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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内亮着灯, 还保持他走的时候的模样, 浴室门半敞开着,屋内的桌上,电子屏屏幕上一片空白, 是他匆忙关掉了视频后的待机界面。 江黎把许暮的配枪扔到桌上。 几乎又是一模一样的场景, 只不过那次, 他气极,直接将这把枪拆成了零件。但这次,他们的关系似乎隐约有了不同,江黎反倒是用指尖轻轻摩挲过配枪枪身的硬质棱角, 嘴角不自觉噙上一抹笑意。 不是他惯常面上挂着的那种极具攻击性的讥笑,而是发自内心的,真实的笑意, 狐狸眼里闪烁枪身的银光,盈盈一脉。 摸了摸大钦查官的枪,江黎把枪放在桌上,转头把插在光屏接口的芯片拔出,重新放回小相机中,放在掌心,静静捧着两秒,然后仔细地将它收好。 江黎扯开椅子,把药剂和水凝胶布散在桌上,偏过头望了眼肩膀,伤口处的血早已凝固,呈现干涸的暗红色,已经结痂,干掉的血液凝固在衣服上,衣物上的纤维和伤口破损的血肉凝固在一起。 江黎取过剪刀,熟练地将衣服裁开,沿着左肩,咔嚓咔嚓两剪刀,裁出裂口后,抬手一拽,把布料撕开,将整个衣服脱下来,露出了如同上好瓷器一般白皙的皮肤。 曾经训练或出任务受过的伤痕,没有在他身上留下半点疮疤或厚茧,上天偏爱他,给予他最完美无瑕的身体,比上好的玉石还要纯白。江黎坐在黑色被褥的床上,如同夜幕中的月光流淌,他上身覆盖一层薄肌,身形流畅有力,腰部腹肌的线条沿着身体蔓延至被裤腰遮掩的阴影中。 却唯有左肩上的伤痕狰狞恐怖。 江黎连眼睛都没眨,他直接将衣服布料从凝结的血块中撕扯下来,发出血肉分离的撕拉声响,他清理掉伤口中残碎的布片,丝毫不在意结痂的创口再次撕裂开来,鲜血又从深红色的血痂裂口处缓缓涌出。 随手捞起消毒药剂,没用最上面磨磨蹭蹭的喷嘴,直接将一整个盖子拧开,就将药剂往伤口上撒。 药剂冰凉的液体倾倒在受伤的灼热的伤口处,立刻迸发起剧烈的刺激性的疼痛,血水顺着药剂扑簌簌滚落,江黎用吸水巾将身上的血水擦干净,又将消杀药剂向伤口上大面积倾倒。 终于将伤口上的血痂清晰干净,露出了狰狞的血肉。 伤口看着触目惊心,消杀带来的疼痛尖锐异常,由于失血过多,江黎的脸色生理性地再度惨白一分,额角冷汗顺着被洇湿的长发流下,沿着下颌骨的曲线一路淌到下巴上,凝成一个小汗珠,啪嗒滴落在腹肌上。 但江黎的动作也丝毫没有音疼痛而减缓,他抖开桌上的水凝胶布,用齿关咬着,撕开方形的一块,拍在肩膀上。 做完这一切之后,江黎把自己扔到床上,双臂张开,呈一个大字瘫在被子上,他上半身赤裸着,黑色的被子衬得他的肌肤愈发白皙。 他睁大眼盯着天花板上的灯,忽然又想起大钦查官碧海无波的双眼,眼中也是有这样明亮坚定地光。 这么一恍神时间,江黎忽然猛地意识到了什么,瞬间闭上眼,然而因久视灯光,就算眼皮合拢使视线陷入一整片的黑暗,但黑暗的正中间仍然有光的影子保留了下来,形成了一整块鲜明的色斑,烙印在眼的中间。 试图逃避无果,江黎睁开眼。他抬手按了按胸口,在心脏的位置。 没用。 江黎又猛地将手掌按在了左肩的伤口处,按压带来剧烈的疼痛,令江黎瞬间倒吸一口凉气,心脏里密密麻麻涌现出来的乱七八糟他完全不懂的情绪瞬间被疼痛取代。 江黎这才舒服了,他拎起那瓶伏特加,摸出匕首,直接豁开了瓶盖。 虽然时中无数次叮嘱过他在养伤的时候禁止饮酒,但是江黎从来都不听。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他负伤的日子能有三百天,区区受伤这点小事,别想妨碍他的主观能动性,他需得无拘无束才行。 江黎灌了一口冰酒,辛辣与冰凉一同在口腔中荡出一条路来。 江黎忽然自嘲地笑了一下,酒液润在他的嘴唇上,莹莹一层光泽,一笑之间,粲然生辉。 是的,他就是这样,一个及时行乐的混不吝。杀手而已,几张钞票,一瓶烈酒,就足够换得他舍了这条命,将脑袋上的头颅摔在裤腰带上,卖命杀人。 这几天的奔波简直抬头正义感和使命感了,闪闪发光简直令江黎恍惚,甚至在卫含明问他要不要加入钦查队的那一瞬间,他下意识退缩。 江黎的退缩不是蜷成一团亦或是后退发抖。 江黎的退缩是换上一副极具有攻击性的形貌,肆意笑着将嘴角挂起讥诮的弧度,咄咄逼人,毫不让步。 这是他的生存法则,他不能让别人看出他的恐惧,否则就是难逃一死,他必须向前、向前,无路可退,一往无前。 所以没人看得出,江黎在下意识退缩的那一瞬间,他真的有那么一毫厘的犹豫,犹豫着要不要真的跟许暮私奔去惩恶扬善。 但江黎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在他身上,所以当时,他飞速意识到了自己这一危险的想法,他生物体本能地禁令告诉他:不。 所以江黎立刻展示出来带刺的锋利的一面。 他用攻击的姿态虚张声势,让进攻成为他最好的防守。 在一片寂静的房间之中,只剩下江黎手中的酒瓶在晃动,其中的酒液碰上杯壁,发出时闷时脆的声响。 