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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斯眼皮一跳，倏然转头，看向他身后的数百名新生。 有将近一半的新生，眼神开始涣散，皮肤蠕动，身体快速扭曲，眨眼间变成了扭曲的怪物。 “啊——！” 不知道谁发出了第一声尖叫，紧接着，所有的新生骚乱起来，惊恐不断蔓延。 兰斯看着这一幕，瞳孔一缩。 百西并没有加快所有新生的魔化速度，她只对一半的新生动了手。 剩下正常的那半，通通都变成了“证人”。 果不其然，没有被魔化的新生尖叫着爬开，远离了这些忽然变成怪物的“同伴”。 “伊索尔……我怎么了？我感觉我的下半身好重！” 一个下半身长满肉瘤的新生愣愣的抬头，看向昔日的好友。 “啊——！怪物！滚……滚开！别过来！” 被叫做伊索尔的新生尖叫着后退。 新生自此分成了两个阵营，隔着数十米的距离，遥相对峙。 人类和魔法师一类非凡者之间的对立，已经初露端倪。 这仿佛是未来的一种映射，提醒着在场的每个人。 百西好整以暇的看着兰斯，轻声说： “能调用魔力的非凡者，都是潜在的半魔人，这个真相今天之后，就会人尽皆知。” “人类和这些拥有魔力的人，将会彻底站到对立面，这样，全大陆的魔法师和剑士就会站在我这边。” 百西笑起来：“这些年，由于人类对魔法师和剑士的崇拜，他们的数量每年都在增加。等他们都站在我这边，你说人类和半魔人，谁占据上风呢？” “我会把他们全部放走，他们会作为见证者，将这个真相传播出去，不久之后的未来，非凡者就是半魔人的真相，将会散布整片大陆。” “为了找这些从来没接触过魔物的非凡者，可真不容易，幸好，塞利安帝国还养着这群废物。” “全帝国都知道，他们养尊处优，一生顺风顺水，根本没有被魔物攻击过，将他们变成半魔人，帝国的百姓，一定会相信这个真相的。” “人类会逼迫那些非凡者站在我这边的。” 百西有些同情的望着兰斯： “兰斯，你甚至被剥夺了魔力，现在自身难保，你根本阻止不了，只能看着这一切在眼前发生。” “战争，就快要来了……” 她高声喊：“逃吧，各位！我已经为你们打开了这部片森林的禁制，去替我将这个真相传遍大陆！” 话音落下，出于求生欲，所有新生都拔腿狂奔，他们拼命往森林外逃。 一旦他们离开，事情将会一发不可收拾。 战争，将会在全大陆爆发。 兰斯闭了闭眼，偏头看向身侧。 保佳利二话不说，立刻提剑拦在了逃跑的新生面前。 身后，百西遗憾的说：“没用，这片空间里，不能使用魔力，保佳利一个人，拦不住这么多新生的。” 然而兰斯背对着他，沉默片刻后，忽然低哑的笑了一声。 “没关系，只要让他们慢下来就好，只要不离开这片森林……” 百西看着这人修长的背影，忽然心头一跳。 不会的，魔力已经被禁用了，兰斯最大的仰仗已经没了，他无法阻止的。 然而下一刻，百西的右眼皮开始突突狂跳起来。 她看见兰斯背对着，忽然抬手。 兰斯摘下了眼罩。
第86章 左眼 金色玫瑰图案被绣在漆黑的布料上，被摘下的时候，上面闪过一丝金色流光，无声无息的落地。 兰斯微微偏头，露出他那只与百西一模一样的，猩红的左眼。 那是继承自他母亲的左眼，也是他的母亲临死前留给他的底牌。 落日的余晖让整片天地都沐浴在橙红中，十几年从未变过。 不知多少年前，恢宏的宫殿内没有了往日的辉煌，尽显颓气。 宫殿的主人即将在这里长逝。 少年兰斯跪在床边，往日需要抬头仰视才能看清的容貌，今日需要他跪地微微垂首，才能与她对视。 那是一个女人，已经不再年轻，眼角有了细纹。 但依旧能从她的眉眼中，看到年轻时的神韵。 她的左眼一片空洞，没有眼球。 在三日前，她生生挖下了兰斯的左眼，将自己的左眼替换了上去。 仅仅三日，兰斯还没能完全适应这只左眼，三日来经常流血，见不得一点光。 所以，此刻的寝殿内一片昏暗，充满死气。 女人长久的盯着他的左眼，似乎在通过这只眼，看着另外一个人。 她不说话，兰斯也不开口。 “你会怨我吗？不顾你的意愿，让你独自面对这些真相？” 兰斯垂眸，避开了她犀利的视线，片刻后，才淡淡道： “怨不怨的，事情都已经走到了这一步，除了往前走，我没有别的选择。” 他怕女人不信，也怕她临走前心中有所愧疚，带着遗憾离开，所以迟疑片刻，又多解释了一句： “没什么的，我只是想活下去，如果没有这只眼，这具身体在三日前就消失了。” 女人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说，只沉默的看着他，良久叹了口气。 “这只眼只能延长你的寿命，治标不治本，你还得另找办法，延续生命。” “另外，我一直没有告诉你，这只眼还有另一个能力。它的存在可以躲过规则的控制，我将我此生所有的魔力都储存在了里面。” 女人的神色有些复杂：“未来终有一日，你会遇到一个无比强大的人，她可以轻易改变规则，而这只眼中储存的魔力，可以帮你避开她的控制。” 