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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放松下来,嘻嘻哈哈地与顾青、尉兰碰了杯喝了酒。这一下,尉兰算是公开了对顾青的追求,顾青也就此表明了自己的拒绝态度——他当然不是真让艾达他们给尉兰物色对象,而是在嫌弃尉兰这种阴魂不散、骚扰不断式的“追求”。 最初的尴尬过后,气氛倒真缓和了下来。艾达是实实在在活过了这十年的人,见证了尉兰作为明星企业家冉冉崛起的整个过程,近距离接触本人难免产生好奇,很快就和尉兰聊到了一起。到后来竟只剩下莱夏还在坚持“宁可闷头吃饭、也不给这个神经病好脸色看”的原则了。 就在尉兰和艾达谈论到空间站上一名兼职裁缝如何用回收过来的布料给大家做衣服时,远处忽然传来了一声又一声压抑的低嚎。 莱夏第一个起身走人,他倒不多想凑这个热闹,只想趁机摆脱尉兰这个闹心的,却没料到尉兰比他还“闲”得多,目光赶在莱夏前面到达了店外的街道上。 那是一条普普通通的室内街道,对面是一片小小的生态种植园,洁净、明亮、没有一丝多余的色彩,和军事科技研究基地的大楼内部没有什么不一样,因为空间站的庞大,甚至感受不到地面弯曲的弧度。 这么现代化、富有科技感的地方,本不应该出现这种丛林野兽般的哀嚎。而一旦出现了这种原始的嚎叫,往往比古老落后的街区更令人毛骨悚然。 剩下五个人,三个不死者,还都快被空间站日复一日的重复劳动折磨疯了,寻求刺激简直成了本能反应,纷纷用终端结了账,循着声音来到过道尽头。 过道尽头是个环形天井,两个白袍信徒一前一后地抬着副担架,沿着天井透明的弧形围栏走向一条不知通往哪里的通道。 低嚎就是从担架上面传来的。白色的布单下躺着个看不清形状的人,隐隐可以看到殷红的血正从白布下浸透出来。 莱夏抬起一只手,把所有人挡在身后,直到白袍消失在自动门后。 艾达轻轻叹了口气。 虽然只有他表现出来了,吐露的却是他们所有人的心声——担架上躺着的,十有八|九是个刚从感化室出来的迷失者;而沁到白布上的血迹,十有八|九是从他自己造成的伤口中流出来的。 比折磨一个人的肉|体更可怕的,是彻底消磨他的灵魂。比看到一个奄奄一息的义士更可怕的,是看到他以最卑微的姿态跪地请求原谅。 苏征这一招,虽没彻底摁灭他的反对者,却不可谓不毒。 便是他们这些自视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不死者,一时也有种束手无策的迷茫感。空空荡荡的天井大厅,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 过了几秒钟,尉兰悠悠说道:“我其实正想找你说说这事。” 顾青转头问:“到哪说?” “我当然也想到你房间说,但……”尉兰眼含笑意地环顾周围一圈,“你的好兄弟要看到我还在纠缠你,怕是要把我吃了。” 顾青通过天井看了眼楼上:“那咱们上去看看?” 莱夏这次连顾青的面子也不给了:“得了吧,我们先回去。这位尉先生有什么高见,你再转述给我们不迟。” 艾达一听莱夏要走,不知为何有点局促,也赶紧把骆羽拉了一把:“我们也走,我们也走,你们两个好好聊、好好聊。” 就这样,顾青身边又只剩下了尉兰一人。 顾青并不真把尉兰当朋友,整个人的气质显得冷峻多了。他悠悠闲闲地走上电梯,站了电梯正中央的位置,并不给尉兰与他并肩而立的空间。 尉兰像个保镖一样站在他的斜后方,轻快的笑意却是一分不减,手上还转着朵不知怎么长出来的破玫瑰。 空间站的最顶层,有的地方像机场大厅,有的地方像室内农庄。 大片大片的农作物生长在回收土壤中,因为还没建好人造太阳,上面还装着一排排的灯管。 农场的大排灯现在没有亮,只剩下路灯散发出昏暗朦胧的光芒,忽视掉……很多东西,看上起还有种空中花园的浪漫气息。 尉兰走到一座路灯下,也不知触发了什么装置,灯座里面竟传来颇有节奏的华尔兹舞曲。 尉兰跟随节奏跳了两下,随即俯下身子,对着顾青伸出一只手。 顾青冷眼看着这只向上展开的右手,开始怀疑自己上来散步是不是个错误的决定:“你要说什么?” 尉兰轻佻地勾着手指:“来嘛,好不容易就剩下咱们俩,别这么无趣。” “如果没话说,我就走了。”顾青一边说,一边往前走去。 “唉,别别别,别走这么快。”尉兰只得放弃跳舞,跟在他的身后,“我的确想问问你,对这个‘感化室’是什么看法?” 顾青又气又好笑地回过头:“怎么,你想进去体验一下?” “没准我真就去了呢?我尉兰对于科学的追求,向来都是十分执着的。”尉兰眼中仿佛有星光闪烁。 尉兰的头发并不算长,介于顾青和莱夏之间,不知是不是因为修改过基因,柔软细致得不像话,是浅浅的栗色;眼瞳和头发一样,色彩也不够深,却像琥珀一样的清澈透明——这样看上去,他的确一点也不疯。 