:“脑移植的时候, 记得同时把模拟原主脑电信号的芯片也安装进去。” “知道。”男人利落地答道,接着穿过玻璃门,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宣布即将重获自由的二十名幸运儿的姓名。 幽暗静谧的手术室中,一时只剩下邱霜一人,和杵在她身旁的三维人像。 蝴蝶杀人狂面孔英俊, 目光中带着果敢和坚毅。可看久了, 也能发现这个虚拟人像的机械之处,好比缺乏面孔识别的游戏人物只能做出那几套机械表情。 蝴蝶杀人狂苏征的声音从微型投影仪中响起:“别急,只要他们下不下决心启用S-01号应急措施, 我们就还有机会。这批人没有动静,他们还会派出下一批人。实在不行,我们能救多少就救多少,剩下的人,我们也没有办法。” 邱霜转过头来,盯着三维人像皱起眉头:“苏征,你两次都把自己从数据库中划掉,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出去?” 苏征说:“我呀,我就别浪费这好生生的‘货源’了,我不怎么都出得去?” 邱霜仍然十分不满意:“与你匹配的四维粒子加速器在特别行动部,你就算‘重生’,也只会立马被带回这里。但把你移植进别人的身体就不一样了,他们很久才能发现问题。” “邱霜,别费心了。我和你们不一样,我就是一颗大脑而已。他们发现大脑不见了,一定会重启加速器,到时候我还是要回来。” 邱霜拔高了语气:“那就拿别人的大脑代替!你的那个朋友连整个C区的监控信号都能模拟,模拟不出你的脑活动?你每天面对的都是千篇一律的事情!” 苏征叹了口气:“你是不是生气了?你知道吗,我那朋友和我今天闹了一点别扭,单方面切断了和我之间的联系,我都没法通过他的大脑看到你们了。现在,虽然我听得见你的声音,但那只是最简单的语音识别系统对我大脑皮层作出的模式化刺激。我听不出你的情绪,也看不见任何的东西……” “你是想让我来同情你?” “不,我是说他不可靠。他虽然是脑机接口领域最成功的实验品,但他太像一个普通人了,幼稚、冲动,对什么事都心怀好奇,又下不了决心。我以我最大的意志力克制住自己幻想今天的事情,就是为了不让他发现我们的计划——他到现在,都还以为我只想将那两个人收于麾下。” 邱霜沉默了一下,随即说道:“好吧,你的事情,你自己决定。不过,我们能不能把那两人也算进去?虽然他们是羁押犯,肯定关不了多久就会被放出去。” 苏征想了想说:“算了,两个人而已,犯不着冒着么大的风险。且不说他们暂时离不开基地,我们真做了,就是公然和那人为敌。” 邱霜轻轻一哼:“‘那个人’,‘那个人’,搞得他多么重要,多么不能提似的,你也不想想你活了多久,他才活多久,害臊不害臊。” 苏征不大自然地一笑:“我更愿意把他当成一位伟大科学家的灵魂结晶。” . 公共休息室中的地上已经摆了两个空酒瓶。莱夏卧倒在沙发上,几缕柔软的发丝落在微微泛着酡红的脸上,眼神开始变得有点朦胧,就连笑容也不像平时那样带有目的性,俨然一副微醺的模样,在顾青眼里带着无限的风韵和诱惑力。 但顾青还是说道:“以前在军中,如果有人因为饮酒延误战机,可是要杀头的。” 莱夏无声地笑着:“我们要打仗了吗?” 顾青虽然也喝了不少,之前还被打了麻醉,却看不出一丁点醉意。他沉下一口气说道:“成功率很小,基本上是以卵击石。但要制造点麻烦拖延他们,也不是不可能。” 莱夏把玩着空了的高脚杯,作出飞机在空中飞行的样子,颇有规律地划着弧线:“我们是拯救世界的英雄吗?” 顾青说:“现在还不是。” “我想听摇滚。”莱夏忽然说道。 “个人终端禁用了娱乐功能,你只能自己唱。”顾青毫不留情地道出现实。 接着,一切就非常戏剧化了。 他们从沙发上爬了起来,走到厨房一人拿了两把水果刀绑上皮带,重新回到电梯上。顾青注意到四层的按键旁标注着“主手术室”四个字,直直按了上去。然后电梯门开,他们就像人形靶子一样出现在了无数重型武器的枪口下。 连绵不断的子弹带着击碎电梯钢板的力道向他们袭来。莱夏瞬间就醒了,“哎呀!”地叫了一声,和顾青同时把手放在了“1”上。电梯在它整个儿都快要被打烂之际,终于离开了这个楼层,一路向下驶去。 发现自己手上沾了血,顾青转头一看,才知道莱夏的肩膀被子弹打了个对穿。他倒吸一口凉气,伸出的手又缩了回来,想碰又不敢碰,胃却已经开始痉挛。 莱夏望着迅速染红的衬衣,还是一脸“出门踩到狗屎”的表情:“你说得对,酒精好像确实会让人反应迟钝一点。” 顾青心里如同被猛兽抓挠一般难受:“等下找个实验室我给你包扎一下。” 莱夏莫名其妙地抬起头:“包扎?算了吧。直接拿个火箭炮把那群狗娘养的给轰了。” 顾青想说“那群狗娘养的”一定没给他们留下火箭炮,言语在这个时候却显得太过苍白无力。他甚至开始后悔,就是因为自己非要把事情条分缕析个明白才作出行动,导致他们错失了最佳的战机,和好容易等来的战友。 