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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栩呢?即便顾越因为什么原因没能传信回来,顾栩又怎么会忘记此事,毕竟这是顾越牺牲性命身份为他铺路,他没道理不把握住。 顾栩会忽略这件事,只能说明,有更要紧的事情绊住了他。 难道顾老板…… 镇苏杭连连挠头。 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主编在门口敲了敲门板,走进屋来:“老板?怎么个情况?” 镇苏杭看向他,定了定神。这位主编是他创业之初就跟着他的人,在新闻学上很有天赋,一直跟他到现在。 镇苏杭心想,慌乱是没有用的,合格的配角,只要完美完成主角发布的任务,就够了。 他道:“你来,我们马上修改明天的日报……” …… 在杭豆书局的幕后操纵下,流言终于向着顾越生前期待的方向扭转了。 杭豆推行的日报用不大的版面报道了这件事,并且用了一些春秋笔法,将风向巧妙的扭转过来。一时间,街头巷尾的百姓皆是拍手称快,顾越一直担心的“不孝”之污名,也没有落到顾栩的头上。 毕竟,一个动辄虐待的半路养父,谈何孝道呢? 镇苏杭毫不意外。 在日报发出的半日之后,他就接到了皇帝传召的密旨,要求他进宫解释此事。对此,镇苏杭早有准备,一切说辞都已经就绪。 苏府之内。 苏应俭脸色沉然,立刻就要带着落刀出门。 他们二人指挥小厮收拾行装,套好了马车,三房的院子却被人紧紧关上。门外的侍卫道:“少爷,这是三老爷的命令……” 苏应俭气得大吼:“我爹从不约束我,你骗鬼!” 落刀微微皱眉,对这样的情形并未表态,只是抱刀而立,静观其变。 苏应俭叫不开房门,怒道:“落刀,你直接带我出府,马车出去再租。” 落刀却没有像往常一样遵照命令。他微微摇头,竖起拇指指向身后。 苏应俭往他身后一看,苏牧华带着他身边的心腹过来了。 “爹?”苏应俭惊讶了一瞬。 “是我的命令。”苏牧华第一句如此说道。 作为苏老太傅的三子,到了这年也有四十多岁了。毕竟苏应俭也已经不小。 这个中年人素日会游山玩水,并未入仕,只在兄长照应下做一个闲散公子哥,因此看起来容光焕发,还依稀有些青年样貌。 素来玩世不恭、对任何政事都不见兴致的脸上,是一派苏应俭前所未见的严肃。 “和我到书房来。”苏牧华道。 苏应俭见父亲这般神态,一时也闹不起来,况且落刀也一副以三老爷为先的模样,他独自一人自然闯不出苏府。 父子二人到了书房,落刀竟也被勒令不准入内。 苏应俭迷惑不解。 苏牧华沉默片刻说道。 “敦信伯之事,我也听闻了。你近日绝不能出府,就在这里老老实实待着。” “为何?敦信伯和小栩都是我们重要之人,此时袖手旁观,如何担得起家人之名?”苏应俭似乎情绪激动,“难道还要和当年一样,等到小姑姑出事了才——” “住口!”苏牧华怒道,“你爹我说过要袖手旁观吗!” 苏牧华手搭着书桌,皱眉沉思了许久。 “这件事,内中有蹊跷。”苏牧华道,“我们三房不能贸然插手,有时,你参与其中,代表着某种态度在内。” 苏应俭一愣。三房…… 这个称呼从他爹嘴里说出来还是挺陌生的。尽管三房只是个称谓,但苏家内部上下一心,是真正温暖紧密的一家人,从不以几房自称。 苏牧华这样说,是决定要和大伯二伯他们做切割? 苏应俭紧紧皱眉。他知道会有分开的一天,但当下的状况,可不是和平分家的兆头! “态度,什么态度?”苏应俭有些生气,“大伯二伯虽说做过错事,但那是因为误解了敦信伯的所作所为,急于求成才会如此。现在误会解开,彼此都已经接纳,怎么能因为避嫌就……” 苏牧华摇头。 他说:“应俭,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家中和谐也只是你几个伯母兄弟之间的和谐,你大伯二伯心里究竟想些什么,你全然不知。他们日日在外,有多少钻营我们都看不见。” 苏应俭无话可说。 是,苏家内部的和谐,的确是女人和小辈们之间的和谐,日日在外的苏牧英苏牧玉,他们二人的想法苏应俭也不得而知。 “我只怕……”苏牧华眉头紧皱。 他看了看一脸颓然的苏应俭,犹豫着要不要说出来。 “罢了。总之,敦信伯的死是个信号,最近只会大乱,我绝不允许你出去。”苏牧华道,“……大房和二房的人,近日也少些交流为妙。” 苏牧华又顿了顿,说道:“爹和你保证,这一次,至少我们三房,绝不会袖手旁观。” 说罢,他拂袖而去。 苏应俭呆呆地站在书房里,脑袋里已然波涛汹涌。爹的这些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可就要放着顾大石和小栩不管?他们二人的关系在流言四起的那一日,苏应俭就有所明悟,他自己也不是陈腐之人,尽管匪夷所思,却也选择了接纳。 只是府中对此事讳莫如深。 