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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王道:“你说!” “太子是假货。”顾越道。 殷王豁然起身。 这消息果然是真! “凭据呢?混淆皇家血脉,这是大事,不是你一个人一张嘴,就能说的明白的。”殷王脸色沉沉。 顾越很清楚,这话就是在向他索要凭证。 他双手交叉,笑着道:“王爷莫急,听我慢慢道来。我得知这个消息是在几天前,顾栩带我去宫中查看登基大典的筹备事项。他将我一人丢在侧殿,独自去了御书房,我前往查看时,竟发现……” “太子单膝跪地,以仆从姿态,聆听顾栩训话。”顾越笑笑,“从只言片语中听得出,秦昭月早已被顾栩杀死,东宫之中的两个近身侍卫,路天云与俞鹄,一个死去,一个逃走。顾栩正遍寻不见此人。” “而为了掩盖此事,太子身边的小徐子前些日子暴毙而亡,最为熟悉太子的景氏也在此时、这个最不能出事的时候全族下狱……”顾越没有把话说完。 对上了! 殷王心中叫道,俞鹄之事一出,他已经信了八成。 “此事,我留了个心眼。”顾越探手,从怀中取出一封略有破损的信件:“这是数日之前,从凤仪宫中流出的信件,我找人辨认过字迹,正是……皇后娘娘所写。” 屋中没有小厮,石三转呈。 殷王展信。 他脸色逐渐凝重。 他也是皇亲贵胄,怎会认不出皇后的字迹。皇后的一手好字也在朝野之间闻名,不是那么好模仿的。 信上写满了一个母亲对自己孩子的怀疑,最终指向一个结论——太子并非太子,并非真正的秦昭月! 殷王的手微微颤抖,他很快发觉自己的心情流于表面,便收起信纸,放在怀中。 他久久沉默。 顾越道:“如今,秦昭月被杀,其余几个皇子更是不成气候。这对我们来说,是个绝佳的机会。能担起北秦大统的人……王爷,只有你了。” 他的声音低沉,充满诱惑。殷王恍惚了片刻,似乎真的见到皇位在向他招手。 绝佳的机会,绝佳的机会! 景氏被那顾栩自作聪明关了起来,假太子手中再无稳妥的人手。诸位皇子毫无防备,就在京城之中,届时分出人手围住腾麟巷,便是谁也不敢造次。 但他并未立刻被这巨大的消息冲昏头脑。 “此事,我要再求证一番。”殷王沉声道。 “这是自然。”顾越笑笑:“我毕竟只是外男,宫禁不得随意出入,更无法直接见到皇后的面。不过,若要证实太子是假,皇后这个母亲亲口说出的话,谁又能不相信呢?” 顾越在暗示。 温清冷眼旁观,看着此人将殷王一步步带入陷阱,竟有些许的不寒而栗。 若早与此人结盟…… “我知道了。”殷王道。 温清适时说道:“王爷,我家阁主的期盼,还请王爷费些心思了。” 殷王深深看了他一眼。 “你们的要求,并不好办。”他道,“但,本王会尽力,以叫你们的付出足以匹配所得。” “多谢王爷。”温清笑道,“此外,还有一条门路……” “哦?” “不知王爷还需不需要人手?西胡王苦西狄多年,正需要一位助他收服西狄的明君。” …… 皇城之中。 凤仪宫中极度地冷清。 四周都挂着惨白的缟素,灯笼也明灭闪烁,白日的寝殿,却像傍晚一样阴森。 皇后嘴唇惨白,枯槁地躺在床上,满殿都是难以言说的苦药味。 秦昭箜站在殿外。 “这药,对母后的身体……”她再度询问一旁的兀叶。 “公主放心,这药丝毫无损,乃是我吾家祖上的方子。此事主子也特意叮嘱过,绝不会伤到娘娘分毫。”兀叶耐心答道。 秦昭箜默默点头:“你去吧。” 她整了整心情,到底推开殿门,走进了寝殿之内。 寝殿内的侍女见到秦昭箜进来,慌忙行礼,纷纷退了出去。 皇后虽然嘴唇惨白,但秦昭箜细看之下,两颊并非毫无血色。她神智也很清醒,听到动静便慢慢转头。 见到女儿,她几乎立刻挣扎着起身。 秦昭箜连忙上前将她扶起。 皇后如之前的无数次一般,紧紧抓住她的手臂:“昭箜!昭月有消息了吗?昭月怎么样了,外面就要举办登基大典,那个冒牌货绝不能……” “母亲!”秦昭箜提高了声音,才终于唤回她的神智。 她轻声说道:“母亲,你看这个。” 她将手里血迹斑斑的腰带与玉佩,都堆在皇后的膝头上。 皇后颤抖着双手,拿起那两样东西。 “不、不,怎么会?昭月他怎么样了,这上头是他的血吗?”皇后的眼泪成串落了下来。