如果一来到休息室就把那两个演技逼真的“科学家”打晕,和吕庆他们一边喝酒一边分析就好了。 吕庆一巴掌拍在他身上的呼叫机还在他裤子口袋里,可人大概已经躺在了手术台上,再次醒来后,壳子里大概也不会再是同一个人。 当然,如果这个越狱计划是个为时较长的、直到离开基地才算彻底结束的计划,吕庆他们的大脑不会成为医疗废物、遗弃在垃圾桶中,而会移植到囚犯们的身体里。 但在这个精神病和反社会人格成堆的C区监狱,他们恢复身份只怕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期间说不准还会死于排异反应。 蝴蝶杀人狂的计划越是清晰明了,顾青越是有和他对着干的冲动。他坚持来到一个实验室,给莱夏的伤口消了毒,抹了消炎药,又用包扎带进行包扎。直捣敌窟的冲动简直让他忽略掉了二人之间的温情,而像个专业的医生一样动作利落而不带感情。 包扎结束,顾青拍了一把莱夏受伤的肩膀,从橱柜中翻出一件背心扔去。 他来到实验室外的走廊上,找到了每层的建筑结构图——C区监狱的结构虽然复杂,但并不是秘密。 主手术室很大,足以容纳二十台手术同时进行,所以入口也肯定不止一个。除了电梯间对着的玻璃门,还有一条消防通道通往手术室的后门。 后门必然也有人把守,但不会像玻璃门前面那样,至少有五十人拿着重型武器严阵以待。 实验室的门口已经出现了脚步声,顾青从实验台上拆下一块玻璃挡板,在对方推门而入时将挡板挡在了身前。 子弹毫不留情的射进玻璃挡板中,挡板却并没有破碎。顾青趁着对方换弹夹,一把推开挡板,把水果刀插进对方颈后。 八尺大汉轰然倒地,宛如倒下了一座小小的山峰。顾青将小刀插回皮带,跟着莱夏拔腿跑出了实验室。门外的走廊上又出现了一个人影,这个人影黑糊糊的一团,不用想都知道是那位泥人兄弟。 泥人兄弟走得不快,他们很快就把他落在了身后。但当二人来到消防通道时,泥人又从最近的一个通风口中流了出来,在他们面前凝聚成人形。 他们避无可避。顾青将莱夏挡在身后,和泥人动起了手。泥人就是泥人,顾青一胳膊差点把他脑袋打了下来,一脚又把他身体踢成了两半。 让顾青心惊的却不是泥人的凝聚能力,而是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自他和泥人接触到的肌肤开始蔓延,仿佛泥人正从他的毛孔渗透进他的身体。 他不再恋战,对着莱夏大吼一声“跑!”,就从泥人的身侧钻了过去。 好在和泥人接触得并不多,那种黏腻感渐渐从他身上消退下去。他开始琢磨着上哪去弄点泡沫填充剂,就算不能完全把泥人挡在通风口,至少能让他流下来的速度降慢一点。 还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楼道上又出现了个鱿鱼怪。鱿鱼怪的头上、脚上和手上都长着柔软的触须,身体的颜色近乎透明。可不同于鱿鱼触须的是,它身上的触须似乎可以无限地延长。 隔着整整一层楼,八根拉长成细线一样的触须就快伸到了顾青的七窍里。顾青猛地往后一跳,差点落到了莱夏身上。 二人迅速拿出皮带上的两把小刀,开始和这无处不在的触须进行搏斗。漫天都是断裂掉的触须,可鱿鱼怪身上的触须不过一秒就会重新长回原来的长度。顾青只好使出幼时习武时抓蝴蝶的技巧,小心翼翼地抓向空中的触须。 被触须绞出内脏而亡,并不是一个体面的死法。他花了三成的精力去抓,六成的精力去避,剩下的一成他给莱夏腾出一条干净的道路,让莱夏去对付鱿鱼怪的本体。 莱夏不愧是他们当中的头一茬,哪怕喝了两斤酒,流了三斤血,也照样能杀能打,身手敏捷,一刀就把鱿鱼怪的脖子切成了两段。 鱿鱼怪并不像被割喉的人那样往外喷血,而只是象征性地流出了一点半透明的粉色黏液,好在张牙舞爪的触须总算软了下来。 顾青来不及关注它死没死,冲着四楼的安全门就奔了过去。 门打开了,他却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还是低估了蝴蝶杀人狂对这次手术的重视程度——虽然不是五十个,但仍有上十个持枪大汉守在这里。 蝴蝶杀人狂算是对他俩下了击杀令,一看到他俩,众人二话不说地就举枪扫射。 门已经来不及再关上了,子弹裹挟劲风,直奔顾青和他身后的莱夏而来。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轰!”地一声巨响,所有的子弹竟在最后一刻生生扭转了方向,射到进了他身旁的墙壁中,墙壁不堪重击,竟就这么垮塌下来。 墙壁倒塌掀起的灰尘遮住了顾青的眼睛,泪眼迷蒙中,一个似曾相识的人影从天而降,落到了那群持枪囚犯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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