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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还是先问过俞将军为好。”景存道,“臣以为,他眼中之仇,不似作伪,这些年也勤奋习武,希望恢复功力……” 他自己便停住了话头。秦昭月的脸色不像是能够冷静思索,即便是景存,也不能在此刻说出太过忤逆的话。 秦昭月依旧在细数朝堂中的诸多势力。 既然借俞鹄之口推出了殷王,那么幕后之人,便不会是他,而是想要坐山观虎,让皇家的矛头对准殷王罢了。 甘州之事,背后有顾大石主导,自然也不会是秦昭辰。 秦昭宁背后的李家?还是……刚刚被灭门的胡家?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联系。 秦昭月豁然起身。 “殿下!”景存震声道,“殿下,三思而后行!” 秦昭月看了他一眼,眼中的寒意让景存乍然怔愣。 “我会的。”秦昭月道,“我这就去找俞鹄。” 他大步走出了房间,景存呆立片刻,追了出去。 殿下的神情,分明是带着怀疑去的。他已经先入为主,将俞鹄当做了潜伏身旁之人。 …… 东宫后院。 俞鹄扶着木轮椅,正在院中缓慢走动。 剑就横放在轮椅的扶手上,这不是俞鹄原本的佩剑,原本那把早已遗失,找不回了。 他神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波澜起伏,也许是心境因故大变。 寡言少语,阴沉难辨,俞鹄如今就是这副模样。 秦昭月走进了院中。 俞鹄见到他,脸色才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他勉强站立,抱拳:“殿下。” 秦昭月的神情已经恢复了平静,他没有说话,而是走到近前,细细观察俞鹄的容貌。 这个人与从前大有不同。 秦昭月想。憔悴了许多,肤色却比从前白上一些,也更为细腻。也许是久不出户的缘故,也许是易容带来的瑕疵。 那一双眼中没有惯常的恣意,只剩下执拗和坚忍。 俞鹄在何处? 秦昭月胸口揪痛。他拿起轮椅上的佩剑,拔剑出鞘,把玩片刻。 俞鹄疑惑地看他:“殿下?” 秦昭月僵立片刻,忽然挥剑袭向俞鹄的咽喉! “殿下!” 身后,刚刚赶来的景存大吼一声。 俞鹄大惊之下,下意识抬步后退,但双腿落下了残疾,不能受力,便直直向后,摔坐在地上。 秦昭月想,演得真像,和顾大石一般,连腿上的病痛也真假难辨。 景存冲了过来,赶忙将俞鹄从地上扶起。 “殿下?”俞鹄尚在震惊中没有回神,他看着秦昭月,脸上是错愕不解。 秦昭月笑了笑:“不过是想看看你恢复了几成功力。” 景存欲言又止。 俞鹄脸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他随即苦笑:“哪有什么功力?除了这双手还能勉强拿起剑来……” “是么?”秦昭月笑了一下,“不必伤怀。” 俞鹄直觉,今日的太子似乎不太对劲。 秦昭月接着道:“今日过来,是想问些事情。当年我们将你从牢中接回东宫,你的一位表兄是不是来看过你?” “表兄?我并无表兄。”俞鹄微微皱眉,“更遑论是前来探望。这些年,俞家人约莫每月过来一回,每回都在东宫守卫处记档,殿下一查便知。” “哦——”秦昭月长长应声。 撒谎。他紧盯着俞鹄的眼睛。 俞鹄垂下眼。他借着景存的手臂慢慢起身,拒绝了坐在那把轮椅之上。 “发生了什么?殿下,是不是有什么事情。”俞鹄看着秦昭月。 景存深吸一口气。 的确,整个过程他也看在眼里,秦昭月觉得蹊跷的地方,都不能算作是什么臆想。他毕竟不了解俞鹄此人,若是真的被人替换了…… 他道:“殿下只是关心俞将军,俞将军不要多心。” 他又低声说:“殿下是太累了。” 俞鹄似乎在思索。 秦昭月道:“如今多事之秋,你就在别院好好休养,不要走动。” 俞鹄骤然抬眼,脸上有一丝错愕。 “我会给别院增派东麟卫。”秦昭月说。他也许是想到不可打草惊蛇,却又不能完全确认此人的真假,因此,软禁就是最好的选择。 俞鹄有些不可置信,但也许是多有考量,到底没有当场质问什么。他只是道:“殿下一片心意,我自然听命。” 秦昭月冷冷看了他一眼,转身而去。 直到秦昭月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俞鹄才似乎松了一口气,景存扶他坐下也没有再次拒绝。 “殿下怎么了?”俞鹄问道。 “……如今形势紧张,殿下是太累了。”景存只能重复这番话。 俞鹄身份不明,难道要与他和盘托出?打草惊蛇不必说,若是因此惹怒了他,行些刺杀之举,就危险了。 俞鹄没有说话,脸上也看不出什么明显的情绪来。景存将他安顿好,发现那把佩剑被秦昭月取走了。 景存礼貌告辞,随后又去追赶秦昭月。 秦昭月没有走的很快,就在东宫的夹道上慢慢走着,似乎有些心事。 “殿下……”景存到了他身后。 秦昭月没有理会,只是沉思。 “殿下,您与俞将军交情匪浅,何不问一些只有你们二人知晓之事?这样便能证明身份。”景存道。 秦昭月说:“俞鹄为了保命,无关紧要的小事,他也许会说。此法无用。” 景存欲言又止,终于道:“那如今……先这样看住俞将军,待到一切尘埃落定,自有分辩。”