第497章 只有我们 她抬起头,怔怔地看着秦昭箜的脸。 皇后期待从中得到一些令她心安的消息,但没有,秦昭箜眼中有很淡的悲伤,但整张脸因为严肃而显得冷硬。 她背后半开的纸窗透过天光,有一截飘落的白绸,被风吹动,探进了屋中。 “母亲。”秦昭箜握住她的手,“这世上只有我们了。” 皇后死死攥着她,但秦昭箜并不觉得痛。她将皇后的神情深深印在脑海,她要记住她此刻痛失太子的样子。 “我的……昭月……”皇后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她倒在秦昭箜的臂弯之间,秦昭箜素白的裙子很快被泪水洇出一大团深色的水痕。 秦昭箜紧紧抱着母亲,抚摸她散乱的发丝。 也只有这样的时刻,她才终于感受到了母亲身上的味道。不是殿中的檀香,不是苦药味,而是她为人的本味,只在母亲与幼子相拥时才尝到的滋味。 寝殿中只有皇后的哭嚎声。 秦昭箜不知抱着她过了多久,两只手臂都已经被灼热的体温浸出湿汗,素色的帐幔和丝绸被子一层层围着她们。 皇后终于止住哭泣,慢慢从秦昭箜的怀中抬起头来。 她手中是攥得变形的秦昭月的腰带,还有被捂热的玉佩。秦昭箜瞧见那上面凝固的血都已经被眼泪化开,沾在皇后的衣襟上。 “是谁杀了他?”皇后呢喃着,眼神似清醒,又似疯癫:“是谁杀了他?!” 秦昭箜缓缓扶着她起身,与母亲汗津津地分开。 “已有了些头绪,只是……没有充足的实证。”秦昭箜淡声说道。 “是谁。”皇后抱着腰带与玉佩,再问道。 “母亲。”秦昭箜说,“如今诸位皇子,或者失势,或者愚笨,或者血脉不纯,或者年幼。能与太子争夺之人,唯余……” 她说了一半,便将话止住。 她要看一看这位皇后是否还有三分清醒,是不是被悲痛冲昏了头脑。一个彻底疯癫的母亲,是失控的,她不会利用这样的人去争权夺利。 不稳妥,她同样不忍。 皇后闭着眼:“秦述,果真是他?” “没有凭证。”秦昭箜道,“可倘若秦昭月意外身亡,父皇又在尚未定下继承人后猝然离世,那么秦述极有可能被众臣推崇。他暗中筹划了数年,只会比其他人更有准备。” 皇后没有回答,只是抚摸着手中的物件。 秦昭箜也静静不语。她端坐在床边,等着皇后的回应。 皇后道:“现在的太子……是谁?” 秦昭箜没有回答。殿内寂静了一会儿。 皇后脸颊浮肿,缓缓抬起眼睛。 “昭箜。”她说话时还带着浓浓的鼻音,“母后都没有好好问过你,你这些年在外……都在做什么?” 秦昭箜笑了笑:“母亲关怀,昭箜莫敢忘。这些年,我一直在外替太子打理一些事务,直到最近才回到洛阳。” “昭月都没有和我说过。”皇后轻声道。 “此事绝密,他秘而不宣也是寻常。”秦昭箜说,“毕竟,谁也想不到,我这个毫不起眼的大公主,会参与政事吧。” 秦昭箜站起身来。 “事务繁忙,我这就要离开了。”她再次说道,“母亲,您多保重身体。毕竟如今,世上只有我们相依为命了。” 皇后默默不语,只是转过脸来。 秦昭箜向殿门走去,光线把她的背影晕开,模糊不清。 …… 刚过晌午,众位皇子亲王便聚集皇城东门外,等候入城。 经过三道严苛的检查,他们终于得以进入宫中,步行前往皇帝平日起居的紫宸殿。 按照规矩,皇帝的尸身要在此处停灵,待过了一个固定的时日、经过数道繁琐的丧仪后,才能送入邙山的墓葬之中。 秦柏霆登基太晚,到如今,仅仅十年。 不过他刚刚登基的那年,就在邙山之中为自己修建了陵寝,因此这会儿骤然崩逝,倒也不算麻烦。只要停灵仪式之后,将棺椁送入墓室即可。 而整套流程在先前秦柏霆昏迷不醒时,就已经筹备了起来,因而现在,也算让太子捡了个现成。 秦昭月就比他的父皇倒霉许多。温清自然没有那么好心,给他举办什么太子规格的葬礼,大约……就地掩埋罢了。 秦述一路走进了紫宸殿。 这地方他来过不止一次,是从何时兴起了入主的念头,他也不太记得。 彼时太后放养他,整日叫内侍带着他玩乐。她的目的秦述很清楚,就是怕自己未来威胁到秦柏霆的地位。但秦述当时就觉得,自己凭什么要安分守己呢? 可他同样知道寄人篱下的道理,因此,他一直表现的很安分。但暗中他做了什么,暗中同秦柏霆学了多少为君之术,他自己也数不过来,直到野心无限滋长,他终于有一日审视自己的能力,觉得可以与秦柏霆一较高下了。 有些晚了。秦柏霆想,他到底也不算太年轻了。 不过一路看来,整个丧仪的流程与皇宫四下的布置都称得上井井有条。朝中任命的主持丧葬流程的众位官员,也都是有才能之人,基本出不了什么错漏。 倘若不是顾越与温清带来的消息,他恐怕不能相信秦昭月真的死了。 即便是临时去捉一个假太子来,怎会做得如此天衣无缝? 众位皇子亲王到了紫宸殿的院中。 皇帝死的仓促,一些流程不可避免改变了些许,但基本大差不差。当时尸身移至紫宸殿,停放了四日之后,便“大殓”,移尸入棺。 现在已经过了大殓,紫宸殿中若隐若现的尸体腐败气味已经消散殆尽,而全是浓郁的檀香。 殷王拜见皇帝遗体,与众亲王皇子齐哭。接着是一段谒见的仪式,十分简短。 秦昭宁和秦昭乐自然也在其中。 秦昭乐被封往边关几个月,如今瘦下来了许多。他之前因为求情的事与秦昭宁走的很近,昨日还入府找他说话,但今日在紫宸殿见面,两人却都老实本分,没有半句多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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