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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隅山自问从未见过自己师弟这副冥顽不灵的样子。 手中灵力一震,悬在衡弃春身后的刑具高高扬起,南隅山怒喝:“跪起来!” 衡弃春已经力竭,只能勉强用手指撑住地面,维持着身形一寸一寸地跪起来。 除却少时求学,他几乎没有受过什么责备。而此刻灵力被封,仅仅靠凡人之躯承下仙门重责,于他而言已经十分难熬。 他闭上眼睛,仍没有认错的意思。 耳边有劲风响起,想象中的狠厉责罚并没有到来,衡弃春只觉得身边多了个人影,满是疑惑地睁开眼睛。 ——楼厌正拦在他的身前,灵力四溢,死死抵住南隅山的两根手指。 眼前是少年格外高拔的背影,身上像是带着夏日里燥热的风,灵力波动之时带起校服肆意翻飞的袍角。 衡弃春思绪乱动。 依照人界的规矩算来,他也不过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年,哪来的胆子与一派之尊南隅山相抗。 衡弃春猛地蹙紧了眉心,再开口时控制不住地呛出一口血,“楼厌!退下去。” 楼厌充耳未闻,死守眼前一方阵地,一双眼睛赤血泛红。 “罚了一日还不够,居然还要罚!”他的声音带着一股子戾气,“南隅山,你别太过分。” 南隅山正在气头上,压根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闻言当即眯起眼睛,视线在楼厌和跪着的衡弃春身上扫了一个来回,竟生生被气笑了。 灵力攒集而又薄发,一道雷电直直劈下来,将楼厌一整个掼到地上。 “呃……” 楼厌后背着地,胸腔也一阵剧痛,压向地面的手指忍不住重重一蜷。 他一双眸子被激得猩红,无意识地弓起身子,冲着上首的南隅山咧开嘴角。 那颗尖锐的犬齿泛着幽森寒光,一抹涎液坠在上面,时隐时现。 兽的本能——很多时候都控制不了自己。 眼看着南隅山还要再动雷电,而楼厌丝毫没有服软的意思,衡弃春心下一急,强行冲开被封的灵力。 无弦琴被召出,琴音响起,“砰”的一声与悬在上空的雷电相撞。 衡弃春怀有神骨,修为早已高出修真界的界限,他若出手,便是南隅山也抵抗不住。 琴音骤然变大,应诫堂中迸发出一道刺目的光,南隅山被激得退后两步。 衡弃春收了琴,单手掐起莲花诀,默不作声地向前迈了一步——将伏地的楼厌挡在身后。 雪白的发丝顺着后背垂落下来,衡弃春微微躬身一礼,声音像春日未至时乏困的懒雪,“一应罪过都是因为弃春教导不力,师兄要责便责我,不要牵连到小孩子身上。” 楼厌还伏在地上没有起来,心口到四肢百骸都是密密麻麻的疼意,衡弃春的声音悠悠晃晃传入他的耳朵,使他不由地怔了一瞬。 前世今生,他从没有听过衡弃春这样唤他。 如果不是南隅山现在这里,他或许会叫他“小狼”。 外面燥热的风吹拂进来,像是要在顷刻之间将那弥天漫地的慵雪拂开融化。 楼厌下意识地伸手去碰衡弃春的袍尾,指尖将要触到,他忽然停下动作。 他在做什么? 衡弃春杀他一世,他却要在这里摇尾乞怜一般搏他的青睐? 何其可笑。 伸到一半的手指又鬼鬼祟祟地挪回来,被楼厌用身体压住,像一只又倔又虚弱的动物。 两人一伏一站,无人再主动开口。 南隅山并不知这对师徒各自都在想些什么。 他压了压自己的心口,火气忽然就降了下去,冷笑一声,说:“既然师徒两个都这么有能耐,那就找点事情做。” 刚才那一道雷将楼厌劈得昏昏欲睡,他试图奄奄一息地腾出一只耳朵来听,但此刻的脑子已经全乱了。 “昨夜山下的村民在十八界外求告,称他们村里丢了一个幼童,找了几日都没有踪迹。”南隅山扔下这句话,果断拂袖离开,“村中捉鬼的道士说此事不简单,恐怕有邪祟作恶,你们尽快动身。” 周围的声音都模糊起来,依稀是衡弃春答应下来,然后踱着步子走到他的身侧。 楼厌迷迷糊糊地想:他大概会像小时候一样,被衡弃春拎着后颈从殿中扔出去。 眼前一片昏暗,似乎什么都听不清看不清,无尽木的枝叶簌簌拂动,那些燥人的汗热却似乎消沉下去。 耳边响起一阵五更梆声。 楼厌再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 貔貅幼崽趴在他的身上“咻咻”哭泣,鳞甲冰凉,嘴巴因哭泣的动作而大张着,好不容易攒起来的一点儿金石零零散散掉落下来,丢了楼厌一脖子。 他在神霄宫。 衡弃春居然没有把他扔到外面。 日色有些暗了,楼厌适应了一下眼前的光线,只觉得头昏脑涨。 晕过去之前的事情他都还有印象,是南隅山劈他的那道雷后劲儿太大,才致使他心脉绞痛昏睡了过去。 当然,也可能是他妄自动用灵力的后果。 楼厌仰面躺在床上,忍不住愤愤地磨了磨自己的犬齿,舌尖在那颗牙齿上转了一个来回,脑袋清楚之后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他的修为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强大起来? 不提超过怀藏神力的衡弃春,至少要打得过南隅山吧? 这么想着,耳边不由传来一阵脚步声,楼厌意识到什么,“嚯”地翻身从床上坐起来,脖颈间的金子“哗啦”掉了一地,引得貔貅幼崽痛嚎一声。 