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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启国这个白禾,管他是温立庆还是温坐庆的喜欢皆与他无关。 白家人与他无关,师门故友与他无关。在这大启国,唯有陆烬轩与他有关。 所以他不想走,他不想和陆烬轩分开。 陆烬轩之于他亦师亦友,既然陆烬轩终有一日将离开,那么在那日之前,他想与陆烬轩多相处有错吗? 未来缥缈不定,白禾能抓紧的只有当下。 做了十四年傀儡皇帝的白禾最懂得如何“温顺听话”,他应当答应下来,然后立即启程回宫。 如陆烬轩这样位高权重者会更加垂怜。 可人非草木,理智与情绪不能总是保持一致。至少此时此刻的白禾不想做一具行尸走肉般的傀偶,他难得坦诚表达自己的情感,“哥哥赶我走,还要问我为何不高兴?!” 陆烬轩:“……” 这声“哥哥”尤为阴阳怪气。 陆烬轩立刻解释:“不是赶你走。这是基于我对局势的预测……” “那便是支开我!” 陆烬轩皱起眉盯着他。 白禾在这样的目光下如梦初醒,心下有些慌张,连忙主动道:“清风寨一案今日结案,之前户部拨的赈灾银明日转运去邻省购粮。这些均需聂州巡抚公文批复,做完我就回宫。” 陆烬轩忽然笑了,上前将白禾抱进怀里捏捏他的脸,笑道:“我们小白会撒娇了!” 认真生气却被当成是撒娇的白禾:“……” 气炸了。 * 清风寨土匪案结案,主审官为聂州按察使,由于上面——巡抚陆烬轩不做干涉,按察使只需要按律审理、判决。一应犯人该死刑死刑,该发配发配,清风寨的人落草为寇的理由与其他土匪并无什么不同,审这个案子根本不费劲。 此案中唯一特殊的点在于清风寨土匪背后存在境外势力。来自曼达国的间谍门罗暗中与匪首联络,为他们提供武器,教唆他们专门在官道上打劫,试图与朝廷作对。这群土匪持有的统一形制的砍刀也是门罗提供的。 不过这事在清风寨中只有极少数人知情,大部分人只是因为活不下去而迫上曲盘山的普通人,他们中许多人甚至没能活着被抓捕。知情者多半也死在了军队的枪口下。门罗失踪,活下来的人心知肚明,当土匪和通敌叛国哪个罪更重,自然三缄其口。 于是直到清风寨案卷宗封档,朝廷都不知道本案背后有个曼达国。 随着恶贯满盈的匪首人头落地,陆烬轩率兵剿匪的壮举亦从安平、安吉两地传扬开去,布政使亲拟告示下发全省张贴昭告百姓。 由白禾草拟,急递司礼监制作的嘉奖聂州军的圣旨到达聂州的当天,白禾踏上了回京的路程。 侍卫全部随同护送,福禄随侍左右。锦衣卫则全部留下在陆烬轩身边,分担侍卫的护卫工作。 临行前,陆烬轩将自己的配枪交给白禾,并说道:“回去之后把那个侍卫统领的职给免了,关起来,换前面那人出来。皇宫的问题你处理。” 白禾问:“权凭我处置么?” 陆烬轩笑着帮白禾校准怀表、理了理衣服,然后说:“我相信你。” 雏鸟展翅,陆烬轩选择在这个时候放手。 白禾的心理状况大约是存在很大问题,将人送出城后,陆烬轩转头就去见了温立庆。 九五至尊御驾亲临,几名锦衣卫像护卫一样扈从左右,被造访的温立庆在惶惶不安之中又按捺不住心底的快意。 他知道皇帝为何来见他。 他不怕皇帝因此恼羞成怒。当今皇帝虽然贪恋美色,但也不乏男人的自负。皇帝不会为任何人争风吃醋,如果恼怒,再换个人宠爱就是了。 令温立庆没想到的是,陆烬轩甫一坐下就问:“宋大人在吗?” 温立庆微愣,“宋兄住在隔壁间,且昨日就押付赈灾银出发去邻省了。不知……公子寻他有何事?” 陆烬轩挑眉:“宋大人不是户部官员?怎么到聂州不向我这个钦差报到就擅自押解赈灾款走了?谁给他派的命令?” 这副兴师问罪的口吻颇像来找茬的。温立庆认为对方是迁怒,他不欲将人拖下水,于是代为解释:“是户部林尚书派的差事,宋兄受命来监察这笔赈灾银的花销去向。” “哦。是受户部的命还是户部尚书的命?” 温立庆不明所以,谨慎反问:“公子何出此言?” 林阁老是户部尚书,他的命令派遣不就是户部的意思? “何况这事分明报与过钦差大人,宋兄是拿了聂州巡抚批复文书才走的。没有巡抚的公文,拿着官银出去可买不到粮。”温立庆琢磨着将话题拐到陆烬轩身上,揭穿说,“我想公子您就是那位钦差巡抚吧。听说钦差大人名讳白禾,可我看过宋兄拿到的公文,那字分明不是白弟的。我只能想到有一个人能假借白禾的名义。” 陆烬轩陡然垂眼,撇开视线,将震惊狠狠压抑在眼底。 他想到他第一次带白禾出宫,侍卫说白禾一回家就烧书和文稿。 原来是为了销毁证据,掩盖字迹差异。 白禾跟他一样是冒名顶替? 白禾回过家,见过亲朋好友,却没人发觉他不是原来那人,难道真有这么巧的事?总不能是双胞胎吧!外人不清楚,亲妈肯定知道呀。 “是我。”训练有素的陆元帅迅速控制住表情,冷静地看向对方。