落刀进了书房,看他眉头紧锁,便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会传信出去,让他们帮忙调查。不会让小栩受委屈。” 苏应俭点了点头,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第399章 离魂 …… “主子,冰室已经准备妥当,也将顾老板移至其中了。”兀火道,“也清查了留下守卫的人,都没有问题。” “好。”顾栩应声道。 他从顾越的床榻上站起身来,把拇指上的扳指取下,握在掌心。 “殷王的拜帖,去回吧,我到淮中府见他。”顾栩说:“这间屋子,封存起来。” 兀火脸色有些不忍:“是。” 顾栩走出门去。 他一路穿过客栈的后院,从马房里牵出已被带至黟县的小黑。牵马走出后门,而后骑上马背,向西而行,从山道进了黟山。 兀火很快追上来。 他知道这是冰室的方向,因此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默默跟在身后。 冰室是云溪附近的一个山洞。此洞是苏怀月的产业之一,乃是沈无谋为表诚意,从已被隐龙卫侵吞的慎王私产中拿出来的。每年冬日,隐龙卫在其中囤积北方运来的坚冰,好在夏日卖到徽州城的大户人家中消暑。 冬日刚过,其中满是今年的囤冰,正适合存放顾越的尸身。 走上靠近冰室山洞的唯一一条山路,就有兀门的暗卫现身跪拜。顾栩抬手叫起,自己纵马到了洞前,一阵彻骨的寒意就传了出来。 顾越的尸身已经被清理干净,换上了完好的衣裳,从外表上看不出胸口的巨大的损伤,只是脸色惨白。 这具身体僵硬地躺在巨大的冰棺里,影影绰绰,顾栩推开棺盖,低头去看。 山洞的保温效果很好,顾越的脸上结了一层冰霜,看起来并没有继续腐败下去。 顾栩凝视着这张脸,慢慢皱起了眉头。 他问:“运送尸身时可有出什么岔子?” 紧跟着他的兀火答道:“没有,是属下全程监视,绝不会被人换了里子。” 他知道先前顾大石死而复生一事可能就是被人换了尸身,因此才这样说道。 顾栩掏出手帕,俯下身,擦净了顾越脸上的冰霜。 一张额头带疤的脸就这样露了出来。 顾栩静默半晌,叫兀火:“你来看,他和从前有什么不同?” 兀火心里咯噔一下。 这人都死了,还能有什么不同,比以前更死一些?主子该不会是伤痛过度,精神出了问题吧! 他赶紧凑过去看。 没什么不同,还是顾大石的那张脸,只是…… 兀火左看右看,斟酌着说:“和从前的确不一样。” 死了的顾老板,倒是不如以往可亲了。身上温和的气质自然是没有了,原本属于顾大石的脸,也就凶相毕露。 兀火不清楚顾老板到底是如何替代了顾大石的身份的,是易容?那为何人都死了还不将易容取下呢?莫非是那种会在脸上动刀子的易容术?那也太可怜了些。 顾栩微微点头。 他身边这几个兀门的心腹是没怎么见过原本的顾大石的。也许看过一两眼,但绝对印象不深。 而顾栩不一样。 顾大石是折磨他两世的噩梦,他对此人恨之深切,让他甫一重生就不顾危险动手除掉了他,他太熟悉这张脸了。 这张脸不是顾越。 顾越…… 顾栩盯着尸体的面容,甚至觉得这个人有些陌生。 是附在他身上的、顾越的灵魂已经全然离开了吗? 顾栩握紧了冰棺的边缘,手冻得通红也没有放开。 痛,从胸口到胃心都火烧火燎的痛,顾栩慢慢蹲了下来,在只有他与兀火二人的冰室之中,将额头抵住了冰壁。 好冷,连同头也开始痛。 烧灼感刺激着胃心,顾栩胸口一阵翻涌,控制不住地呕了出来。 他什么也没有吐出来。 “主子!”兀火大惊失色,赶忙将顾栩扶起,欲架着他离开冰室。顾栩却抓紧了冰棺的边沿,没有松手,强撑着扑在棺旁,再看顾大石的那张脸。 那已经慢慢变化的、属于顾越的容貌,彻底消失不见了。 嘴唇的细微形状,眉毛的走向和弧度,连额头上的疤痕也再度清晰起来,不再是若隐若现的模样,反倒像条蜈蚣,丑陋地趴在顾大石的脸上。 顾栩忽然扯开了尸身上穿戴妥当的外衣。 底下胸腔的空洞暴露出来,顾栩这才愣住。 那粒小痣所在的皮肤已经被野兽啃食殆尽,没有什么能佐证顾越的存在了。 顾栩缓缓放开了手。 他喘息着,勉强站直了身体。 “把……这具尸体烧掉。”顾栩咬着牙说。 兀火又张大了嘴巴,他不明白!但此时此刻,也不敢说一个不字,便道:“是。” 不过也只是应声罢了,哪里用得着那么勤快地办事呢? 顾栩抬步走向冰室外。 他到了门前,向着低头吃草的小黑走了几步,兀火依旧紧随其后。 顾栩停住了步子。 “……不,还是留着。”顾栩又道。 兀火心想幸好他办事不是那么积极!便又低眉顺眼地应声。 顾栩重新骑上了马。若顾越的魂魄有回来的那天,自然是顾大石这个曾经附身的躯体更加合适。 没有了这具身体,他又要到处寻找合适的尸身。被活埋在土中如何是好,他们找不到彼此又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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