楼厌顾不上他,扯着外衫坐起来,恰好与走进来的衡弃春对上视线。 他下意识地打量起对面的人。 看不出什么。 仍然是那身素得看不出颜色的衣袍,发半挽着,纵然一双眸子已经十分温和,却仍然泛着冷意。 非要找到点儿不一样的——楼厌注意到他的指尖冒了一个血点,可能是刚喂过那只鲛鱼的缘故。 很难与在应诫堂里受罚的那个人联系到一起。 楼厌看着他,欲言又止。 好在这次是衡弃春先开了口。 “醒了就起来。”他的声音极其冷淡,几乎找不到太多的温度,“睡了一整日,我还当你是中了邪呢。” 楼厌抬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果然。 衡弃春就是最不近人情的人。 明知道他受了伤,还是为了替他出头才受的伤,此时居然还能说出这么没有温度的话。 楼厌默默推翻了“不近人情”的定论,将之改为“毫无人性”。 “哦——” 楼厌一边哼哼唧唧地表示自己不服,另一边却动作诚实地爬起来穿好了自己的外衣。 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他还在进行深刻的自我反思——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听话? 很快,有个什么念头电光火石似地在脑子里炸了一下。 楼厌觉得自己完了,他可能是一只被驯化了的狼! 衡弃春侧首看了他一眼,大约是看出了他动作中的迟缓,不禁蹙了蹙眉,“又怎么了?” 楼厌“唔”的一声,下意识地抬手捂上自己的胸口。 被南隅山击中的地方已经没什么大碍了,这一觉睡得有些长,他甚至觉得自己之前受到阻碍的灵力都运转畅通了。 楼厌摇摇头。 “那就快一点儿。”衡弃春的声音再一次传过来,催促道,“马车已经在山下等着了。” 楼厌莫名吸了一下鼻子,歪下脑袋问衡弃春:“去哪儿?” “你师伯的意思。”衡弃春挽了一下袖子,并没有等他反应,只说,“山下镇子里丢了个孩子,你随为师去找。” 作者有话说: ------ 欢迎大家讨论剧情相关哦,非常期待与大家的互动[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这是我第一次写仙侠文,可能会有很多不足之处,希望能够得到大家的小建议[亲亲][亲亲][亲亲]评论区小红包有掉落![撒花][撒花][撒花]
第8章 花潭镇志怪 无尽木枝叶舒卷。 六月酷暑,即便此时已近傍晚,山中也仍炎热不堪。 楼厌抱着貔貅幼崽一路疾行——衡弃春的吩咐。 他说浮玉生与魏修竹都不在山中,貔貅在甪端门恐怕会不习惯,所以要楼厌带着它一起下山,以便时时照顾。 楼厌心想,若是真把这小东西交到日日豢养凶兽的浮玉生手里,它恐怕就不只是“不习惯”了。 小东西挺沉,楼厌走得格外费力,抱着貔貅幼崽哼哧哼哧走了一大段山路,果然看到了山下停着的马车。 楼厌陡然松了口气,撩开帘子爬了进去。 衡弃春已经坐在马车里等。 对上那张清隽惑人的脸,楼厌心头忍不住微微一跳。 他把怀里的小兽放在一旁的软座上,咬住嘴角,犹豫过后还是唤了一声“师尊”。 衡弃春淡淡地应了。 一双清润的眸子打量过来,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一遍,似是不解,忽然问他:“有这么累?” 楼厌抬手用袖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心说你那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十八界山路蜿蜒如斗蛇,从神霄宫下来要耗费一个多时辰,他的腿到现在还在抖。 但他绝不可能在衡弃春面前服软,因此十分大方地咧出一个笑,露出嘴角那颗犬齿,“没有,一点儿都不累。” 怕衡弃春不信,他甚至又添了一句,“就是最近实在太热了。” 衡弃春看他一眼,似乎是轻轻地笑了一声。 楼厌不知他又在想什么,此时也全然没有打听的想法。 他越来越觉得他师尊不通人情,简直难以相与。 马车已经徐徐驶开,楼厌索性靠坐在身后的车壁上,十分懒散地与貔貅幼崽抢金子玩儿。 没过多久,燥热的感觉又浮上来。 是那种熟悉的、被燥热的风驱动,热得人五脏六腑都要挤出汗水的感觉。 车帘被吹动,六月的热风肆意掀进来,将人的头发缠成一团乱麻。 楼厌手忙脚乱地去抓自己的发辫,额头上的汗越来越多,他猛地意识到什么,扭头看向坐在不远处的衡弃春。 只见神尊端坐其间,衣袂未动,眼眸轻阖,没有被这阵风惊扰到一点儿。 楼厌恍然大悟——衡弃春把避暑诀收了! 怪不得现在这么热。 原来他从十八界一路下山的时候,这道避暑诀一直都是存在的。 就因为他不愿意承认自己爬下山太累,竟然就干脆收了诀! 就这么急着逼他服软…… 楼厌愤愤地磨了磨牙齿,不得不佩服衡弃春手段之阴狠。 燥热的风一刻不停地吹进来,衣衫都黏在身上,楼厌忍了片刻,很快开口,“山路太远了。” 怕自己服软不够,他甚至垂下脑袋说了一句:“热,师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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