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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呜……” 原来是他在叫师尊。 衡弃春只觉周身冰冷,唯有口鼻处呼出来的气息带着灼热,犹被火烧一般。 这很有可能是那些小弟子口中的“发烧”。 他偏头咳了一声,手上却不受控制地将黏在他身上的狼崽子往上抱了一下。 楼厌只觉身体一滑,再回神时自己已经伏在了衡弃春的身上。 两只前爪正稳稳地踩在衡弃春胸口最结实的皮肉上,脚感竟软绵绵的。 他忍不住左右交替爪子在上面踩了一下,在衡弃春反应过来之前伸出脖子,凑到衡弃春的脖颈间仔细闻了闻。 涌入鼻腔的是熟悉的莲花香气,伴随着灼热的滚烫气息。 看来他猜得没错。 狼不是冲动的动物,上衡弃春床这件事,楼厌是深思熟虑过的。 傍晚的时候他就觉得衡弃春的状态很不对,整个人看起来病恹恹的,一看就是生病了。 万一任由他自己这么睡,病得更严重了怎么办? 联想起自己刚跳到床上时看到衡弃春那副痛苦难耐的神情,他越发觉得自己的关心是有必要的。 脑袋忽然一沉,衡弃春灼热的手指居然在他的头上揉了揉。 楼厌立即惊叫着躲开,“嗷!” 干什么! 衡弃春整个人病得有气无力,笑着问他:“怕我死啊?” “嗷!!” 废话,你要是死了,谁来帮本座化形? 衡弃春已经烧迷糊了,压根没有听懂楼厌后面在说什么,只无意识地半阖着眼睛,一只手仍搭在楼厌的后脑上。 他喃喃出声:“小狼……” 楼厌念着他在生病,于是好脾气地往人身上伏了一下,回忆着自己小时候可能会做出的反应,低低地回应一声。 “嗷呜~” 然后他就看见衡弃春笑了。 是那种他两辈子加起来都没有见过的温和笑意,苍白的唇角上下翕动,楼厌听见他低低地叫自己—— “小狗。”
第51章 为君书一纸 冥冥孤夜中孤灯微弱, 狼崽子眨着一双锐目看他师尊。 他管本座叫什么? 小……狗??? 嗷??? 楼厌张嘴就想咬人,可抬头之际对上那双清透苍白的眼睛, 他竟只觉得心头一颤,从心瓣的边缘漾起一小圈涟漪,直带的整个心都晃了晃,连那句玩笑般的“小狗”也忘了计较。 太奇怪了,一定是那面秦镜的问题! 不止毁人形体,甚至还能损人心智。 否则他为什么会纵容衡弃春这样叫他? 思索之际,衡弃春似乎又要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 楼厌干脆不再乱动, 就伏在他身上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等着。直到那双清透的眸子彻底阖上,且呼吸都沉稳下来的时候, 他才放轻动作从衡弃春身上挪下来,踩着床沿轻巧一跳。 一点儿声音都没闹出来。 楼厌走到门口时忍不住回头往榻上看了一眼, 见衡弃春仍规规整整地在床上躺着,单薄的身体几乎要全部陷入到床榻之间,只在呼吸之际隐约可见他起伏的胸膛。 以及耳边一声闷咳。 连照顾自己都不会, 真不知道他这个神仙是怎么当的。 楼厌愤愤地磨了一下自己的牙齿, 果断出了厢房,走到他们师徒曾将相伴抄书的桌案前,偏开脑袋叼起一只墨迹未干的羊毫笔。 他用前爪按住面前的宣纸, 冥思苦想之后, 在上面写下一行七扭八歪的字。 甪端门自百年前开始豢养妖兽。上至上古神兽凶兽、下到各类妖兽灵宠, 此次从四象山上带回来的妖物全部在列。 自从浮玉生开始主理甪端门的事务之后, 妖兽们的日子就好过了许多,每日念完静心咒便可以自行修炼,因而有了许多自由时间。 妖兽们聚在一起无事可做, 最喜欢探听妖界的各种消息,久而久之就凿了一个树洞,后来各类消息都会被塞到这棵树里,八卦、求助、秘闻应有尽有。 它们管这棵树叫做“妖耳消息树”。 这日,后山的松鼠精采果子的时候,就看到一只貔貅幼崽鬼鬼祟祟地往树洞里扔了一张纸条,捡出来一看,纸条上竟写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本座养了一个人,最近他好像生病了,本座该怎么办? 这一求助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妖兽界,妖兽们秉持着尊重他人隐私、尽最大能力给予帮助的原则给这位名叫“本座”的妖兽写了回信。 ——“本座”你好,请问你养的人最明显的症状是什么? ——他最近总把本座认成狗。昨天晚上认错一次,今早又认错了一次,但本座明明是一头狼。 ——这位妖友,你养的人是不是发烧烧糊涂了? ——是的,他的确在发烧,本座今早舔他的额头还觉得非常烫。 最后一封回信过了足足大半天才被妖兽们塞回到树洞里,貔貅幼崽将纸条拿给楼厌的时候已经又到了这一日的傍晚。 楼厌接过纸条,十分大度地从衡弃春的钱袋子里捡了一锭金子,朝着貔貅幼崽哼哼两声,将金子递给它。 幸好你身上怀有神力,可以自由出入这面结界。 貔貅幼崽一口将金子吞入口中,很高兴地“咻”了一下。 