少年兰斯皱起眉，抬眼看向她：“那人是谁？” “她叫白阮，曾经是我的挚友，后来成了死敌，如今已经是半魔人的圣主。六年前，我用这只眼击败了她，她退守魔域，没有再出现。” “但我可以肯定，她还活着，我死后不久，她会卷土重来，到时候，你会很危险。” “白阮……” 少年兰斯愣愣的抬起手，摸向自己的左眼。 他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心中闪过一丝异样。 总觉得自己与这个叫白阮的人有某种联系，但他确定，自己是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 “我见过她吗？” 女人点了点头：“在你很小的时候，见过她一面，只不过你当时太小了，不记得了。” 她认真的看向兰斯，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这只眼是击败白阮的关键，我现在了给了你，你以后的路能顺遂很多。” 兰斯聪慧，对他这位相伴多年的母亲也很了解，开口问： “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女人沉默片刻，缓慢而郑重的说：“请替我一统大陆，完成我的这三十多年未能达成的宏愿。统一大陆后，立刻着手清算半魔人，将魔物和半魔人彻底清除。” “未来如果有未知的灾难降临，无论对方的目的是什么，无论对方实力如何，你必须永远站在人类这边，保证大部分人类的存活。” “另外还有一点……” 说到最后的时候，女人忽然停顿了一下。 少年兰斯敏锐的察觉到了她的迟疑，心中闪过一个猜测：“是与那个白阮有关？” 女人闭了闭眼，放弃什么般，点了点头： “如果可以，请留她一条性命。” 少年兰斯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 他明显感觉到，这句话还没有说完，他的母亲似乎还要嘱咐什么。 但出乎意料的是，女人没再开口。 最后还是兰斯多问了一句：“还有其他的吗？” “没了。” 女人转头看向外面的余晖，眯起眼，最后再看一眼苍穹： “如果白阮拼死抵抗，那就……那就不要手软，杀了她吧……” 片刻后，女人转过头，看向兰斯，抬手摸向他的左眼： “不要让任何人干扰你的决定，兰斯，替我继续走下去吧，走向那个未知的全新结局……” 兰斯的左眼传来一阵刺痛，撕裂灵魂般的感觉顺着他的血液流向四肢百骸。 他的母亲将她最后一点魔力，悉数灌入了他的左眼。 “我在寝殿的密室里，留有一本笔记，专门为你而留，只有拥有这只眼睛的人，才能打开。关于穿越者和白阮，以及这只眼睛的来历，里面都有记载。” “再见，兰斯。” 最后一点微弱的声音，混杂在落日的余晖中，飘向苍穹。 兰斯转过身，用那只诡异的左眼，与百西对视，在对方错愕的视线中淡淡道： “你以为我为什么明知你在这里，还敢走进来？” 百西在看见那只眼睛的时候，脸色刷然变得苍白，耳边嗡嗡作响。 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她挖下了自己的左眼……” 兰斯对她的异样视若无睹，只对身后的保佳利吩咐道： “去通知其他四灭，三十秒内离开森林，可保全性命。” 一股浩瀚诡异的魔力骤然从兰斯的身上爆发，黑色魔法阵从他脚底缓缓升起，并以恐怖的速度向外扩散，遮蔽天空。 保佳利内心骇然不已，根本不敢抬头去看兰斯的眼睛，转身离开。 百西脸色一变：“你疯了！这魔法阵是她传给你的，我不是没见过，一旦开启，整片空间内的所有人都会死！这里不是只有魔物和半魔人，还有人类！你想无差别杀死所有人吗？！” 头顶的魔法阵没有丝毫停下的意思，兰斯的左眼流下鲜血，顺着下巴滴落。 他仿佛一点都不在乎后果，神色淡然。 “你对我的了解还是太少了，只有死人才会永远保守秘密，今日，除我以外，没有任何人可以走出这片森林。” 百西简直不可置信，“那顾盛呢？你还没有找到他，万一他还没死呢？” 兰斯身上魔力疯涨，飞身至半空，加快魔法阵的扩散速度。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百西，白色长发飞舞，以绝对的姿态，重新掌控局面。 隐藏在他躯体里的疯狂，此刻暴露无遗。 “无所谓了，”他说：“他只是在我生命里短暂停留了几天，你凭什么认为，他的性命能撼我坚持了二十多年的立场？” “我不管以后发生什么，就算我未来败了，受万人唾骂，被人成为不自量力的小丑，或者阻挠文明进步的罪人，都无所谓。” 历史的车轮下，满是尸骸和血肉，总会有人在时代剧变中成为牺牲者。 他做的是对是错，留给后人去评判吧。 “只要能保证种族延续，我不在乎牺牲一些无辜的人。”
第87章 两个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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