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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禾心中为如此盛况而意动, 艳羡高帝后的情比金坚, 尤其是“帝后执手共天下”。然而转念想到启国百姓如今生活在何等的水深火热中;想到国库空虚;想到他恐怕时日无多, 他便只能摇头:“皇上不喜奢靡铺张, 礼部能否简化仪制?” 礼部侍郎思忖后道:“这……其实高皇后的大礼也不算铺张, 就是在广明殿举办册封典仪。广明殿自前朝起是举办祭祀典礼之所,因此显得庄重盛大。” 白禾:“一月之内能否筹备完毕?” 礼部侍郎略感惊讶,“按照高皇后当年的典仪是可以,可……可当年是因为改朝之初, 殿下不怕太过仓促吗?” “能简则简,越快越好。” 礼部侍郎不敢当场应,意欲先问一问皇上的意思。 看穿其心思的白禾道:“这就是皇上的意思。” 礼部侍郎迟疑说:“殿下,当年高皇后的礼服是女装样式,这一条是否也依样办?” 白禾沉默了会儿。 他不介意男装还是女装。他所迟疑的是他想要一个庄重的典礼为自己与陆烬轩的这场相识画上一笔美好的结局。它或许会成为陆烬轩余生中的一抹回忆,他希望它是喜乐的。 “改了罢。”白禾慢声道,“样式弄简单一些。” “那臣回去就问钦天监算出下月的吉日?” “嗯。” “谨遵殿下懿旨。”礼部侍郎领旨告退。 白禾用手帕捂着唇咳了几声, 随后起身出了寝殿,回到他侧殿的房间从床头取出那把嵌满宝石的匕首。 “来人。” 立刻有太监进来。 “此物有毒,即刻拿去毁了。” 太监满腹震惊也不敢多问,小心翼翼取了东西离开。 白禾已然猜到,真正令他染病的是这支原本放在临时寝宫里的贡品匕首——它镶嵌的宝石中有一颗夜明珠。 在房中静立片刻后,他唤人备肩舆。 “去司礼监。” 路经御书房,白禾叫停肩舆,将装有会议记录的匣子交给宫人:“这是皇上议事要用的,送去御书房。” “是。” 司礼监值房里,今天当值的依然有大公公元红。他正在誊写那份迁民圣旨,外头有人唱道皇后殿下来了,他赶忙领着另两位秉笔太监出门迎接凤驾。 “恭迎殿下。” “平身。”白禾走进值房,随意在一张桌前坐下,吩咐说,“将税制改制的票拟找来。” 元红没动,其中一个秉笔太监立刻去翻出被压了许久的票拟呈到白禾面前。 白禾直接取过桌上的朱笔,在票拟上直书“不准”二字。 元红大惊:“殿下?” 白禾干脆利落道:“大启银矿稀少,白银存量不足,按户部这改法,百姓要从哪里去弄银子?不过是额外再盘剥一道罢了。户部若是问起,让他们来见孤。” “林大人今日在内阁当值,殿下要召见吗?” 白禾蹙了蹙眉:“待孤回寝宫再召见。将今日的批红拿给孤看。” 元红几人惊怔,一时间均无反应。 早有预料的白禾道:“孤往日也在司礼监看邓公公批红,怎么今日不行了?” 元红心说那能一样吗! 之前是白禾在旁观摩,看司礼监如何处置内阁递来的票拟。元红可没有天真到以为这会儿白禾口中的“看”仍只是看。 白禾用平淡的语气吩咐:“叫邓义来。” 元红大惊:“殿下!” 一个秉笔太监稍作迟疑,竟然领命而去。 元红心底发凉,试探说:“殿下,邓义今日不当值。” 白禾瞥他一眼,并不说话,等到邓公公来了才说:“昨夜宫中有人私自出宫到罗府报信,此事可有查明?” 元红顿时心惊肉跳。 邓义眼神微动,立刻进言道:“回殿下,人已经抓到了,其招供说是元公公指使的。” 说完他瞥向变了脸色的元红:“昨日皇上下旨封闭宫门,任何人无旨不得私自出入,不知元公公是否是受了皇上密旨才指使小太监出宫?” “没有。殿下,奴婢从来没有指使任何人出宫报什么信!” “不是元公公你指使的,那区区八品太监如何出得去宫门?难道不是因为仗着‘元总管为皇上办事’的名头才骗得值守侍卫开门放行?” 元红还算镇定的辩解:“奴婢哪里有这样大的能耐,单单是打着奴婢的旗号就能令侍卫冒杀头的风险私自打开下了钥的宫门?殿下,这定然是有人构陷陷害奴婢!” 邓义立刻嘲讽:“元公公说的是,可阖宫上下能令侍卫开门放行的人有几个?元公公莫不是暗指公冶统领害你?还是说……你想扯到皇上身上!” 元红立时汗流浃背:“奴婢不敢!殿下明鉴,奴婢绝没有做过此事。奴婢明知皇上封了宫门,又怎会明知故犯!” 邓义:“禀殿下,昨夜元公公拎着一只盒子去了尚文馆,据守卫的侍卫说,元公公与两位大人密谈许久才离开。其后不久就发生了太监偷偷出宫向罗大人府上传消息的事。有值守侍卫口供为证,此太监是假借传达皇上圣意骗得侍卫开门。奴婢将人抓住审问,此人指证他是受元公公指使。” 邓义用余光瞥眼元红,不紧不慢说:“一般人不敢明知故犯,那是做了没好处。