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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挠了挠头,走出门,把长乐坊的招牌摘下来,按在地上,从中间折断,丢进垃圾桶里。 跟在他旁边的狗腿子手下心疼不已,呲牙咧嘴,“大哥,咱赌场真不开了?那么赚钱……” “滚犊咂!”红毛踹了人一脚,嘟嘟囔囔,把一沓早就打印好的宣传资料塞进狗腿子怀里,“江黎都金盆洗手勾上钦查官从良了,我要是再干这一行丫的按他那德行早晚得给我送去吃牢饭给他对象当业绩!吗的恋爱脑狗都不吃!” 红毛越说越气:“干活干活!别磨磨蹭蹭的!今天一定把黑街那些要搞分裂的刺头儿都给劝好了,都给我以理服人啊!不准动手!” “嘿嘿,咱大哥的狼牙棒就叫以理服人。” 红毛又踹了他一脚,骂骂咧咧撸起袖子去找刺头,“去干活!我就不信江黎交代给我这点活儿我都干不好!” “不儿,咱大哥才是恋爱脑吧?” “啥啊,他舔狗脑,还舔不到。” …… DAWN酒馆,小A和小C全都感受到余波,纷纷停下手里的工作。 “哥,老板不会有事吧?”小C忧心忡忡地放下酒杯,看向上城区的方向。 “诶我说你——赶快呸呸呸,可别乌鸦嘴!”小A连忙拍了他好几下,“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谁出事老板都不会出事的!” …… 上城区,安静的一隅,阳光福利院。 “院长姐姐……江黎哥哥他……” “宝贝,别担心。” B院长温柔地抚摸着小女孩的脑袋。 “他会平安的。” 因为他不是黑夜。 他本身就是黎明。 …… 上城区,西斯特大楼外。 齐乐摘下头戴式耳机,遥望着尘埃落定的大楼,用冻僵的手指,用力擦去额头上渗出的冷汗。 大楼实验室的门锁权限并非得到江黎的虹膜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大楼因遭遇敌袭开启防御模式后,防护系统和齐乐他们的破译系统在数据洪流里杀个不可开交。 钦查队的同事在大楼里短兵相接时,齐乐在凛冬室外,在无形的战场上交战,绷紧神经,甚至不能出错,片缕不能让,如果他退下,那大楼实验室的门锁就会再次锁住。 在大楼爆炸的那一刻,才是他胜利的标志。 齐乐抬起头,金色的卷毛在逸散的气浪里鼓动,他看见夜色逐渐变得稀薄,长风吹散被硝烟盖满的云层,露出一片蔚然的蓝调。 这是他的战场,他守住了。 …… 西斯特只剩下一边的大楼里,在被炸毁的连廊旁。 当场被切除了半边脾脏的林木森双目呆滞,眼见女人面不改色,干净利落地缝合包扎,连麻药都不给他打。 “好了,你又捡了好几十年能活。” 女人收拾完他,扯下染满鲜血的手套,头也不回,利落地去收拾另一个伤患。 “牢林,够幸运啊。” 陈豪往他旁边的墙上一靠,支着腿,胳膊撑在膝盖上,把脑袋往后仰,抵着墙,嘴角勾起笑来,故意摇头晃脑,“我~这~么~多~年~就~等~这~一~刻~” 林木森:“……你……” “下~去~就~告~诉~盈~姐~和~老~谢~” 林木森失血过多,脸色惨白,没半点力气和陈豪斗嘴,嘴唇气得直哆嗦着。 陈豪叼着根铁丝,仰头望天,“欸,这时候来根烟就好了,可惜钦查官守则明令禁止啊。” “你的遗言我可都记住了,等着吧牢林,我笑话你一辈子。” …… “嗷嗷嗷——!!!” 大楼里,有个枯瘦的小老头连滚带爬就要跑,被寸头的女人狞笑着抓回来。 “小时中!!!你得尊老爱——” 喀拉! “嗷——欸,不疼了?” “胯骨都错位了还满楼乱窜跟个猴儿似的,枯云,你一把年纪不掺和这种打仗的事儿不成吗?” 时中在大楼里,如同白衣鬼影,杀疯了,所到之处片甲不留,一个受伤的人,无论是钦查官,还是杀手,亦或是在大楼里受伤而医护,只要有伤,就别想逃得过她的眼睛。 干净利落地取出九队队长胳膊里的弹片,大手一挥,瞬间包扎得严严实实。 白严辉正累得满头大汗,瘫倒在地,整个人呈一个大字,一动都不想动了。 他转过脑袋,遥遥看见那种心狠手辣却又高效利落的包扎手法,牙根都不禁发疼,嘶了一声,“啊嘞……好凶残……” 唰! 时中的眼睛猛地扫过来,精准定位到白严辉颈侧被溅射到玻璃碎片划破的伤口。 “你过来。”时中朝他招招手。 “卧槽。” 白严辉瞬间捂住脖子,一骨碌起身,连忙摆手,直男嘴巴都变甜了,小心翼翼讨好,“时中姐姐,我这轻伤您看……” “别让我说第二遍。” “我来了姐。” 宣子愉看到,笑弯了腰,拍了拍身边那个年轻的钦查官。 “小兄弟,用不用我跟你们领导说说,给你升职加薪?” 年轻的钦查官义正言辞拒绝:“不是只有我有功劳,能成功,是大家的共同努力!” 