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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禾的记忆中不曾有这人, 这位公子亦没有认出白禾,显然对方的名次不高,未同白禾一样参加殿试。他不知道原白禾的遭遇,温立庆却知道。 “白弟,这位也是今年的进士。”温立庆连忙揽住宋公子肩膀岔开话题道。 “在下宋灵元。”宋灵元拱手作揖。 白禾微颔首,冷淡道:“白禾。” 白禾不知道该如何介绍陆烬轩,更不知如何面对原白禾的同窗好友, 但对方热情洋溢邀请说:“难得与白弟一见,不如我们去百花园一聚?” 白禾正攥着陆烬轩衣角思考拒绝的说辞,熟料陆烬轩扯回了衣服。 “和朋友去玩吧。不过不要太晚回家。”陆烬轩留给身后侍卫一个眼神便要带着夏公公离开。两名侍卫留在原地继续护卫白禾。 “皇、公子!”白禾急切地伸出手,却没能握住陆烬轩一片衣角。 听见他的声音,陆烬轩回头说了句,“我还有事,走了。” 陆烬轩好不留恋的离开,白禾只能无力放下手,余光望着他的背影,心里被委屈填满。 白禾就像学习飞行期的雏鸟突然被大鸟踹出窝让他自己起飞,而他可怜巴巴望着大鸟的背影,然后无论怎么蹦都飞不起来。 “那位是谁啊?”满腹好奇的温立庆又一次问。 “温兄,恕我……” “啊?你不会要推脱吧?”温立庆故作挂脸的样子,靠近白禾想揽住他,“你要还把我当兄长就别说扫兴的话,我可难得能在外头见你一面。” 白禾忍不住往后退避开对方的手,而后方的侍卫同一时间上前,伸手挡在白禾身前。 温立庆惊愕缩手,目光在侍卫身上转了一圈又看向白禾,恍然大悟这两个带刀侍从的身份。 本次出宫侍卫和太监们穿的都是私服,不知内情者大约不会想到他们的身份。 百花园是一幢私人园林,改了屋舍造成酒楼,以园林为卖点,京中附庸风雅的文士和一些官家公子、小姐喜欢到这里聚会。 如今正是春季,百花园里百花争艳,不便去郊外踏青的年轻人便爱来此赏花对诗,风流雅致。 温立庆热情开朗,待白禾如初,仿佛对白禾已经入宫为侍毫不知情。以至于宋灵元从头至尾没发现不对。“若占上春先秀发,千花百卉不成妍。”温立庆凭栏望花丛,一脸指点百花的气势,“白弟,灵元,你们喜爱什么花?” “若教解语应倾国,牡丹花好,姚黄魏紫最好。”宋灵元说,“可我最爱莲。莲者,出淤泥而不染,如君子高洁。” 温立庆得到回应挺高兴,也不在乎对方的喜好是否与自己相同,反而拊掌道:“可惜手边无琴,否则愚兄定要为两位贤弟奏一曲。” 他们占了园林中一个凉亭围坐,跑堂小二上完茶水问他们要点什么吃食,温立庆立刻答:“当然要你们的招牌花间酒!先上三壶!” 宋灵元讶然:“这是否太多了?” 百花园打出如此附庸风雅的招牌,消费水平当然不可能低,否则怎么配得上来这里寻欢作诗的矜贵者?宋灵元刚刚入仕,家境本又平凡,其实承担不起这样的消费。 温立庆清楚他的窘迫,十分豪爽地拍着他肩说:“放心,今儿的花销我包了,既是聚会就开开心心的,别老想着那些俗物!” 一直沉默的白禾挑眼看去,温立庆将钱说成俗物,看来温家比原白禾印象中更有钱。 得益于陆烬轩的操作示范,曾经对钱没有丝毫清晰认知的白禾已经学会从钱——利益的视角出发看待人、事、物了。 对于一个做过傀儡皇帝,未来还想掌握皇权的人来说,不知道这算不算学岔了。 “欸?白弟你还没说你喜爱哪种花呢?”温立庆找小二点了几样下酒吃食后转头又找白禾说话。 白禾敷衍:“自然是牡丹好。” 温立庆张口就掉书袋:“对对!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然而他背这句诗时目光落在白禾脸上,那意味便不一般了。 白禾微微蹙眉,对方却快速挪开视线,看起来神色如常,似乎没什么意味。 三人在亭中观花赏景,两名侍卫如雕像一样守在白禾一侧的凉亭外,眼观六路,耳听……听不得这些文人雅士们吟诗作对,腻得他俩直呼倒霉,今天轮值怎么就轮上他们了? 有出游的千金小姐从花园中路过,可以听见园中不少桌后响起人比花娇的评议声。有的单纯为感慨,有的则对人如花草物件一样的品鉴。 从来没有出席过这种场所、场合的白禾感到无所适从。温立庆明显是极为适应这里的,简直像回家一样快乐。连显然不够宽裕是宋灵元也能出口成章的赏析百花园林,对风雅之事引经据典。两人边饮酒边畅所欲言,从诗词歌赋聊到国计民生。 “唉,我真正做了官才知道,书中得来的根本不足用!”或许是被美景与美酒刺激到了,宋灵元没有防备的谈论起官场,“我进了户部才知道,算账竟是那样难!立庆,温兄,我怕辜负你的襄助和温先生推介之恩啊!” 握着一只酒杯始终不肯喝的白禾突兀开口:“你在户部做什么?” 温立庆猛拍额头:“欸,我差点忘了,灵元,白弟的父亲是户部主事,不过你们不在同一司。” 