小狼,你比我想象中的样子要可爱许多呢! 楼厌强迫自己面露微笑,并嘱咐它“快点回去,不要被人看见了。” “咻……”貔貅犹豫了一下。 可是神尊他…… 楼厌攥紧了手里的纸条,表示师尊那里他会照顾的。 门关上的一瞬间,楼厌脸上的笑意顿时荡然无存,忍不住暗骂小兽一声。 瞎说什么可爱不可爱的,本座是一头能成大器的狼王。 能成大器的狼王找了个蒲团坐下,确认衡弃春还在卧房里小睡,于是谨慎地打开了手里的小纸条。 上面是比他还要难看万分的字,字不过这次却密密麻麻写了半张纸。 ——这位妖友。 你养的人很有可能已经病得很重,甚至出现了幻觉和认知障碍,经过我们的共同探讨与慎重考虑,建议你目前应该采取以下措施: 一、退热。用带有灵气的水浸湿布巾,敷在他额头上,每隔半个时辰更换一次。 二、喂食。寻找有利于人类养病的食物,撬开牙关喂他吃下。 三、观察。如果他后续出现咳血的症状,说明他已经病入膏肓,请你做好心理准备! 另:如果他叫你“小狗”的时候你并不反感,甚至有点高兴,那可能不是他的问题,而是你的问题。 来自一只曾经养过人类的九尾狐妖的真诚忠告。 楼厌盯着最后一行字,狼耳朵不自觉地抖了抖,随即恼羞成怒地把纸条揉成一团。 “荒谬!本座怎么可能……” 话音未落,卧房里传来一阵低低的咳嗽声,自胸肺之间一路跋涉而来,像是压抑着数不清的痛苦。 楼厌的尾巴瞬间绷直,顾不得再纠结纸条上的话,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进去。 衡弃春正半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如纸,他听见声音微微抬眼,见楼厌站在门口,竟又轻轻笑了一下,声音低哑道:“过来……” 楼厌的爪子内心挣扎了一瞬,最终还是绷着脸走了过去。 本座绝不是担心他。他再三告诫自己。 衡弃春今天只有中午的时候坐起来喝了几口水,其他时间就一直躺在床上昏睡,看起来病得越发严重,嘴角干裂出血,脸上烧得一片薄红。 楼厌先将床边的茶盏往他的方向推了一下,确保他一伸手就可以喝到水,然后纵身从床尾跳了上去。 他怕踩着衡弃春,在床上的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四只爪子交替踩过,在柔软的棉被上留下许多脚印,像一朵一朵的梅花。 从床尾一路走到衡弃春身前,楼厌的前爪习惯性地停在他胸前最软的那片肌肉上,正要眯起眼睛来打量眼前的男人,就看到对方忽然抬起了手。 要喝水? 不是。 因为衡弃春的手已经落在了他的后脑勺上,带着热意的手指正插在那头卷曲的狼毛里轻轻揉动。 看起来很享受这种感觉。 楼厌这一次没有躲开,任由衡弃春摸了。 他要是能乖乖给本座好起来,本座可以勉为其难地让他摸一下。 他大度地想。 楼厌此时就踩在衡弃春的胸口上,为了方便衡弃春摸他,甚至还主动伏低了脑袋,弓着身子半伏在他身上。 太近了,几乎是衡弃春费力吐出来的每一口气都喷在楼厌的鼻尖上,他甚至可以清楚地感受到那份灼热的温度。 想给妖友们集思广益回给他的那张纸条,楼厌鬼使神差地向前踩了一步,一只爪子按到衡弃春的锁骨上。 他没有注意到衡弃春被踩得微微蹙眉的表情,只弯下脑袋去碰他的侧脸。 鼻尖不太敏感,一时不能确定他的体温,于是楼厌很自然地伸出了舌头。 舌尖儿轻轻抵着衡弃春的侧脸舔了两下,似乎还不够确定,于是又一点一点探上那张泛白的薄唇。 楼厌没有舔成。 他的舌头距离衡弃春的唇角只剩一寸,却被衡弃春伸手掐住了后颈,许是人在病中,这一掐并没有用多少力气,只是抗拒的意味非常明显。 “别……”楼厌听见他哑着嗓子开口,只说了一个字就改了语气,松口道,“你可以舔为师的下巴。” 楼厌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爱护自己的嘴唇,他两爪并拢,在衡弃春的锁骨上留下两朵红痕,歪着脑袋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 衡弃春有可能是在担心会把病气传给他。 那他恐怕是多虑了。 狼体质特殊,根本不可能轻易生病。 但为了不让衡弃春显得太尴尬,楼厌还是听从指令顺着他的下颌舔下去下去,湿润的舌头在人的颈窝里转了一个来回,才又恋恋不舍地收回到口腔里。 舌尖仍留有余温。 很烫。 看来有必要帮他降温了。 只是不知衡弃春的脸色为什么忽然变得那么奇怪,从耳朵到脖子再到脸颊,竟没有一处是不红的。 那团红雾就这样将他整个人都笼罩起来,丝毫看不出平日里的清冷与不近人情。 楼厌从没有见过他师尊这副神态,正想凑上去再仔细观察一下,就看见衡弃春挪动着快要干裂的唇角再度出了声,“你……舔够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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