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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于钢筋铁墓拔地而起的墨竹,一身笔直的气节,从不动摇、从不衰弱,清晰而冷峻,深邃而平静。 而他们三个作为许暮直属一队的队员,却从来不知道,原来他们的队长,在如此高强度的工作环境下,不仅将钦查处内部处理地井井有条,还暗中进行调查,釜底抽薪一般,将沉积了多年的污垢一并拨开,让其丑恶暴露于阳光之下。 许暮瞒着他们,独自步入无归命局,无论最后是成功还是失败,都落不到任何好的结局。这种隐瞒,是许暮用他自己的方式保护他们,就算自己在成功前折戟,他们四个因为全然无知此事,会免受牵连。 许暮永远都是这样,没比他们年长几岁,却处处照顾他们,甚至在无形中帮他们找好了退路。 他们熟悉他们队长的工作方式和习惯,看到眼前这个许暮亲自整理的证词,三个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说什么许暮背叛钦天监,不过是阻止许暮进一步调查的手段,威逼利诱、或是杀人灭口的手段。 “我们得把许哥救出来。”白严辉平静地盯着屏幕,白光亮得刺眼。 现在,他们的队长正身陷囹圄,命悬一线,他们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许暮送死。 白严辉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江黎。 江黎却压根儿没关注他们丰富的内心活动和表情。 那面容绮丽的青年早在他们阅读证词的时候,便觉得无趣,只身走开,此时江黎正斜倚在窗边,背部靠在窗边突起的棱角,一双长腿随意支棱着,长发被随意簪在脑后,唇间叼着一支香烟,屋内无风,烟雾成了笔直的一缕,直直上升,从浓郁的灰白,变成浅淡一片雾,晕开在绯艳的眉目间。 窗外是沉重的乌云,窗内是刺目的纯色白炽灯,江黎肤色冷白,没有任何瑕疵疤痕,这会儿在黑白如水墨般对比的色差下,显得皮肤很薄很脆,挂在耳骨上的银链、脖颈上的黑绳,还有纤长手指上各色的漂亮戒指,都将他这个人衬得格外显眼。就是这样极具欺骗性的样貌,任谁也不会将他和那个心狠手辣的杀手厄火联系起来。 但这时再看向他,都不可否认,江黎的美,张扬锋利,令人心惊,也令人捉摸不透。 他们这才恍然惊觉,原来自认为的亲近,其实都迷失在江黎刻意勾起的笑容里,他们从没真正了解过这个人,而江黎也从没给过他们这个机会。 似乎……只有他们队长,只有许暮得到了这个特权,得以窥见一点江黎的真实。 所以现在,他们几个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和江黎沟通。 白严辉将视线收了回来,他现在还是没办法接受江黎就是厄火,但眼下的情况不允许他因为私心耽搁正事。 他问:“卫姐,别耽误时间了,多犹豫一秒,许哥的危险就多一分,我们走吧?” 卫含明直视着他的眼睛,缓缓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窗边。 白严辉瞪着眼睛回视:我不要跟他说话。 卫含明皱着眉:他知道很多,对我们救出队长有帮助。 白严辉眼睛瞪得更圆了:我们不能自己去吗?你看他有要帮忙的意思吗? 齐乐左看看又看看,虚弱地问:“卫姐、白哥,你们挤眉弄眼干什么呢?” 卫含明:“……” 白严辉:“……” 白严辉一巴掌拍到脑门上,叹了口气,咬着牙,硬邦邦地喊了一声:“江……咳,江黎。” 江黎从窗外收回视线,淡淡地瞥他一眼。 白严辉转头就盯着卫含明,梗着脖子,眼神示意:你看看他那个态度!就好像我欠他八百万似的! 卫含明又微微摇头:别管,你快开口。 白严辉:“……” “我们要去救许哥,你跟我们一起吗?”白严辉干巴巴地挠着脑袋的疤痕,问。 江黎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目光径直从他的头顶掠过,转了一圈,重新淡淡地看着窗外翻涌的墨色。 第三十五小时。 夜深了啊。 隆冬的深夜,注定寒冷又漫长,荒芜又枯槁,惨淡无比,加之阴沉的乌云低垂在头顶,这场暴风雪将落未落,沉甸甸的压在每一个人心头。 江黎站在窗边,能感受到从窗外渗进屋内的寒意,压在鼻尖上,卷着他的手指,将温度一寸寸侵蚀,让血色渐渐消亡。 香烟无声燃烧,没有温度地燃烧着。 DAWN酒馆是五年前新建的,崭新,并且比较高,江黎站在二楼,低矮的建筑和杂乱的橡胶电网在他的脚下徐徐展开,没进远端漆黑的阴影中,被长远的夜色一口吞噬。 黑夜死寂,风雪将至,气压也死寂,无端让江黎的心脏堵着,他很烦,这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令他陌生。 他以前从不会这样,他只会蛰伏着,如真正的野兽一般,寻找将敌人一击毙命的机会,在冰水里、在高楼上、在熔炉里,他总是能心无旁骛。 