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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去贤良寺……”罗丹枫终于泣不成声。 局势变化,岂是一人之力能够挽回。 今夜对京城百姓来说可能有点不安,但终归没人闯进百姓家里烧杀抢掠,大家辗转一会儿到底还是睡着了。对于另一些人来说,这一晚却是彻夜不能眠。 例如发现罗丹枫失踪的罗家府邸里的灯烛亮了半夜,直到李征西带着士兵前来围了罗府,带来罗阁老的扳指。 “有人告发,罗大人图谋叛逆,袁大人为其帮凶。即刻起,罗府上下任何人不得离府。袁大人,我派人送你回府。” 罗甘时暴怒咆哮:“逆女!等她回来我要打死她!” “冤枉啊!”袁大人心如擂鼓,开口就喊冤,“本官来罗府是来见阁老的,只是一直没等到阁老回家罢了,本官怎会与罗、误会,是误会!小罗大人是要本官帮忙递什么信,但我没答应!” “你!”罗甘时目眦欲裂地瞪着当场就出卖他的袁大人。 “唉,阁老为官数十年,对皇上是何等的忠心耿耿,本官也不曾想到阁老竟教子无方,怎就出了这等事呢!”袁大人唉声叹气。 原来那枚扳指不是给罗丹枫的父亲看的,而是给通政使袁大人的信号。 “信呢?”李征西问。 袁大人在袖里掏掏,摸出一封信。 罗甘时瞬间呆住。 等等,什么信? 何时有这一封信的?他给袁大人的明明是他模仿父亲字迹和语气写给京郊大营冯将军的兵部令文,为增加可信度所以要教通政使去送。 李征西接过信展开一瞥,神色一顿。 袁大人一副不知情的表情,还在唉声叹气往罗甘时那边瞟呢。 李征西:“本官会回禀皇上,袁大人,请。” “等……”罗甘时懵了,到底是什么信啊! 李征西带着信和袁大人走了,他带来的兵没有撤离。等到寅时末,这些兵也撤了,而一夜未归的罗阁老终于回到了府里。 罗乐一回来罗甘时就着急忙慌跑来问:“爹,到底怎么回事?袁大人手里的信是什么?我是不是完了?!” 看儿子急得满头大汗的样子,罗乐狠狠剜他一眼,屏退下人后才对他说:“是一封以你的名义写的,向聂州总督李征西求亲的信。” “啊?” 聂州总督有点耳熟……不是,半夜带兵来围了罗府的人好像就是李征西? “求什么亲?李征西有女儿?多大了?谨儿才八岁啊。”谨儿是罗甘时的长子。 罗乐:“……” 罗阁老差点给自家不肖子气死。 “你知道你女儿现在在哪里吗?” “那个逆女,我管她……” “我猜她正在贤良寺。” “贤良寺?那不是地方大员回京述职时常投宿的地方。她怎么……她告发我应该是在宫里,就算宫里不能留,那也多的是地方安排。” “枫儿离家出走这两年去了聂州军大营,被李征西聘为军师。” 罗甘时更加恼怒了:“她一个女子怎能进军营!真是不要脸!我罗家的脸都让她丢光了!” “你眼里就只能看到这些?!”罗乐气得重重拍了下桌子,“你知不知道?如今我罗家的指望就在你看不起的这个女儿身上!她跟李征西往从甚密,皇上在聂州时,她又与皇上有了来往。如今又有告发父亲的义举,进,可送她入宫为皇妃,与那白禾争一争;退,可嫁与李征西,拉拢皇上如今的左膀右臂。我本欲试试将她送进宫的,现在只能顺水推舟,与李征西结亲了。” 罗乐恨铁不成钢地瞪着自己人到中年还拎不清的儿子,摇头叹道:“生子当真不如生女。往前你不如你妹妹,现在不如你女儿。” “爹!”罗甘时满腹委屈,“妹妹再能干,都已经死三年了!丹枫也能干,她回家不到几天就出卖她爹我,给我罗家招致大难!” “蠢货!”罗阁老顺手抄起桌上的镇纸砸到地上,“给我罗家招难的是你!你不提什么京郊大营,哪怕是说话时谨慎些别让人听到,又或是平常对你女儿好些,她会不念骨肉亲情去告发吗?你不想想,告发亲父对她一介女流有何好处?!没了罗家,难道李征西堂堂从一品的总督能娶她吗!” 罗乐深吸气,“我看得出来,枫儿爱慕李征西。这也正常。自古佳人爱英雄。李征西此人……领兵打仗是有本事的,何况他们在军中相处许久。时儿,美人恐迟暮,英雄也是。你爹老了,不能为你、为罗家遮风挡雨了。” “爹,您长命百岁,日子还长着呢!”罗甘时眼眶一热。 “可惜你妹妹走得早,不能帮衬你。枫儿这孩子不错,比她姑姑……”罗乐抹了下眼角,“还要聪慧,性子更柔顺,内里却更坚韧。她一个女孩,十七八岁就只身进军营,那得吃多少苦啊。可她不但熬过来了,一直没教人发现身份,还被一省总督亲自聘为军师。她在军中立的功足够皇上下旨封赏,若为男子,我罗家一定……” 这样的女孩单单是送去嫁人,进内宅后宫与人争宠相斗,未免过于暴殄天物。 所以在威胁后位的白禾出现以前,罗阁老已经放弃送罗丹枫进宫的念头了。 “那封求亲的信一定已经到了皇上手里,所以我能安然出宫,围住我们府邸的兵也撤了。我本想让枫儿去斗倒白禾的。”罗乐深深叹气。 “这么说我没事了,罗家没事了?!”罗甘时喜上眉梢。 罗乐沉下脸:“没事?不过刚刚开始!只是这一回合皇上不能拿下你!无论如何枫儿一定要嫁给李征西。封城戒严、到京郊大营调兵这样的大事皇上能命他去做,说明他如今是皇上最信赖、倚仗的臣子!” 镇抚司锦衣卫和内廷太监是皇帝的家奴,自不必说。侍卫司侍卫这次虽然参与其中,但公冶启曾经被皇上投入诏狱过,罗乐不信皇上对此人心里没有防备和隔阂。 唯有李征西,数年没有回过京,从来没面过圣,本与皇上见面不相识,却因聂州水患而……慢着! 罗乐脑子里灵光一闪,猛然道:“难怪!难怪皇上要去聂州。赈灾何必调地方守军,我原先就怀疑皇上是为了兵权……前几日皇上回京,几年没回过京的聂州总督恰巧这时回京述职。是预谋……皇上早有预谋。” “爹,何意?” 罗乐闭了闭眼,“原不是刚刚开始,而是从聂州赈灾开始的。立后只是其中一环,乃至于一个借口。皇上怠政十年,放权内阁、司礼监,如今是要收权。” 罗甘时急忙问:“那要怎么办?皇上御极以来就没上过朝,看过奏疏,一直是爹帮他治国理政,这大启朝的九州万方都是爹扛着的!如今说要收权就收权,那奏疏皇上看得懂嘛。” 罗甘时没见识过陆烬轩的手段,亦不能准确分析判断局势,更对罗阁老的话语不以为然。 鬓发斑白的罗阁老仿佛在此刻真的老了,不是在人前佯装的老迈。 “一步错,步步错……” “爹,您说啥呢?” 罗乐缓慢摇头,“一定要绑住李征西,即使不能夺去皇上的左右手,也要缚住他手脚。李征西连行贿这个把柄都不在乎,倒是对枫儿尚有回护之意。这事能成、能成。时儿,速去库房挑些物件做礼物,晌午去寻他一趟,好好说话,必须促成这桩婚事。” 罗甘时把不情愿摆在脸上:“爹,外头戒严呢。” 罗乐睨着他。 戒严令只禁止百姓出门,各司衙门可都开着门,众官员照常上班。罗阁老昨天被困在皇宫,可对外面的消息他有自己的渠道知晓。 罗甘时只好咽下不满,“知道了,爹。” 辰时,白禾乘着马车出了皇宫。在侍卫的护送下,马车径直驶到刑部。 刑部官员听说御驾马车来了,以为是皇上亲临,慌忙赶到门外接驾,结果一位公公制止了众人。 “车里是皇后殿下。诸位不必行此大礼。” 内阁阁员兼刑部尚书尹双嘴角微撇,带头朝着车厢躬身作揖:“臣恭迎皇后殿下凤驾。” 其他官员忙随之行礼:“臣等恭迎皇后殿下凤驾。” 小公公掀开车帘,白禾端坐厢中,端庄贵气,微抬手道:“免礼。” 众人直起腰,从没见过白禾面的部分官员按捺不住余光斜瞟,直往白禾那方偷看。尹双心想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上前几步问:“不知殿下凤驾今日为何忽然到刑部?” 白禾答非所问:“诸位大人可先回去办公,待晚些皇上驾临再出来接驾便好。” 众人一听,这哪能回得去?纷纷言道:“臣等在此迎候皇上御驾。” “礼当如此,礼当如此。” 小公公放下车帘。白禾坐着等,其他人站着等,等到刑部一干体弱文臣快要站到腿麻时,终有一行人出现在街口,为首的人骑着高头大马,马蹄儿声“哒哒哒”,马上的人英姿勃发。 刑部官员:“?” 马上的人似乎有点眼熟…… “臣等……”尹双特意停顿几息,给下属官员反应的时间,然后躬行大礼,“恭迎圣驾,吾皇万岁!” “恭迎圣驾,吾皇万岁!” 白禾亦从车上下来,还没来得及弯腰就被马背上的陆烬轩捞了一下,阻止了。 陆烬轩英姿飒然地下马,一边对刑部官员们摆手,一边问白禾:“等很久了?” 白禾摇头:“臣刚到。皇上可还顺利?” 陆烬轩毫不在意在外臣面前谈道:“嗯。聂州军已经进驻京郊大营重新整编,接管防务。京兆尹的名单也准备好了,等会就开始。” 等会儿京郊大营的士兵就能拿着大启宗室、皇亲国戚名单去挨家收缴财物。 刑部众人闻言面面相觑,可地方守军进京的问题不归他们刑部管,他们想说两句又怕说不上话。 “皇上。”尹双身为刑部尚书,此时其实已经对帝后二人的来意有所猜测。“皇上与殿下今日而来,可是为了康王爷案?” 一提及此案,刑部所有人骤然噤声。 从昨天衣衫染血、手臂受伤的康王被人绑来刑部起,刑部各级官员就没一个敢碰这个案子。尹双知道御医肯定是请不着了,就让人去找大夫来给“尊贵”的王爷治伤。 好消息是街上往来巡逻的锦衣卫、侍卫没拦着他们请大夫,坏消息是大夫表示这种伤他没见过、治不了、仅止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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