第425章 身如飘萍 秦昭月满怀心事,回到了御书房中。 刚刚落座,他就想起如今还有最为要紧的一件事——胡家灭门案,景存的发现,让他暂时将这件事抛之脑后,但实际上,这是如今北秦朝堂最为要紧的一件事。 秦昭月想,这件事,他其实是受益的。 胡家,七皇子秦昭明的母家。秦昭明虽然不过是个襁褓婴儿,但也看得出有三分聪慧。若父皇与皇爷爷一样长寿,叫自己也熬到四十多岁方才即位,那么成年的七皇子和他背后日渐鼎盛、野心勃勃的胡家,难保不会是下一个慕游。 如今,皇帝重病,形势不明,胡家虽然暂时没有太大的威胁,但有人出手除掉了他们,也算除去了一个隐患。 可…… 秦昭月在窗前的小榻上坐下来。屋中只有他一人,内侍们都被留在门外没有进来。 胡家背后,必然还有人在。 胡家如今满门被灭,定然是背后之人不愿暴露,因此痛下杀手。而连胡家的老幼都不放过,可见此人与胡家的联系必然紧密、频繁,以至于家中的夫人小厮乃至孩子都可能泄露他的身份。 否则,他不会做出灭门这样的大事。 灭门可不是说灭就灭的。首先,要有能够迅速控制胡家守卫的杀手队伍,这本身就很困难。其次,这等有违人性之事,必然引起朝中上下的注意。而视线都集中在一处,其后能运作的空间便小了许多。 这是一步险棋,但他依旧这样做了。 胡家到底与谁联合? 刑部的五品官员,这职位说高不高,说低不低。要有贼心觊觎皇位,手中自然要有筹码;这个筹码会是背后的那个人吗? 胡家举家被杀,如今唯一可能有线索的就是…… 秦昭月正要叫人进来下令,御书房门外便有内侍敲门,进了殿中道:“殿下,胡妃求见。” 秦昭月一怔。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内侍随即说:“皇后娘娘适才叫人封锁了胡妃娘娘的石翠宫。” 秦昭月微微皱眉,这是何意?从小到大,皇后都很爱插手他的事情,秦昭月不觉得意外,可也并未有太多担心——皇后到底做事稳妥,她的举动,从未添过什么麻烦。 “叫她进来。”秦昭月说道。 他走到御书房桌旁。 后宫之中,有子嗣的妃子基本都已经封妃,剩下的也在三昭之位上排布着。皇帝即位时就已经四十多岁,倒是不好铺张大选,因此后宫中大部分妃嫔,都是东宫一路到此。 胡妃自然也是其中之一。 秦昭月听说,在东宫时,大部分太子的妻妾都很安分,只有少数几个刺头,和太子妃斗得不相上下。刺头之首,自然就是这个胡妃,可惜她膝下没有子嗣这个筹码,因此皇帝虽然宠爱,到底势弱。 胡妃是前些年才得了七皇子这个宝贝,据皇后说,她有了孩子之后,人竟然收敛不少,大约是怕众妃对七皇子下手。 其实除非是太过疯魔没有人性,妃嫔是不会去害孩子的。 正这样想着,内侍领着胡妃走进了殿中。 秦昭月吃惊一瞬——原本极其注重容颜和气质的胡妃,梳理整齐的发丝中间竟然多了许多白发,手中还抱着一个襁褓,里面正是才刚满周岁不久的七皇子。 七皇子还小,脸蛋白嫩,不知愁苦,正往四周左看右看。 “参见殿下。”胡妃眼睛还是肿的,跪地行礼。 秦昭月连忙扶她——妃妾也是长辈,算半个母亲,除非他未来得登大宝,否则还轮不到胡妃跪他。 “赐座。”秦昭月道。他看胡妃摇摇欲坠,几乎要站不稳了。 内侍搬来了圆凳,秦昭月亲手扶着她坐下,自己也到了御座上落座。第一句话直入主题:“娘娘,胡家的事,还请节哀。” 胡妃稳稳心神,道:“殿下,封禁石翠宫,是我的主意。” “这是为何?”秦昭月一愣。 他虽然不觉得孤身一人的胡妃还能有什么后手,但万事小心为妙,他方才正想要派遣东麟卫前往石翠宫,以保护胡妃人身安全的名义将她与七皇子软禁。没料想,胡妃自己先一步求了皇后…… 母后竟然还同意了。 胡妃道:“先前数年,我屡次冒犯皇后,皆因年轻气盛,将面子看得太重……如今家中遭难,这才幡然醒悟。” 她眼圈又红了起来:“如今,妾孑然一身,犹如世上浮萍,再无依靠,还请殿下看在兄弟年幼,不谙世事的份上,照拂一二……未来,定叫小七为陛下鞠躬尽瘁,做可靠臂助。” 秦昭月看着她,这人倒是能屈能伸,又敢说话,瞧着倒真像是走投无路。 他道:“这是哪里的话,你既然入了皇家,便也是亲人。我明白你的意思。胡家这番遭难,难保动手之人怀着斩草除根的心思……虽然宫中戒备森严,可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胡妃大喜过望:“多谢殿下!” 七皇子还这么小,胡家没有了人,从前与胡孟注交好的官员更是明哲保身,恨不得全都不认识胡家一般,生怕那些杀手找上门来。她如今是真的身如飘萍。 秦昭月刚要说话,胡妃便道:“殿下,我已经无依无靠,再不惧怕什么了,如今前朝局势风波,我也看在眼中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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