而现在,有一种要维持不住披在身上的人皮一般的烦闷,江黎藏在衣袖中的那只手攥成拳,让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里,一缕血珠沿着指缝缓缓淌下,洇湿在暗红的风衣里,血色沿着衣物布料的纹理渗开,不见影踪,他用尖锐的刺痛换取神经的活跃和理智的清晰。 面对从未有过的特殊状况,江黎下意识地使用自己曾经深陷痛苦时,使用过最多的解决方式——伤害自己。这是他唯一能做到的自我掌控。 “江先生,老大有没有在您这里交代过什么?”屋内,石竟一也在非常有礼貌地向他询问,“老大有预设过眼下的情况吗?我们该怎么做才能帮得上他的忙?” 啧。 江黎更烦了。 许暮从没对他预设过如果行动被提前发现的处理办法。 他确实大意了,被混蛋大钦查官糊弄过去,真叫许暮逞上英雄了。 许暮了解江黎,江黎同样,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了解许暮。 许暮想做什么,江黎现在大致明白了。 江黎按灭香烟,和着呼吸出的烟雾,淡淡吐出一个字。 “等。” 现在他们不能有任何行动,万一出现风吹草动,惊动审判庭的人,许暮的计划也会功亏一篑。 “等什么?”卫含明下意识问。 等许暮完成他要完成的。 因为眼下,他们所掌握的钦天监的罪证,并不全面,甚至在这转移处理废弃物钱款的背后,疑点重重。 江黎现在明白了,许暮或许也早就意识到,置身事外,并不能得见全貌,他们并未卷入其中时,无论如何,都阻碍重重,无法深入,无法窥见藏匿在深处的隐秘。 所以,需要有人走进阴影里。 只有站在阴影里的人,才能彻底发现黑暗来自何方。 所以许暮走进了这片昏暗的长夜。 忽然,江黎的耳骨夹轻轻闪烁着,有不起眼的白光遮挡在弯垂的长发中,暗暗一闪。 “江老板,”伪装成耳骨夹的耳麦中响起声音,“本人已就位。” 宣子愉的声音在江黎耳中响起。 然后是一阵呼啦啦的风声,有常青的灌木树叶扫过的莎莎声响。 “草……真特么的冷啊外边,我现在可是在整个上城区最危险的地方了。”宣子愉蹲在审判庭大门外侧的灌木丛中,身上穿着薄薄的一层特质布料,布料上覆盖涂层,帮助他潜伏于夜色里,甚至可以避开红外探测,“审判庭脑子有毛病吧,当初决策层吃屎了吗把这地方建这么高?我一路爬上来,累成狗了!” “江老板,你可别忘了你答应我的钱。”宣子愉蹲在灌木中,用力搓着手掌取暖,他还不能呵气,得防止口鼻的热气被发现。 宣子愉这辈子,第一惜命,第二爱财。 江黎抬手按在耳骨上:“行,知道了。” 得到宣子愉一切顺利的消息后,江黎烦闷的心忽然平静了一点,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很顺利。江黎看向四人。 四个人目光紧张,专注地盯着他,又好奇,又急切,却不敢问。 江黎忽然笑了,他挑眉看向四人,穿着钦查官制服的四人。 “等着劫狱。” 尖利的犬齿压在下唇,江黎的笑容充满着挑衅。 “你们要不要跟我一起造反?” ------- 作者有话说:小狐黎不知道这种烦闷的感觉有一个名字,叫做关心则乱。 我来了我来了,这两天开学事情有点多呜呜呜对不起大家,没人告诉我这研保上了还得亲自上啊[问号]
第160章 克隆 一辆通体漆黑的车披着夜色中疾驰, 沿着盘旋的高架路蜿蜒而上,呼啸着从门边灌木唰地开过去。 常青的碎叶抖动,宣子愉小心翼翼地拨开枝条, 露出一只眼睛,他看见那辆陌生的车停在审判庭的门口,从驾驶位出来一个穿着防护服的人,手里拎着冷藏保温的金属箱,走进审判庭。 宣子愉微微眯眼, 松开枝条, 退回灌木中, 抬手按下耳麦,压着嗓音说:“江老板, 有异常情况。” 宣子愉将方才所见一五一十地告诉江黎, 末了, 笑嘻嘻补充了句:“额外的情报, 得加钱。” 喀拉。 江黎那边单方面切断了耳麦信号。 宣子愉也没在意,反正他知道江黎绝不会赖账。 江黎对于自己想要得到的,从来都过分慷慨, 从来都不忌讳代价的多寡。 江黎身在局中, 不知晓全貌, 而宣子愉置身事外,他看得清。江老板对那个大钦查官,恐怕不只是他表面上所说的那样——一时兴起,玩玩而已。 第三十五小时, 长夜已深,黑云寂寂。 宣子愉蛰伏在审判庭门口不远处的灌木丛中。 审判庭内,身着藏蓝色防护服的人一路畅行无阻, 径直走到审判长办公室,敲开了门。 宋幸和卓洪茶水一杯一杯下肚,终于等到此刻,两人的面色均是不易察觉的喜悦,将人迎了进来。 咔哒。 一声。 身着防护服的员工将金属箱放到茶桌边,打开密码锁,森白的冷气就从其中幽幽渗出,在如流水流淌一般的浓稠冷雾中,露出一截玻璃针管。 “宋长官、卓审判长,这是您们需要的‘长乐’。”员工恭谨地低着头,将保温金属箱推过去,“这是‘长乐’的最新成果,经测试,可使受体对象对‘长乐’产生剧烈依赖性,每周稳定注射一次,不出一个月,便可以对对象进行心理暗示,下达指令后,对象会无条件服从,直到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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