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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弟弟具体葬在哪里,”戎天和道,没有什么情绪波动,“还有家族里其他一些早逝亲族的最终去向……这些, 恐怕只有我父亲才知道确切信息。” “父亲在疗养院,已经很久不见外人了。包括我们。” “什么,那岂不是问也不能问吗?” 卢阳州皱起眉头,觉得他们这些大家族真是奇奇怪怪,怎么祖坟在哪都要瞒着,就连亲儿子都不知道。 那扫墓祭拜一类的活动,想来更是不知道有没有了。 所以才在这里搞了个小神龛吗?可这神龛也没人拜啊, 在地下室这么个地方, 原本还说连这里都要家主许可才能进, 那搞它有个什么用? “你们跟你父亲难道一点音讯都不通?” 到底是在想什么, 家里人斗得都要翻天了,就算孩子死光了也不在乎吗? “父亲是这么要求的, 我们只能遵从。” 戎天和的语气平淡,他对此没有任何自己的意见, 就连对他父亲的感情似乎都没有多少。 “嘶,那我感觉……虽然只是我的一点猜测,”卢阳州道,“要找你们家麻烦的那只鬼,可能跟这有点关系。” “不管现在有没有,你们家以前肯定是干过不少缺德事,外面流传的那些关于‘献祭’换取气运的说法,我也有所耳闻,你们家应该多少沾点边。”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前人造下的孽,在滚过一轮沉重的“利息”之后,终究要由后人来连本带利地偿还。 卢阳州猜测,可能是那些孩子的怨灵在向他们报复。 生前被残忍地献祭,死后又没有得到很好的祭拜,怨气肯定重。 “至于你弟弟那个时候到底是急病还是什么……你觉得是什么就是什么吧,现在说没有意义了。” 卢阳州叹了口气。 “我想,你可能在那之后,一次都没能去你弟弟的坟前看过他吧?尽管……这或许并非你的本意。” 戎天和闻言,顿了一下,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问道:“那鬼或许是我弟弟吗?你不是说那是女鬼?” “倒也不能直接这么划等号,”卢阳州露出了一个像是牙疼一样的纠结表情,“你要知道,有些鬼怪,它不能算是一个个体。” 有一种情况是,怨灵的集合体。 鬼怪自然也是有强弱之分的,若是它们想要寻仇的对象一致,有些力量不足的怨魂便会集合到一起。 比如有些事故现场,多人横死的话,有可能会变成一个凶灵。 这种类型的灵如果不能及时解决,会变得越来越危险,因为它会吸附周围的怨气,然后跟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凶。 “这个猜测,听起来只是一种可能性吧?”一直安静旁听的邵琅此时开口,他将目光从那个空空如也的神龛上移开,“我觉得是他们那几个人做了些什么的可能性还高一些。” 卢阳州回想了一下,说:“噢,你是说那天晚上差点死掉那个小子吗?” 邵琅指的是戎天和的后妈跟那几个便宜兄弟,卢阳州这么精准地将戎明栋点出来,让他有些意外。 “他身上的‘气’很杂啊,你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卢阳州肯定了邵琅的推测,“他一看就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但是具体不能确定。” 要么就是有谁在外面招了鬼,鬼又遇到阴气极重的戎家大宅,俩俩结合,联手打出了一加一大于二的组合技。 戎天和听完,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是眼神更冷了几分。 “去问清楚就行了。” 他行事向来雷厉风行,不喜欢无谓的猜测。当下便不再耽搁,直接带着卢阳州和邵琅离开地下室,驱车前往医院“探病”。 黄文婷和她的三个子女此刻都还留在医院里。一方面是伤没好全,还要做各种各样的检查,一方面是有了心理阴影,一时不敢回家。 戎天和带人过来,压根不像是探病,反而一副要兴师问罪的样子,将人聚在一间大病房里。 这让额上还贴着纱布的黄文婷又惊又怒,她看着面无表情的戎天和,尖声喊道:“戎天和!你这是什么意思?!没看到你弟弟妹妹还受着伤吗??你到底想干什么?!” 除了戎明霄还能勉强保持镇定外,伤势最轻的其实是她自己。她晕过去之后根本不清楚之后发生的事情,醒来后听戎明霄给她讲述,到现在还是不可置信。 她宁愿相信是有人给他们一家投毒,让他们都出现了幻觉,可是儿子身上的伤跟女儿被吓破胆的样子,又容不得她不信。 戎天和根本没有理会黄文婷的质问,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欠奉。戎明霄见状,连忙拉住了情绪激动的母亲,投向了戎天和身后的生面孔。 “大哥,这位是……?” 他其实也对戎天和此刻的强势极为不满。戎明栋虽然清醒了,但还虚弱地半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戎明雨的状态也不好。戎天和这么不管不顾地将他们拉过来“审问”,到底想做什么? “我吗?我那天晚上还救了你弟一命呢!” 卢阳州说着,见戎明霄的脸色骤变。 “你是、你是那个纸人?!” “我是人,”卢阳州纠正道,“那个纸人只是一些手法。” 那可不是什么魔术手法,作为那晚亲历了全程、目睹了超自然力量真实存在的人,戎明霄恨不得当场就抱着这位“大师”的大腿求救。 