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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花不腐不败,成为了他最后的念想,在他跟未婚妻不冷不热的商业联姻中,他在无数个夜晚里默默对着这朵花出神。 叶永年一直以为乌文秀会对他彻底死心,嫁给一个善待她的当地人。他从未想过…… 于是他竟也没有询问叶向辰是如何找到这里的,而是凝视着叶向辰的嘴唇,低声道:“……你母亲,还好吗?” 是的,在看见叶向辰的一刻,他就已经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叶向辰的嘴唇长得和乌文秀一模一样,而除了乌文秀,他不可能再和其他女人有孩子。 尽管他从来都不知道有这个孩子存在,也深知自己没有那个脸面再去对这个孩子进行干涉。 叶向辰;“母亲在生我的时候就已经去世了。” 他说得平淡,叶永年却如遭重击,脸色瞬间惨白。 男人半天才缓过神来,说:“……这样啊。” “那你一定过得很辛苦吧。”他的话语中满是苦涩。 “不辛苦。” 叶向辰道。 他没有要安慰叶永年的意思,纯粹是在描述一个事实。 至于对方想象中的,他可能经历过的那些磨难,他并未进行解释。 接着,他十分平和地看着叶永年,这个他血缘上的父亲,说:“你就要死了。” 叶永年:“……” 他瞪大眼睛,与这个刚成年的孩子对视,在触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时,心脏不由自主地一颤。 “……你知道啊。” 叶永年奇异地平静下来。 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他的健康状态确实已经恶化到了他这个年龄段不该有的程度。 到医院去,却什么都检查不出来,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生命力正如同沙漏中的细沙,无法阻挡地流逝。 去过一次医院之后,他便放任自流,等待死亡的阴影将自己彻底笼罩。 他个人没有丝毫的求生欲,仿佛从颉狇村里出来之后,他就一直都这么半死不活的过着。 他远离亲人跟朋友,独自一人在这里,把生活过成了一座孤岛。 “都给你,”叶永年说,“我会把我的一切,全都给你。” 他看着叶向辰,又似乎并没有在看他,而是透过那张相似的皮囊,在寻找另一个人的影子。 叶向辰并不在意男人是出于赎罪还是后悔,总之,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叶永年留给他的财产,站在人类社会的角度来看是十分可观的,因此当叶永年的死讯传出后,那些以往疏远的亲族便纷纷冒出头来。即便有亲子关系证明和叶永年留下的遗嘱,他们依然对这个来历不明的继承人颇有微词。 叶向辰没有生气。 无论遭遇怎样的对待,无论是阴阳怪气的嘲讽,还是直截了当的辱骂,他都十分好脾气地接纳了一切。 起初那些人还以为这是个容易拿捏的软柿子,后来才发现,他仿佛根本没有负面情绪。 与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不同,这让他们感觉自己在面对着一个树洞……一个黑洞。 无论他们怎么发泄,那深不见底的黑洞仅静静地存在者,直到他们逐渐感到毛骨悚然,生出莫名的恐惧。 这潜藏在正常表面之下的“怪异”,让他们眼中叶向辰的微笑都开始扭曲变形,最终只能一边色厉内荏地骂着“邪门”,一边仓皇逃离。 随后,叶向辰开始布局。 他之所以会想要得到一具能够行走人间的躯体,就只为了这一个目的。 他要找人。 明明此前从未离开过颉狇村,也没有与谁相遇过的记忆,但在某个时刻,一种强烈的预感就这么降临在他的意识里。 不知道对方姓甚名谁,也不清楚模样高矮胖瘦,他只知道自己必须去找一个人。 城市的街角巷陌遍布他的眼线,当他的视线终于捕捉到邵琅的身影时,那种不知从何而来的情感让叶向辰几乎要落下泪来。 要帮助他,要保护他,要爱他,这些念头如同与生俱来的本能,深深烙印在叶向辰的意识深处。 他先是悄无声息地潜入邵琅的住处,而后顺理成章地成为他的房东。其实这对他来说并无区别,既然都要共处一室,或许以人类的形态相处能更好地培养感情。 冥冥之中命运的指引,最终将邵琅带回了颉狇村。 叶向辰凝视着邵琅,看着青年专注聆听乌勇讲述的侧脸,只觉得连这份认真的模样都如此惹人怜爱。 邵琅不知道。 他不会知道。 当然,如果他想知道,只要他想知道,那他就什么都能得到。 …… “……你说什么?” 邵琅的眉头紧紧蹙起,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你是说,那些所谓的‘颉狇花’,是拿活人当原材料种出来的??” 他原本只是想知道乌勇做了什么应对病症的预防措施,让身上的症状没那么严重,乌勇却说自己“什么都没做”,然后断断续续地诉说着自己与乌文秀的过往,以及村子隐瞒下来的真相。 他沉浸在回忆中,说的并不流畅,讲完颉狇花的来历,便再说不下去,满脸痛苦。 总之就是,村子里的人以前都干了坏事,但他仅是旁观,从未参与,于是报应到他身上的时候相应就减少了许多。 