“你是来聂州找白禾的?” 温立庆暗暗攥紧拳头,回答得很是得体,“自然不是。我此前并不知道白弟在聂州。我是陪宋兄来的,顺道也想来看看聂州灾情如何了,或许我温家能出些微薄之力。” “想出力啊……”好办。陆烬轩笑意不达眼底,伸出手盯着他说,“捐钱啊。听说温家书院非常有名,一万两万的你们肯定拿不出手,先捐五十万吧,钱和粮食都可以,我照单全收。” 温立庆顿时感到自己身上那一万两银票十分之拿不出手,“这……我此行来聂州并未随身携带太多……” 陆烬轩嗤笑一声收回手,“以后不要再来找白禾了。白禾是赈灾钦差,他带兵剿匪,挽救灾民,他的功绩传播全国。他要在朝廷施展抱负,你们道不同。” 陆烬轩说完就走,徒留温立庆咬牙切齿、心痛难当。 从皇帝口里说出这番话意味着什么? “皇上!”红着眼眶的温立庆气血上涌,一时脑热便大声喊道,“请留步!” 陆烬轩侧身回头,居高临下审视着他。 “皇上对白禾可是真心?” 陆烬轩皱起眉。尚未回答就听对方语速很快的接着说话。 “皇上后宫佳丽三千,宫中什么模样的美人没有,偏偏在殿试上相中白禾。皇上可知他十年寒窗苦,只为了一朝入天子堂,而不是飞上天子床!您知道他在家并不受宠吗?他娘亲不过是白大人的一房妾室,他在家受尽了白眼,就盼着高中登科,出人头地!” 温立庆含怨带气,对白禾的怜惜、爱慕以及错失的遗憾全纠缠成一股情绪,在陆烬轩宛如胜利者的发言下点燃爆发。 “皇上,白禾本就可以在朝堂大展拳脚,是您亲手毁了他的前途,如今却又打着他的名义做这些有什么意思?难道这样做就能弥补他了么!他本可以堂堂正正得到这一切赞誉的!”
第92章 侍卫询问道:“公子, 前面就到间山驿了,今晚是否在驿站歇脚?” 白禾掀开帘布问:“离京城还有多远?” “一日路程。” “去驿站,明日天亮再走。” “是。” 夜黑风高, 月影朦胧。整座驿站静悄悄的。 几道蹑手蹑足的人影悄然接近白禾住的房间, 将一把薄刃刀插入门缝中间,缓缓向上挑起门栓。 “吱——” 细微的开门声在如此静谧的屋内清晰可闻。门外的人动作稍停, 侧耳倾听屋内有无动静, 随即更加小心地打开门。 几人摸黑潜入房间, 提着刀直奔床榻。 今晚的月光太黯淡了,几乎没有一点光能透过窗户照进来, 房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这几人摸黑前进, 竟一路没有障碍。 “点灯!” 其中一人立刻转头摸去桌边点灯, 其余人则举着刀杵在床前。 昏黄的灯光霎时亮起, 盯着床的几人蓦然变色, 下意识抬刀格挡。 然而已经迟了。 雪亮的刀锋划出漂亮的弧度, 一刀连斩两人咽喉, 鲜血迸溅中白禾回手反劈,与第三人格挡的刀锋相撞,刀口立时蹦出豁口。 “来人啊!”在桌旁点灯那人震惊得大声吼叫,呼唤同伴过来支援。 白禾寒着脸杀掉第三人, 血喷溅到他脸上、手上。 原来刺客的血也是热的。 白禾一跃下床,没去管桌边的刺客,而是争分夺秒扑向窗户。他单手推窗,从窗台翻下。这里是二楼,跳下去死不了人。白禾仓促落地,意外崴了脚,但他不能在这停留, 他只能忍着痛在夜色中逃亡。 刺客慢他一步追至窗边,刚解决掉隔壁侍卫的同伙冲进来,此人回头对同伴说:“人跳窗了,追!” “怎么跑了?” “妈的!这兔子会咬人!一照面就杀了咱三个兄弟。” “上面要抓活的,下手都悠着点。” …… 官道两旁不是荒野山林便是农田,白禾逃进一侧的树林中,爬上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树,趴在离地数米的树枝上,以枝叶遮蔽掩藏自己。 他运气还算不错,他住的房间窗户朝向驿站外侧,跳窗下来就到了驿站外头。他的运气又不太好,遇到刺客不说,由于他们所投宿的是官驿,今晚没有侍卫在他门外守夜,侍卫全都在各自房间休息。 官驿中本就会安排差吏值夜,谁又能想到官驿里也能闹刺客呢? 直到白禾逃走时,整座驿站除了刺客弄出的动静没有任何其他声音。 是迷药! 白禾悚然。 去聂州时他们跟着朝廷押运官银的官差走,那些官差经验丰富,一路只吃干粮,即使在官府开的驿站歇脚也不会全部人同时吃饭,喝水则自己到井口打水。然而皇宫侍卫并没有这样的经验,他们一到驿站就松懈下来,尤其这是官驿。 迷药一定是下在饭食里的。白禾今晚因胃口不好没有用饭,却喝过驿站的茶,但他并没有感到眩晕困倦,表明他没有接触到迷药。 这是一桩有预谋的刺杀行动! 白禾解下腰带将刀拴住,自己则趴伏在枝干上,一手紧紧抓着树枝,一手握着陆烬轩的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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