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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阳州有心想跟着劝两句,可他看着邵琅,最后只抓了抓头发。 “也行吧,想去就去吧,跟紧点,别乱跑。” 当他们踏入大楼的瞬间,身后的玻璃大门“砰”地一声自动闭合。 原本明净透亮的玻璃表面骤然蒙上一层浑浊的雾气,外面的景象顿时变得朦胧不清,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将内外分割成两个世界。 卢阳州闻声回头瞥了一眼,随即不以为意地转回身:“没事,不过是些障眼法,逮到那鬼了自动就开了。” 他笃定道:“她肯定还在这里。” 为了将影响控制在最小范围,他们没有前往楼上的办公区域,而是沿着安全通道的楼梯下到了地下停车场。 卢阳州在先前捉鬼的位置停下脚步,鞋底与水泥地面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 一时间没人说话,一片寂静中,似乎只能听见自身的呼吸跟心跳声。 戎天和在进来的时候就已经反过来握住了邵琅的手,他的掌心宽厚干燥,带着令人安心的温暖。可邵琅并不适应这种掌心相贴的触感,仿佛十指连心,戎天和的体温正透过皮肤直抵他的心脏,带来一种令人难耐的痒意。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却挣脱不开。 “放开我。” 他低声对戎天和道。 “不。” 这回轮到戎天和对他说这话了。 “你不能离开我身边。” 那有必要牵这么紧吗?? 邵琅想骂他有病,他现在可不会再给戎天和留面子了,但转念一想,这家伙是真有病,这话骂得毫无意义。 想到现在不是跟戎天和起冲突的时候,他便硬着头皮忍了下来。 卢阳州对此视若无睹,他取下挂在脖子上的古铜钱,捏着钱币边缘在地面上划出一道道泛白的痕迹,很快就在他们脚下勾勒出一个简易的法阵。 法阵刚画完,他们就感觉有一股阴冷的气息从脚底往上爬,如同之前捉鬼时的一幕重演,由远及近的诡异声响在黑暗中回荡,听起来像是断断续续的啜泣声,时隐时现。 正当他们全神贯注地戒备着声源方向时,一只泛着青紫色的鬼手悄无声息地从戎天和身侧的阴影中探出,五指如钩猛地袭向他毫无防备的后心。 电光火石间,邵琅反应快得惊人。 他紧扣戎天和的手猛地发力一拽,硬生生将人拉开半步,那只鬼爪擦着戎天和的衣角掠过。 下一刻邵琅已腰身拧转,右腿动作凌厉地横扫出去。 他耳垂上的黑色耳钉极快地闪过一抹微光,令人意外的是,这一脚竟结结实实踹在了女鬼身上,而非穿透灵体。 那道青白身影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十指在地面抓出狰狞的裂痕,碎石飞溅。 她最终以如野兽一般的诡异姿态匍匐在地,长发披散间露出怨毒的双眼。 “漂亮!”卢阳州连声道好,手中铜钱跟着用力挥出。 那枚古钱瞬间化作一道灼目的金光,精准贯穿女鬼胸膛,凄厉的哀嚎顿时响彻停车场,女鬼被击中的部位冒出缕缕黑烟,身形剧烈震颤着蜷缩成一团。 这时他们都看清了她的脸,居然与之前被抓住封印的那个女鬼一模一样! 卢阳州更是大吃一惊。 他清楚自己抓到的鬼还好好地待在封印里,不可能跑出来,那么眼前这只,必然是另外一只! “双生女鬼?” 他似乎瞬间想通了什么关键,低声自语,手上动作不停,操纵着那枚悬在女鬼上方的铜钱,向下蔓延出无数细密如发的金色丝线。 按照正常情况,这些金色丝线应该能像之前那样把对方捆个结实,可此时却跟陷进雾里一样,竟又奇怪地穿过了那道身影。 下一刻,她突兀地消失了。 卢阳州一愣,维持着施法的姿势,脸上写满了错愕与难以置信。 “跑了??” “这怎么能给她跑了?” 他诧异极了。 这无疑是对他专业能力的羞辱。 “不,之前在戎家那晚也被跑了一次……” 虽然不知道那是这两只女鬼中的哪一个,是不是同一个,但这绝不可能是他的问题! 邵琅的脸色同样难看。 差一点,只差一点,他的业绩就要在他面前泡汤了!! 戎天和真要死他前头?想都别想! 他都不敢想自己刚才要是没跟进来会发生什么事,或许卢阳州能有别的法子保住戎天和,可他不敢去赌这个万一。 戎天和望着邵琅,抬手按着自己的心口。 掌心下的心跳又急又重,滚烫的血液在血管里奔涌,几乎要沸腾起来。 他清楚地知道,这并非劫后余生的后怕。 不,后怕也是有的,方才女鬼的袭击确实凶险,只要一想到邵琅可能因他而受伤,他的心脏就因想象而恐惧得几近停跳。 但此刻,另一种更汹涌的情绪压倒了一切,那是胸腔里快要满溢出来的悸动。 在危急关头,邵琅毫不犹豫地选择保护他。 邵琅救了他。 邵琅在意他。 邵琅心里……有他。 这个认知让戎天和整个人都轻颤起来,某种难以言喻的幸福感顺着血脉流遍四肢百骸,让他指尖都在发麻。 一时间,三个人关注的点都截然不同,停车场内陷入一种怪异的沉默。 过了一会儿,卢阳州道:“让那女鬼跑了,这回算我的。” 事情没能彻底解决,就意味着那女鬼有卷土重来的风险,人家大集团可经不起这么反复折腾,金钱就是时间。 卢阳州心里快速盘算着,已经有了主意。刚才交手时他就发现,这对双胞胎女鬼实力相差无几,既然上次那只没跑掉,这次这只按理说也不该能如此轻易溜走,问题肯定出在别的地方。 