邵琅没想到这些“花”的来源会这么血腥,还以为跟人参果那样呢,以人作原料这事说起来轻飘飘的,联想一下实际过程的话,这故事分级都要往R级以上去了。 而且这“花”的功效还是包治百病…… 怎么说,比直接掏人心肝要更……精华? 真是有够地狱的。 所以现在这村里的人病的病,失踪的失踪,是以前那些枉死的冤魂索命来了?要村子里的人都到底下里面陪自己? 林宏伟是倒霉踢断了人家的绳子,那又关吕希什么事?邵琅没想到明白其中的机制,难道真是无差别攻击,是个人都吃?真有这么“饿”? 这样说的话他们全都难逃一死,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他个人倒是感觉良好,没有什么不适症状。 叶向辰说会保护他,具体怎么保护又没说。 “那这跟这家伙有什么关系?” 他反手一指叶向辰。 乌勇刚才面对叶向辰的样子,像是发现什么解题关键一样,突然就支棱起来了。 “你……一直都在看着,早就知道了一切。” 乌勇看向叶向辰,他这会儿面对叶向辰的态度与之前截然不同,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敬畏。 叶向辰站在邵琅身后,对于乌勇的话语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 而在邵琅开口追问前,乌勇又转向邵琅:“他的母亲,乌文秀在被发现怀上他之前,是在村里的大树桩处被人找到的。” 这事邵琅不陌生,他之前已经将乌文秀的那段诡异故事听过一遍。 可乌勇的话前言不搭后语,听得人云里雾里,他只能耐着性子听乌勇继续讲。 “他,确实是乌文秀跟叶永年的孩子没有错,但……”他深吸一口气,死死盯着叶向辰,“你就是那棵树,是树神的化身,对吗?” 邵琅:“……” 邵琅:“啊?” 这是从哪里得出来的结论?树神?那个破树桩?叶向辰?? 他突然有种自己跟他们的对话不在同一次元的感觉,花时间听人讲了这么多,到最后脑子一片空茫。 乌勇却像是已经确认了这个事实,不需要叶向辰的肯定。他的脸上写满哀恸,整个人看着一下苍老了十几岁,对着叶向辰弯下腰来。 “我知道,我们村里人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过,明明树庇护着我们,我们的先祖却恩将仇报,如今更是沦落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这是我们的报应,可是……可是孩子是无辜的,请你、不,请您一定……” “你这是在说什么呢?” 叶向辰此时居然说出了邵琅的心声。 他一副略带苦恼的样子,说:“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啊?” “为什么你说得跟要我高抬贵手一样?” 乌勇怔怔地抬头,叶向辰却只是温和地对他笑了笑。 “那,还请多保重。” 他说道,接着拉起邵琅的手,转身离开。 邵琅难得没有拒绝,反而是若有所思地开始观察。 他注意到叶向辰其实没有对乌勇的话予以否认,他指的是乌勇前半部分,关于叶向辰真实身份的话。 一个正常人被指着说“你是神”,第一反应应该是觉得对方疯了。 ……难道因为叶向辰本身就是个脑子有毛病的,所以反倒是正常反应吗? 等等,他又突然想到,关于那些“花”,叶向辰屋子里那么多,如果真都是用人当花泥的话,这小子杀人魔啊? 在他面前岁月静好,出了门就大杀特杀? “他说的是真的吗?” 邵琅直接开口询问。 “什么?” “说你不是人。” “嗯,真的。” 邵琅沉默片刻,随后道:“……那你是什么妖怪?” 叶向辰这毫不迟疑的承认给他整不会了,也许是叶向辰平日里就不像个人,现在他现在面对这个事情居然不是太震惊。 “我应该不属于妖怪那种概念吧,”叶向辰说着,似乎在斟酌着,“但可能也差不多?” “这副躯壳是人类,但是里面不是。”他轻声道,“我的本体,你见过的,就是村子里那个大树桩。” “至于给你的花,”他笑着转头看向邵琅,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是我努力开出来的,你能喜欢真是太好了。” 邵琅的思维彻底混乱了。 什么意思?叶向辰其实是个……树桩? 树桩也能成精吗?而且对于植物来说花是具有特殊意义的吧??树桩也能开花吗?? “那你……这山……” 他艰难地组织语言,不清楚该怎么表达。 他想说的是,叶向辰既然是那个大树桩,那大树桩也是扎根在这山里的,如果是“山”在“吃”人的话,叶向辰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叶向辰却像是读懂了他的心思:“不用担心,我没事的。” 邵琅:“我不是在……算了。” “那村长之前说的那些也都是真的?” “‘山’很饿。”叶向辰道,语气轻快,“这里的生机已经被汲取殆尽,自古以来积攒着的煞气跟怨气污染了山脉,催生了很不好的东西。” 恶灵也好,邪魔也罢,反正是类似的存在。真要细分的话,可能和他的身份也相差无几。 村子里的人已经进了它的嘴巴,在等待着被一点点地吞进去消化。 跟乌勇说的一样,他确实一直看着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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