没有起疑心的功夫,在那种超越常识的力量面前,那完全是嫌命长。 戎明霄立刻压低声音,急切地在黄文婷耳边低语了几句,大致说明了卢阳州的“身份”和那晚的神异表现。黄文婷听完,脸上的怒容瞬间被惊疑不定取代。 他们说话的语气也立刻转了一百八十度,开始试探着进行一些客套的问好,言语间兼具着示好与拉拢,下意识想将大师拉到自己这边的阵营里来。 都这种时候了还拉帮结派。 卢阳州将他们的言行举止看在眼里,没有动摇的意思。说到底,他就是戎天和请来解决麻烦的,拿钱办事,不站任何一方的队,他们这样做纯粹是白费功夫。 “你们这几天,在医院待得还习惯吧?” 卢阳州没接他们示好的话茬,转而问了一个看似寻常的问题。 说实话,以戎家的财力和地位,照样能将医院住成高级宾馆,但医院终究是医院,如果可以,没人会真心想长住在这里。 “……还行?” 戎明霄迟疑道,不太明白卢阳州的意思。 “医院不是什么好地方,”卢阳州意味深长地说,“在这里待下去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那大师,您这是帮我们来了?” 戎明霄小心翼翼道。 “哎,别这么叫,你这个年纪,叫我州叔就行。”卢阳州摆了摆手,“是戎总请我过来看看情况。你们要是真想解决问题,摆脱那东西的纠缠,就先老老实实回答我几个问题。” “你们在外面做了什么事,你们自己清楚。” 他话音刚落,戎天和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问他们对这事有头绪吗?那当然是全都摇头否认。 随后戎天和不偏不倚地看向了戎明栋,眼神冷厉得让戎明栋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被看得背后冷汗直冒。 他从前仗着母亲和兄长的庇护,对这个同父异母的大哥多是表面恭敬,内心实则不屑一顾。因为向来跟在戎明霄身边,有戎明霄顶在他前头,他从来没有直面过戎天和。 他甚至不敢跟戎天和对视,他感觉空气好像都有了压力,要把他的肺叶跟肋骨一起压垮,这种不知从何而来的压迫感让他呼吸困难。 “你……你看着我……是什么意思?” 他勉强从喉咙里挤出声音,显得色厉内茬。 如果不是半躺在病床上,他恐怕会被压得连头都抬不起来。 戎明栋的样子实在狼狈,他脖子上的掐痕经过这一段时间后,淤青更加可怖,本身一副弱势的样子,倒显得他面前的戎天和咄咄逼人。 黄文婷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儿子被戎天和欺压,她骂道:“戎天和!你别太过分了!我还没死呢!!” 情急之下,她再也无法维持住以往那副虚伪的,努力营造家庭和睦的假面,语气充满了愤恨。 “你是想说招来那脏东西是明栋的错吗!你有什么证据?!” 戎天和便将视线转向她,原本愤怒的黄文婷在对上他的眼睛时,竟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半晌,他冷笑一声。 “好自为之。” 病房里的气氛几乎要凝结成冰,打破僵局的,是戎明雨的啜泣声。 “可是……可是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做啊!” 她捂着脸,泪水从指缝中不断溢出,既害怕又委屈。 “如果我以前做错了什么,我可以改,我可以改的啊!!就不能想想办法救救我吗?!” 说到最后,她几乎是嚎啕大哭起来,黄文婷连忙上前将她抱在怀里安慰。 卢阳州看着他们这一家子,神情复杂,最后叹了口气,分了他们几个黄符。 不是说有了这个就能一劳永逸,只能暂时缓解燃眉之急,保全性命。 “根源不除,她迟早还是会找过来的,”他说,“你们有个心理准备吧。” “现在的情况,敌暗我明,我们只能慢慢等,等她自己再次找上门来,才能抓住机会,想办法解决。” 戎明霄闻言,又是惊恐又是焦急,道:“大师……州叔!您、您就不能想个办法,主动出击,一下把那东西彻底消灭掉吗??多少钱我们都愿意出!!” “我没有那么神。”卢阳州无奈道,接着话音一转,“所谓无风不起浪,万事皆有因果。你们中间有谁在隐瞒,自己心里有数。” 他没有要再过多解释的意思,显然话已至此。戎天和见状,也不再浪费时间,先一步唤了邵琅一声:“我们走吧。” 这家人之间的感情比纸还薄,能做到这个地步,戎天和觉得自己已是仁至义尽。说到底,他自己也是被牵连进来的,邵琅更是彻头彻尾的无辜。他本可以因这无妄之灾而进行一番迁怒,但他清楚,那样做对于解决问题没有任何意义,只会让局面更加混乱。 邵琅应了一声,跟在戎天和身后准备离开。在踏出病房门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黄文婷在安抚着哭泣的戎明雨,嘴上还说着可以找多几个更厉害的大师,可她依旧攥紧了卢阳州给的那张黄符。 另一边,戎明霄正俯身在戎明栋床边,脸色焦急地低声说着什么,似乎在催促或者询问。 而明明之前才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捡回一条命的戎明栋始终垂着头,避开其他人的视线,他露在被子外的手臂肌肉紧绷,依旧在抗拒开口,与戎明霄僵持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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