宣子愉被逗笑:“你这小孩!” 你这小孩儿。 清懒的声音在脑中一晃而过。 宣子愉脸上的笑淡了些,转头望向火海。 …… “医疗队目前驻地在一百三十二层,轻伤可以移动的,自行前往治疗,重伤的,队友汇报伤员位置,时中医生会带人去救治。” 队伍频道内,传出汇报点位的声音。 石竟一往里面挪了挪,去物资补给的队员那里拿上新的枪和子弹,按下耳麦,“全体成员,还有体力的,跟我一起,把剩下这栋楼送上到下清理一遍。” “小心有西斯特的漏网之鱼。还有,一间一间搜查,把这栋楼里的幸存者救出来。” 陆陆续续有钦查官应声,缓缓起身,三人一组,戒备、攻击、搜查,开始一层一层检查这栋楼。 被救出的幸存者,有精神异常的,被卫含明暂时用柔和的手段控制起来,有受伤的,被送到医疗队的驻地。 还有受到惊吓的、精神萎靡的、身体虚弱的,卫含明带人扛来一大批保温毯,挨个给他们披上、裹好,用温柔又令人信服的声音,递过去保温的热水,还有面食。 “谢谢……” 被救出的幸存者热泪盈眶,双手颤抖着捧住水瓶,小口小口啜饮,精神一点点松懈下来,忽地就开始嚎啕大哭。 “谢谢啊啊啊——” …… 无尽的远方,无数的人,在日出前的蓝调时刻,亲眼见证这栋埋葬了无数罪恶的建筑的毁灭。 楼顶的平台上,江黎猛地扑进许暮怀中,紧紧抱住了他。 “暮哥……吓死我了……” 江黎第一次,第一次这么害怕。 他在没能抓住大楼边缘时,在整个人都失重下坠时,那一刻,江黎从来没有如此恐惧过死亡。 他不想,他不要,他还没亲口说出那句话,他还想永远永远窝在许暮家里,和他相守一辈子。 “吓死我了……呜……” 眼泪啪嗒啪嗒从眼眶中掉出来,洇湿在许暮的作战服的衣襟里,瞬间浸湿了一大片布料。 江黎的声音在细细颤抖,肩膀也在轻轻颤栗。 一瞬间,他向许暮袒露了最原初的自己,最脆弱的自己。 他的灵魂惊慌失措,令他本能地寻求保护和安全感。 “暮哥……我还以为……”江黎的声音里带着后怕,他轻轻说,“我会死在我最想活的时候。” 许暮紧紧地抱住了他。 臂膀用力,硌着江黎的骨骼,几乎要将他完全揉碎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江黎害怕,他又何尝不怕? 许暮在从大楼上一跃而下的那一刻,就早已做好了准备。 如果他没能抓住江黎的手,如果他没能扣紧大楼的边缘,那他就跟江黎一起死。 这辈子也算是生不同衾死同穴。 手掌上,深可见骨的伤口仍然在滴滴答答渗着血,但两人此刻谁都没空去在意这点小事。 死里逃生,失而复得。 胸膛紧紧贴在一起,心脏的跳动同频共振。 所拥抱的,是彼此前世今生唯一的挚爱。 灵魂便同时在这一刻安定。 江黎抬起头,在温暖的温度、用力的臂膀里,他缓缓闭上眼,复又睁开,吐出一口气,露出一个轻松的,如释重负的笑。 他喜欢这种密不透风的包裹,属于许暮的。 许暮也露出一个释怀的笑意,低头吻在江黎的眉心。 他们松开了拥抱,走到楼顶的边缘,面前,是一片燃烧的废墟,他们沉默着,并肩而立俯视火海。 江黎垂着眼,凝视那片火。 又是一场大火。 二十年前的一场火,跨越了时间和空间的阻隔,一直烧到了今天。 他的命里涌动的火。 “暮哥,我没有家人了。” 江黎忽然说。 梁扶砚死了,带着华嘉树一起,一起焚尽在大火里,他们躲过了当初的火,却在此刻重新置身火海,宿命的因由,从未止息。 江黎短暂的得到后,再次失去。 然而这次得到,这次失去,对他来说,终究是一场命中注定。 命中注定所有的高楼要崩塌堙灭,束缚在身上的旧枷锁的解体,需要一场通天的大火。 清晨的微风拂动他松散的长发,酒红的风衣勾勒出他的身形,他站在天台上,并不瘦削,并不孤独。 许暮不会说,我是你的家人,他只会默默地陪在江黎身边。 江黎知道。 所以他释怀地笑了一下,拉起许暮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扶砚叔叔啊,被苦痛与自责折磨了二十年,这一刻,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雪不知什么时候早就停了,火也渐渐止息。 被硝烟盖满的大楼,渐渐归于一片无声的平静。 天光一角,所有的余烬都逸散,蓝调过后,在楼海与云海之间,露出一抹正赤如丹,连日的阴霾雪雨后,太阳露出了姗姗来迟的一瞥。 黎明破晓,朝霞万丈。 “许暮。” “嗯?” “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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