顾青将眼神从他身上挪开:“你要去,与我何干?” 尉兰一时没话可说,二人在幽暗的太空广场上走了一会儿,尉兰又说道:“你没有什么话对我说?” 顾青笑了笑:“我对你说什么?问你为什么陷害我,干扰我的模拟感官,害我差点杀害宗冷教官?问你为什么一再骚扰我,像个阴魂不散的幽灵,不能让我好好生活?还是问你为什么过了十年还不放过我,非要把我变成了人人喊打的通缉犯?” 顾青看着尉兰,乌黑的眸子里几乎带着深情:“你想多了吧?一条疯狗咬着我不放,我还和它讲道理不成?” 尉兰眼若秋水,面若桃花,双颊顿时染上一丝红晕,足足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顾青,你知不知道,你这么确定都是我干下的这些事,真的很让我受宠若惊?” “不是吗?”顾青反问。 尉兰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是,都是,我大学的时候就看上你了。为了让那个尽爱出风头的远离你,我还黑了他的试卷,让他提前毕了业。没想到那次考试你竟然过了,我竟然跳进了自己挖的陷阱,十年都没有任何关于你的讯息。” 尉兰的眼中含着动情的泪光,声音苦涩而忧伤,倒真像面对着分别了十年的初恋情人,饶是顾青这种自认为脸皮够厚了的,心里都开始骂娘。 “神经病!死神经病!”顾青安抚着心中一万头跃跃欲试的草泥马,面上绅士依旧:“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了,好吗?你是个聪明人,才学应该用在正道上。” 唉,还是和疯狗讲道理了。 尉兰果然从青涩少年再次变成了纨绔大爷,露出他的招牌痞笑:“再不做、再不做了。顾青,我想跟你说的是,如果我今天没碰上你,我一定已经进感化室了;可我碰上了你,我就想换一种方法进行我的研究。毕竟进了感化室,我也不保证出来还能认识你。” 顾青几乎对尉兰这种话有所免疫,他望了望透明穹顶外黑暗无边的宇宙,说道:“你找我探讨计划,不怕被他听到?” 尉兰说:“即使是现在,背后说苏征坏话的人也少不到哪里去吧?他其实也知道,短时间内让大部分人信服他是不可能的,只要不在行动上叛逃,他还管不到我们的言论和思想。” “我并不担心我自己。”顾青说。 “我知道。”尉兰一脸深情,看上去把顾青的话直接理解成了担心他,“这个计划需要114号杨盈雪、需要086号骆羽,当然,还需要你。” 他的尾音拖得很长,带着鼻音,缱绻旖旎得简直发腻。 顾青实在想知道他有什么“好主意”,忍着没把他痛扁一顿,几乎是云淡风轻地道:“说来听听,你说服我,我就转达给他们。”
第80章 火鸡农场 一个礼拜后, 顾青和尉兰再一次见了面。 尉兰站在他的房间门口,扮相比上次相对低调一些,穿了件暖色格子衬衣和驼色羊毛背心,头发也没有用发胶打理过, 显出一种少年人式的凌乱。 顾青看着他这个样子, 竟莫名其妙地顺眼了许多。 跟在尉兰后面进来的, 是一个全身裹在灰袍中、兜帽遮住大半张脸的人——在“卡拉圣殿”,这样的人被称作“祭司”。 单人间的小圆桌旁, 已经坐了两个人, 一个是莱夏一个是杨,俩人就占去了小桌大半的位置, 最多就能再坐下一人。 顾青却没有让他们腾地方的举动,而是简单地给来人倒了两杯水,然后自顾自地坐在第三个座位上。 三人颇具气派地、像评委或者法官一样等待着对面之人开口说话。 等一切活动都静止下来,灰袍祭司才伸出一只灰褐色的枯手, 缓缓拉下了巨大的兜帽。 “你……”莱夏一时看呆了, 千言万语堵在心头, 竟是说不出话来。 兜帽下, 是一颗不断变化着、看不出五官形貌、不知够不够得上称之为“脑袋”的灰褐色圆球。比起实体,它看起来更像一团因为信号太差没生成好的三维投影, 投的还不是什么正常的人,而是惊悚片中的低级怪物。 杨是没见过他不戴兜帽的样子,顾青和莱夏却同时想起了C区监狱那团从通风口中一点一滴流出、最后勉强组成一个人形的“稀泥”。 泥人老兄那时还是一团模模糊糊的黑色, 仿佛所有的颜色翻来覆去地混合在一起, 时而变幻出一点肌肉的样子,时而又是血肉模糊的一片,简直“不稳定”到了极致。现在竟然还稍微稳定了一点, 有了一点“怪物”的形态。 怪物缓缓翕动着它大概属于“嘴”的地方,泥浆中露出一块浅浅的洼地:“我……” 按理说,这玩意连固定的形态都没有,绝不可能发出声音,可它竟然奇迹般地开口说话了,只不过说得很慢很吃力,仿佛卯足了全身的力气,就为了说出这么一个字,说完便要散架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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