不知罗阁老是许以了多少好处使元公公心动了。” 白禾睨向元红。 “殿下!奴婢昨晚是去了尚文馆,但奴婢只是去送夜宵的!此事并不背人,御膳房的人都知道,奴婢送去的面条还是他们煮的呢!两位大人夜宿宫里,如何安置招待他们是奴婢分内之事,不能因此就指……” 然而白禾并不听其解释,抬手打断他:“来人。” 元红慌了:“殿下!” 白禾一挥袖,“押走。” “殿下!奴婢冤枉啊!”元红满面是泪,跪地磕头。 邓义按捺不住心中的激越,喜上眉梢,忍不住询问:“殿下,是下诏狱吗?” 白禾道:“先关在内廷,待孤禀明皇上再做发落。” “是。”邓义的喜悦稍稍冷却,敦促下头的太监将元红押走,亲眼目睹一代掌印在朝夕之间落马,另外两位秉笔太监噤若寒蝉,司礼监值房内霎时静得令人不安。 白禾在此时重提:“将今日的批红拿给孤。” 两个秉笔不敢动,也不敢反驳。邓义倒是热切,瞪了那二人一眼,自个儿去桌上搬票拟,而后呈给白禾。 俩秉笔太监暗暗瞅了眼,邓义不光只拿了批红过的票拟,连未批的也呈上去了。 二人越加不敢吱声了。 没了一个掌印,还有首席秉笔等着上位呢。 白禾执起朱笔,将一些涉及民生的票拟直接批红照准,不紧要的发给秉笔太监批阅。 当他真正像皇帝一样上手处理政务时他才明白陆烬轩为何评价这套内阁——司礼监的制度设计得好,大幅提高了皇帝决策效率。 内阁收到官员奏疏后先行议事,将处理意见写成票拟,作为皇帝只需要阅读票拟,做出同意或不同意的决定。已死的当今皇帝连批红一事也全交给司礼监,于是能十年不上朝,成日享乐玩耍。 不多时,白禾让两个秉笔太监去内阁送票拟,待值房内只剩他与邓义两人,他对邓义道:“皇上欲查雪花散,孤遵照皇上的旨意草拟了一份……咳咳……” 说到一半白禾忽然掩唇咳嗽起来。 “殿下没事吧?”邓义连忙奉茶。“可要叫御医来?” 白禾摆手:“孤忘了,东西在寝宫,你遣人去皇上寝殿取来。” “是。”邓义领了命就要出去喊人,白禾却叫住他。 “邓义。” “殿下还有何吩咐?” 白禾的目光落在邓义脸上,那目光冷冷淡淡的,可莫名教邓义后背发凉。 “你构陷元红……” 白禾的话刚起一个头便令邓义惊惧。 “孤可当做不知。” “殿下,奴婢惶恐……” “真相并不重要。”白禾用手帕抹了抹嘴角,“但孤不想元红再做掌印太监,孤欲提拔你。” 邓义大喜过望,忙叩谢:“殿下提拔之恩,奴婢感激不尽,定竭诚以报!” “起罢。皇上本就器重你,这也是皇上所期。孤要你办一件事。” 邓义不假思索:“但凭殿下吩咐!” “你找一个受雪花散所害的人,最好是为服用雪花散散尽家财、家破人亡、病入膏肓者,让他来京城敲登闻鼓鸣冤。不论京兆尹敢不敢受理,镇抚司均可借由介入,将以雪花散为营生的势力连根拔起。” 邓义惊了片刻,“殿下、不,皇上要禁雪花散?” 忙碌许久的白禾已感到精力不济,他的反应变得有点缓慢,“……皇上要用钱,打仗得花钱。尽快办了,先将售卖雪花散的药铺查封,所涉富商、官员一律抄家,收缴钱财不许入国库,直接押送京城。” 邓义沉默少许,终究是按捺不住道:“抄家所得不入国库,那户部必不能答应。林大人若反对,朝中恐得有一半官员反对。如此一来……殿下,只怕没人去抄家了。” “锦衣卫人手不够用么?将锦衣卫散出去。”白禾又咳了几声,“还有各地守军,难道皇上连守军的兵都调不动?” 皇帝调不动军队唯有一种可能:国之将亡。 邓义不如元红会说话讨好主子,况且陆烬轩曾敲打过他,这会儿他说不出什么劝说的话,只能硬着头皮说:“奴婢谨遵殿下懿旨。” 另一边,陆烬轩回宫了。他听从白禾的建议,召见的一干武官将军业已进宫,在御书房等候觐见。 陆烬轩一进宫门就直奔御书房。 “朕收到消息……” 陆元帅没有半个字废话,把白禾准备的会议记录发给众将军看。“玛地尔和曼达联军打过来了。”
第147章 “准确的说是……联军的舰队正在向我国东部方向航行。按朕目前得到的情报, 联军舰队规模超过五十艘舰船,其中三十艘战列舰、五艘航母、数十架舰载机。舰载机作战半径四百公里……八百里,最大可能到五百公里。战列舰主炮300毫米口径!射程二十到三十公里。有一份情报说舰队航速二十节。”陆烬轩说着拨了下御案上的星球仪, 将启国地图朝向众人。 李征西亦在场, 他对陆烬轩的行事作风有所了解,在其他人忙着震惊和不信时他已经开始思考对策了。“我们的红夷炮射程只有不到五里。大炮布设在岸边, 如果在舰船靠岸, 敌人上岸时进攻尚且有用。皇上, 那拍……迫击炮能否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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