他表示他下次一定能把这事结了,但需要一点时间准备新的法器,还需要戎家其他人的配合。 戎天和这才缓缓将目光从邵琅身上移开,语气平静:“可以。你需要什么,直接联系我的助理。” 邵琅倒是想对他说些什么,可就算要他自己注意点,这神出鬼没的鬼怪也不是说警戒就能防得住的。 见戎天和这么淡然,他哽了片刻。 该怎么说呢?难道他是希望戎天和能有点更剧烈的情绪波动吗? 要是换做对方那几个便宜兄弟,应该能叫得把玻璃震裂。 这口气只能自己咽了下去,邵琅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地转身往外走。 “邵琅,”戎天和追上他,“我们回家?” “怎么?你今天不睡办公室了?” 邵琅正憋着火,下意识地呛了他一句,语气冲得很。 然而话才说出口,却怎么听怎么不对。 他这个语气,硬邦邦中带着埋怨,好像在数落丈夫忙于工作久不归家的怨妇。 “……” 真是操了。 邵琅脸颊肌肉绷紧,暗自磨了磨后槽牙。 他不再看戎天和,直接上了车。 “我没有睡办公室。” 戎天和跟在他身后想要解释,可又确实没法解释清楚自己这几天为什么在躲着他。 一旦开口,就必定会牵扯到他手上的伤口,至于那伤口是怎么来的,没有人比他更心知肚明。 他实在难以启齿。 戎天和任劳任怨地给他当司机,一路上也没怎么说话。 邵琅偏头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霓虹光影,却能清晰地感觉到,戎天和这家伙只要找到机会,就肯定会看过来。 那目光专注得几乎要将他灼穿。 他索性眼不见为净,闭上眼睛假寐。 回到那间冷清得如同样板房的顶层公寓后,他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反手关上门,将戎天和无声的注视隔绝在外。 快速洗漱完,邵琅带着些许倦意躺在了床上,看着天花板出了神。 现在他的Bug探查工作还没有完成。 女鬼变成了双子,这对双子究竟是怎么死的,产生异变的具体原因还是毫无头绪。他只希望卢阳州能跟他自己说的那样靠谱,下次准备充分后,能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 他在这个世界待的时间确实有些太久了。以前他从没做过时长这么久的任务,向来都是“赚快钱”,进入任务世界之后一个星期左右就死了。 只有当任务结束,回到若虚,看着自己的任务积分一点点的累积,他才能感受到一丝虚幻的实感。然后再用这些辛苦赚来的积分去换取零碎的情报,像筛沙子一样,在浩瀚无边的信息流中筛选着可能与大哥下落相关的蛛丝马迹。只有想到有可能离大哥更近一步,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小步,他才有继续走下去的希望跟动力。 ……戎天和其实很无辜。 邵琅的眼神放空,脑海里忽然冒出这么一个念头。 平心而论,抛开那莫名其妙的“瘾症”,戎天和算是个好人。虽然作为集团掌舵人总带着一种天生的压迫感,表情也总是冷冰冰的缺乏变化,但性格并不差,甚至称得上克制。 外界传言资本家都是冷血剥削者,可戎天和显然不是那样,他对集团员工并不苛刻,处理事务也称得上公正。 跟戎天和待一起的那一年毕竟是真实存在的,那段平静的时光,在他漫长的任务生涯中,也算得上是一段奇特的插曲。 其中不知道出了什么差错,才让戎天和后来染上了那种针对他的“瘾症”。当然,他没觉得这是自己的错,他只是……没法再简单地把戎天和当成任务世界里一个普通过客。 他大部分的时间里,都是一个人独处,穿梭在不同的世界,扮演不同的角色,与不同的人短暂交集,然后离开。戎天和是第二个与他朝夕相处如此之久的人。 说起来,戎天和的“瘾症”似乎好了不少,有好久没见过他犯病了。 说不定是灵异事件转移了注意力?就像惊吓能治打嗝一样。 那他离开之后,戎天和的病应该就能不治而愈了吧…… 乱七八糟地想着东西,邵琅逐渐在纷乱的思绪中沉入梦乡,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 房间里只剩下空调运转的细微嗡鸣,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树叶摩挲声。 屋子里很静,墙上的钟摆发出有规律的“滴答”声。 客厅里没有开灯,黑暗中,戎天和端坐在餐桌前的椅子上一动不动,月光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诡异的银边。 戎天和坐着,在听。 滤除了空调的低鸣,忽略了窗外的杂音,越过一门之隔的阻碍。 众多纷杂的声音之外,他竟然能捕捉到卧室里邵琅的呼吸声。 那声音很轻,却清晰得如同直接敲击在他的鼓膜上。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地望着眼前的黑暗,而邵琅的呼吸声轻缓绵长,像一缕看不见的细丝,悄无声息地缠绕上他的神经末梢,让他的瞳孔在黑暗中不自觉地微微扩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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