嗡嗡—— 通讯手环发出一声振动。 江黎将酒瓶放下,打开手环,上面显示了一条属于言简意赅的消息。 【时中:速来医疗中心。】 江黎微微皱眉,他将酒瓶放下,从衣柜里扒拉出来一件高领的衣服,刚好可以完全遮住他肩胛处的伤口。 江黎无声下楼,从后门离开酒馆,拐了个弯,从黑街角落,潜入了下城区中。 下城区医疗中心。 江黎推开测试间的厚重大门,看见时中眉头紧锁地坐在仪器前,一双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即使戴着眼镜也遮挡不住眼底的倦意。 “怎么了?”江黎毫不客气地躺在诊疗舱内,舱内的座椅柔软舒适,江黎找了个惬意的姿势窝着。 “下城区出现了一种非常严重的传染病。”时中推开椅子,一脸严肃,“被感染的人前期皮肤表面会生长出一层菌丝状的纹路,一段时间后,皮肤溃烂生疮,爆发期血管和骨头会迅速溃烂融化,然后死亡。” 江黎微微抬眼,说:“我记得。” “你记得?”时中惊讶。 “上次我来你这,你的助手找你,说有患者脸上长满了菌丝,让你去看看。”江黎说。 “哦哦哦,对对对。”时中也想起来了,“那是第一个来这的患者,但绝对不是第一批感染的人,到现在短短几天,医疗中心内的患者已经爆满了。” “哦?”江黎示意时中接着说。 “江黎,你来看。”时中将显示屏转了个方向,面向江黎,在显示屏上调出了患者的照片。 照片触目惊心。 被感染者的皮肤上纵横生长着向菌类植物根系,绿褐色的菌丝如同蜘蛛网一般在皮肤上扎根,蔓延,像是将人体当成了养料,寄生于身体上,肆无忌惮地吸收养分,纵横蔓延生长。 密密麻麻的菌丝看得人生理不适,即使是时中这样这些日子贱惯了的人,再次看到这些照片,都忍不住微微皱起眉头。 时中点了点屏幕,再往后翻,展示出被感染者在病情爆发期阶段皮肤溃烂的示意图,再往后,是因感染而死的人,全身的骨骼和血管被融化,只剩下一副皮囊。 “这个病潜伏期长,前期症状只是皮肤各处出现不明原因瘙痒,但由于下城区的空气环境本来就差,所以前期症状很容易让人轻视,大家都没当回事……直到身上、脸上的皮肤外生长出菌丝,就已经到了后期阶段了,这时候不明毒株已经长满了人体的血管和骨骼,将体内的养分吸收得差不多了,一般皮肤上出现菌丝,就完全没救了,爆发期短,只需要两三天就会丧命。”时中沉重地说。 江黎脸上的表情也很严肃,他摩挲着下巴,用食指敲了敲脸颊,问:“找到传染源了吗?” 时中摇头。 江黎:“传染方式?” 时中:“血液传播,但是在下城区,受个伤什么都都是常有的事……” 江黎打断她:“治疗方法?” 时中摇头:“目前我们还在全力以赴研究病理,扶乩的实验室也在加紧研制药物,这次的菌丝太过于诡异了,不像是普通的传染病。” “那你叫我来干什么?”江黎问。 “不仅是我。”时中说,“枯云和三光也决定一起来碰个头,他们在路上。” 话音刚落,测试间的门再一次被推开。 走进来两个人,一个带着佛珠、八卦镜和十字架的干瘦的吊梢眼中年人,还有一个看起来油嘴滑舌的小眼睛寸头胖子。 是枯云和三光。 -------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谢谢你们一直追更的支持! 苯作者这一个月实在是忙毕业论文忙得焦头烂额,北京上海牛马专线来回奔波,只能在实验空闲时间抽空码字,等我写完毕业论文(大概五月十三号交初稿),就把之前的全补回来! [爆哭][爆哭][爆哭][可怜][可怜][可怜] 给大家发红包
第72章 扶乩 “啊, ”三光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腼腆一笑,“江老板是距离最远的一个, 没想到到的这么快。” 江黎也回之核善的笑:“你减减身上的肥肉,行动起来也会快很多。” “我不。”三光理直气壮地说,“我小时候饿惨了,现在多吃点怎么了!我不偷不抢我拿自己的钱买东西吃就多吃点咋了!” 江黎扶额:“……下次有危险别找我捞你,捞不动。” 三光心虚目移:“……” “咳, ”枯云开始端水, “好了好了, 三光你就顺着江黎的意思点头就好了,别跟他犟。江黎你也是, 就不能温和一点……” 江黎微笑:“闭嘴。” 枯云:“好的。” “人到齐了。”时中说, “扶乩一般不出实验室, 我们讨论出什么直接跟他讲就好。” “你们渊的决策者讨论事情, 非要叫我过来做什么?”江黎看看这三个人,差不多懂了现在是什么局,将眉一挑, 依次扫过三人。 其实渊组织内部结构很松散, 他们在上城区被钦天监渲染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不敢吭声, 在混乱一片的黑街只靠真家伙讲道理,在人人自危的下城区亦是缺乏有生力量,根本组织不起来系统的组织架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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