宋灵元立即问:“不知伯父是哪个司部的主事大人?” “我记得是盐司?”温立庆看向白禾。 白禾:“……” 白禾立马翻找原白禾的记忆,好在温立庆没别的意思,也没有记错白父官职。 “在下如今才是副使,不知得历练到何时才能做到主事。近来户部的事格外多,清吏司要查账,主事要核账,再往上头说是要做议、议什么案,上上下下都在算账!要我们这些小官日日抱着算盘拨打。”宋灵元猛灌一口酒,抱怨说,“岂知习得圣贤书,一朝榜上有名,最后做的却是连民间账房先生都可……” “慎言!”温立庆脸色微变,搁下酒杯朝白禾一笑,同时狠狠拍了把宋灵元肩背,“灵元是醉了吧。能考上进士还诸多抱怨,那我成什么了?我今年可名落孙山了。” 宋灵元被拍得险些呛住,皱起眉道:“我没旁的意思,下届你必能高中!只是……我只是觉得做官与我想的不同。” 温立庆听他这么说就不拦了,“如何不同?” 宋灵元叹气,失意之色溢于言表:“你我寒窗苦读,饱读诗书,莫不是为了一朝高中登天子堂,为民请命为国效忠,为国富民强、海晏河清!可日日拨弄算珠,岂要我们来做?就是这百花园的账房,我看都足以胜任。” “我原以为为官是在庙堂御前奏对,在衙门裁断公务……”宋灵元给自己满满斟了一杯,一口抽干,愁闷尽融于酒中。 白禾余光瞥了瞥身后侍卫,不知道宋灵元这段话会否会被侍卫禀报给陆烬轩,反正他此刻已经后悔没有拒绝温立庆的邀请了。 宋灵元摆明是名次不高,按吏部正常安排肯定得不到好的官位,指不定还会一直做候补等着哪个位置空出来再去补缺。但他得到了温氏书院温家的帮助,温家少爷和他做朋友,温二爷温先生为他走关系做推介,使他能够留在京城,并且直接入六部历练。 他在这里抱怨打算盘算账没意义,不能施展抱负,熟知温家帮他进户部是让他学习为官之道,从六部这种朝廷中枢机构积攒人脉。 白禾虽没当过官,可深知六部文官在朝廷里的份量,以及六部在国事政务中的重要性。 更可气的是,如原白禾那样的人想拨这算盘还拨不上呢! 温立庆也觉得这不是自己想要的答案。他要听的是做官如何如何不好,以宽慰没做成官的白禾。“灵元,你这就想岔了,户部本就是要算账的地方,厘清这些账,才能厘清全天下的事。许多人想要这个拨算盘的机会还得不到呢!就譬如我。” 宋灵元还算听劝,立刻道歉:“是我失言,立庆如此明事理,来日定是个好官。” 温立庆重重叹气:“唉,我也是有感而发。我下届还能再考,总归有中榜的希望,可那吏部侍郎何大人家的公子……灵元可能不知道,当年寄文也曾名动京城,玉树临风,君子如竹,才华横溢。人人都道他或许能在及冠之前高中,结果是凤凰于飞,落进宫墙。” 白禾捏起酒杯“啪”地搁下,“温兄熟悉何侍君?” ------- 作者有话说:诗句是百度搜的,描写牡丹的感谢在2024-05-23 20:26:02~2024-05-27 07:18: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左安远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9章 “我家与何家有点交情, 我和寄文本人倒是一般。何家家风清正,除了沈家,他家原来在京里是不少人家嫁女儿的首选。毕竟即使在清流中, 如何家这样后宅宁和, 教诲子孙严厉的也是难得。”温立庆说着左顾右盼,如做贼一样贴紧桌子凑近二人压低声说, “因为何家不许自家儿郎逛春楼, 更不许在外头沾花惹草, 无父母命私自纳妾。” 宋灵元对何家男子能不能狂窑子不关心,他关心的是:“侍君?侍君不是皇上的……” 白禾瞥向宋灵元, 见他眉头紧皱, 对何侍君的嫌恶几乎写在脸上。 温立庆瞥了下白禾, 无奈笑道:“虽说是侍君无品级, 那也是正经贵人。再说寄文对皇上一往情深, 咱们不好多言。只可惜……可惜何家向来不许家里儿郎与男子纠缠……” 大约是突然意识到用词不妥, 温立庆连忙住口。 “所以何家因此与何侍君断绝关系?”白禾接话道。 温立庆不自觉间眼珠左右瞟, 抿唇意味深长笑道:“坊间是有这样的流言,但教我说,自家儿郎哪能说断就断?怪只怪何家家风如此,要顾及整个家族上百口人的清誉声明, 何大人难免说气话。寄文更不会因着这点事就真不顾家里。” 宋灵元目露困惑:“在下有一点不明白,何侍君如真心爱慕皇上,皇上愿接纳他入宫,岂不是一桩好事?何家如此对待侍君,不怕惹得圣心不悦?” 从他的话中可以看出此人并非瞧不起南风,而是瞧不起男子贪图荣华而献身于男子。更重要的是他“忠”于皇帝,或者说他是敬畏于皇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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