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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秦昭月大笑:“你看起来很生气啊!不是很会演吗?狐仙……哈哈哈哈,你们找借口也如此拙劣,最后只会是这样的结果!” 他上下打量站在篝火旁的顾越,视线胶着在他的脸上许久:“这副模样就是你的真容?实在委屈了你,扮成顾大石多年,竟然骗过了所有人!只可惜,你们必然不能如愿了!” “你真的疯了。”顾越低声说道。 竟然因为这么点经不起推敲的疑心…… 血泊反射着火光,红得刺眼。 秦昭月胸前都是喷溅上的血液,这些血妆点着他表情扭曲的面孔,在火光下,显得像个恶鬼。 “怎么,路天云叛变这么短的时间,就已经交到了新的朋友?”秦昭月道,“竟有人会为他伤心,顾大石,你看起来实在假惺惺——路天云已经死了,你演给谁看,我吗?” 他微微抬头,即便是坐在地上,也显出睥睨的样子来。 顾越握紧了手里的短剑。 “路天云没有背叛你。”他指向地上的路天云,“我找到他时,他身受重伤,刚刚才逃出生天。他一心想要前往洛阳,连多休息一刻也不肯!他肯冒性命危险从东宫中救你,甚至将家人安危都抛在脑后,就换来你这样的对待?!” “你以为……”秦昭月脸露嘲讽。 “别狡辩了!”顾越厉声打断他,“你不过是在为了自己的疑心找借口,是你不信任他,并非他背叛了你!秦昭月,我知道你心知肚明!” 躺伏的路天云的脸匿在阴影中,看不到究竟是什么表情。 但顾越很清楚,他死了。 他甚至有一瞬间猜测这是不是主仆二人的计划,用假死来刺激他暴露身份?但秦昭月的状态显然不对,他简直疯了。 秦昭月许久不言,忽然道:“你坐下。” 顾越看着他,没有动。 “你做过官吗?”秦昭月也不强求,他只是向后倚靠,好像寻常谈天似的笑着说,“没有吧?你这样心软的人,连一个叛徒、一个曾经的敌人都会同情的人,自然没办法手握重权。” 顾越在打量秦昭月。 他不知道秦昭月在想什么,不知道他杀死路天云之后还有什么连续的计划。接下来动手的目标是自己吗?毕竟众所周知顾大石不会任何武功,秦昭月有自信杀死他也不是不可能。 他要现在离开吗? 顾栩若有后手,不可能不派人跟着他们,但那些人至今没有现身…… 秦昭月紧握匕首,眼珠转动,将顾越的神情尽收眼底。 果然如此,他的猜测应该是对的。 “手握权力的人,要心硬。”秦昭月嘶哑地笑:“不能轻易相信任何人,我已经明白……父皇的教导,果真没有出错,不能轻易相信任何人……” 顾越觉得荒谬:“路天云和你从小一起长大,你连他也不相信?” “天真。”秦昭月吐出一口气,“顾栩对东宫的布置,了如指掌,甚至一些机密之事他都提前得知,我无法不怀疑这些人。何况……” “没有人不想做皇帝……即便是童年玩伴!秦述那样闲云野鹤的人,你可知道他在私下攒了多少粮草兵器,又有多少私兵养在淮中?我方探知时,可真是吓了一跳!” “苏家那般声势浩大,想要扶持什么人做皇帝,几乎是一句话就能令天下学子站队,他们自然也会生出反客为主的心思。”秦昭月说,“景氏更如此……他们大约猜出了我的意思,竟然联合顾栩一起害我……呵呵……” 这和景氏又有什么关系?顾越愣住:“景氏,还有路天云,他们本就和你是一条船上的人,他们背叛你有什么好处?如果是你,你会背弃北秦的正统而去选择旁人?” “权欲之心无边,看来你真的不懂。”秦昭月似乎痛苦地自语:“没有人会永远忠于我……路天云是这样,顾栩也是……” 顾越深吸一口气:“若你当年没有想着以欺骗博取信任……顾栩也不会恨你如斯。” 秦昭月看着他不说话。 顾越这话刚刚说出口,就意识到不对。这一世的顾栩并未受到欺骗,于秦昭月来说,自然委屈的不得了。 秦昭月笑:“我虽怀着这样的想法,但终究没有这样做。” “你没有做,还是半途被人暗算不得不终止这一切?”顾越抿直嘴角,“你本就不是真心待他,他自然不会真心待你!不,即便是真心待你的人,也没有什么好的结果。” 路天云的尸体就是佐证。 秦昭月并不理会他的讥讽,反而露出新奇的表情:“你这样的人,竟然会为了什么真心和我辩驳?” “是你不正常,将真心弃如敝履。”顾越说,“你这般如何配做皇帝?天下万民,芸芸众生,不过是你争权夺利的工具罢了!” 秦昭月垂下眼,看向身旁的路天云。 “这条路上,本就遍布鲜血。”秦昭月说,“一些牺牲是必要的……路天云,他或许背叛了我,也或许没有,但杀了他,这些风险便都不会存在。” 顾越脑袋里嗡的一声。 他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把提住秦昭月的衣领:“就为了这个?!你甚至不愿给他一些机会,就为了这么点风险,为了这狗屁的稳妥!你就杀人、即使他是你二十多年的朋友?!” 秦昭月睁大眼睛,他眼中倒映着顾越愤怒的脸。 很近了,现在刚刚好。 “我猜对了……到了现在,顾栩的人依旧没有到来,你很心急吧?顾大石,虽然你是个冒牌货,虽然不知道真的顾大石是死是活,我就姑且告诉你……” 顾越看着他,一切都是红色与橙色,血腥味和很刺鼻的烧灼气味缭绕在四周。 “我会是一个好皇帝,而在我坐上皇位之前,一些牺牲是有必要的。”秦昭月咧开了嘴,“是顾栩,是你不配合,才让一些人的死变得毫无意义……” “你说什么?”顾越脑袋里空白了一瞬间。
第458章 大石 “顾家人的死,本来很有意义,他们会是我和顾栩结盟的纽带,可惜有人亲手毁了这一切。”秦昭月低声说,“就是你们……他们白白死去了,什么用处也不会有……” 胸腹之间似乎感到一点疼痛,顾越反手握住秦昭月的手腕,指尖触及冰冷尖锐的东西。 但强烈的愤怒让他难以控制自己。 分明身体因为吸入了什么变得麻木,顾越的神智却异乎寻常的清醒。 有一股力量接管了他的身体。 秦昭月脸上,胜券在握的笑容忽然消失,变得难以置信。 顾越的手无视了匕首的锋锐,即便那上面被划破了几道深深的血痕,顾越也似乎恍若未觉。 那张脸的表情全然变了。 泪从脸颊两边不断滚落,那是一张愤怒至极悲伤至极的脸,眼瞳泛着恨极的猩红;“顾越”手中的短剑强硬地挥起,刺向秦昭月的胸口。 第一剑,剑尖刺破了衣裳,深入皮肉,但被胸骨挡住。 “这不可能!”秦昭月愤怒惊恐地吼道,顾大石没有解药,白蛇草为什么对他没有效果?! “顾越”没有任何用剑的技巧,拔出剑身时他的左手被利刃划破,但他握紧了秦昭月的前襟,毫不犹豫地再刺。 第二剑,剑尖在胸骨阻了片刻,顺畅地刺进秦昭月的左胸。 第三剑,第四剑。 血从秦昭月的口中涌出来,他无力再将匕首往“顾越”的身体里送入分毫,但那双手依旧僵硬地握紧了刀柄,试图从已成定局的场面中抢出一丝生机。 但注定不可能了。 “顾越”双手握紧了剑柄,用尽全力,自上而下,几乎穿破秦昭月的胸腔。 太子的瞳孔微微散大,他已经看不见眼前的景象了。 那双手维持着握持匕首的模样,手臂却软绵绵垂了下来。 “顾越”也似失去了全部的力气,倒伏下来。 篝火的光愈发微弱。 一阵风吹过,最后的火苗闪了闪,终于熄灭了。 …… 顾越在朦胧中慢慢睁开了眼睛。 眼前似乎笼罩着一层迷雾。 顾越向前走去。 迷雾因此流动起来,渐渐散开;他走了大约十几米远,一个孤单的坟包出现在空无一物的地面上。 四周似乎有树,似乎没有,脚下的土地是绵软的,还有新鲜的嫩绿的草芽。 有一个人跪在坟包的面前,侧身对着顾越。 顾越走近一些。 那个人毫无反应,只是静静的跪着。他的脸有些熟悉,但又很陌生;额头上有一道血肉模糊的伤疤,面相看起来有些凶。 顾越站定不动,那个人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他这才注意到,这人的手上全是血。 这个人安静的跪了很久。 顾越也只是静静地看。 直到他背后被迷雾笼罩的树林又有了动静。 先是一个老妇模样的人走了出来,随后是一名老翁。此二人都穿着北秦百姓最常见的衣服,暗色的布料上斑斑点点,看不出究竟是不是衣服的纹样。 老妇人摸了摸那人的头发。 那个人慢慢站起身来,神色有些迷茫。老妇人和老翁各牵住他的一只手,向那片迷雾笼罩的树林走去。 老翁似乎转过头,看了顾越一眼。他微微点头,似在致意。 顾越眨了眨眼睛。 他看到三人身后还紧紧跟着一对夫妻。 这对夫妻很年轻,他们站的很近,显得十分亲密。男人伸出手,抚了抚被簇拥着的那人的脊背。 他们走向远方涌动的迷雾。 那名年轻的女子忽然站定脚步,转过身来。顾越这才看到,她手中还抱着一个很小的襁褓。 她微微屈膝,向顾越致意;那名男子也转过身,双手举到面前,对顾越郑重一揖。 随后他们不再看顾越,而追上了前面的三人。 一家人的身影越来越远,直至最后,终于消失不见。 …… 洛阳。 一架马车驶入了近皇宫的腾麟巷中,在一座不大的宅院后门停下。 俞为霜下了马车,没有立刻进门,反倒转身看向车内。 她撩起一角幕笠,忧心忡忡地问道:“公主,真的不需要我一同进宫么?” 秦昭箜倚着车窗道:“放心,你快进去吧。” “你要小心。”俞为霜把手伸进车窗中。 秦昭箜握了握她的手,冲她一笑:“没事的,快去吧。” 俞为霜这才点头,转身进了宅院的后门。 秦昭箜见她离开,脸上的笑容顿时烟消云散。马车重新开动,沿着腾麟巷进宫的街道,从东门进了皇城。 …… 皇帝早已得到大公主回来的消息,正等在御书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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