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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女人那时候不知道怎么想的,想到旖旎风光,锦绣山川,自己还没全部看完,忽然强烈想要试一试能不能活下来。 直到孩子断奶后,畜生给她端来一碗蒙蔽心智的毒药,她才决然地断掉念想,偷换药物,将计划提前,拼死也要拽着那畜生一起下地狱。 所以吕向财,哦,不,岑向财,不愧是她的孩子。 但女人没有真正下狠手,是因为接下来的一幕。 当她直面孩子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震惊颤抖地松开手,那孩子跌坐回去,明明害怕得直哆嗦,却踉踉跄跄地扑上来,用力地抱住她。仿佛忘记上一秒还在伤害他的人是谁,哭得泪眼朦胧,口齿不清地叫着娘。 不记仇,柔软可怜,不像那畜生的性子。 女人在孩子的哭叫声里怔愣许久,脑子里激烈地天人交战,终于颤抖地捏了捏孩子的小脸蛋,决定用为数不多的寿命,好好养一养这个小家伙。 【既然不想死,那就努力活下来吧。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路再难走,深一脚,浅一脚,慢慢悠悠的,也就这么走过去了。】
第157章 那是光 黑夜中散发着暗红灯光的红阴古镇,就像潜伏在深海阴翳中的灯笼鱼,每当无知无觉的游客踏入,瞬间撕破伪装,张开血盆大口,残暴贪婪地将他们吞吃入腹。 这些游客在枉死之后,一部分被怨气影响变成助纣为虐的伥鬼,如地摊大妈、剧院的服务生,蛊惑更多的路人涉足丧命。 一部分则变成丢失神智的幽魂,懵懵懂懂,忘记自己是谁,忘记自己从哪里来,眼神空洞,神情麻木,在空旷死寂的街道上无意识地徘徊,直至消弭。 陡然一道金光划破森冷夜幕,街道上的幽魂齐刷刷地回头看去,骤然被钉在原地。 只见古镇上空密不透风的黑暗竟然裂开一道口子,璀璨流金的光辉从中倾泻而出。 那光芒耀眼却不刺目,温暖似春风,顷刻间照亮街道上的每一寸土地,将所有的幽魂笼罩在光下。 幽魂们仿佛隐隐感知到什么,刹那间仰起脑袋,目光呆滞发直,死死地盯着那阔别百年的光辉。 一道。 两道。 三道。 越来越多的金光破开重重阴霾,终是在某一刻,光芒轰的一声压过黑暗。万千金光以雷霆破万钧之势贯穿穹顶,如绚烂烟火当空绽放,普照世间,长达上百年桎梏着古镇魂灵的规则牢笼轰然破碎! 冥冥之中,幽魂们感觉到施加在自己身上的无形枷锁消失了。 它们一动不动,涣散灰白的瞳孔倒映着越来越盛烈的金光,如同被拂去厚重的灰尘,一点点地焕发光彩。 它们再次感受到光和热,感受到久违的心跳声在干瘪的胸腔里震响。 “什么……那是……” 许久不曾开口,忘记怎么说话,幽魂神色怔忪,全凭本能嚅嗫嘴唇,笨拙地吐出干涩的字音。 “……光。” 此时的红阴剧院已成一片废墟,四处都是残垣断壁,硝烟弥漫。 随着最后一道魂灵化作寥寥青烟盘旋升入天际,痛苦凄厉的嚎哭彻底消失,一切终于重归寂静。 谢叙白的分身带着失魂落魄的岑向财现身,化作一道流光融入不远处的本体。 他唰一下从本体睁眼,映入眼帘的是宴朔的手臂。曲线流畅的肌肉轮廓从布料中突显出来,爆发感十足,像铁钳般环着他的胸腹。 在他度化怨魂的几小时时间里,宴朔竟然一直这么抱着他? 谢叙白下意识抬起头,正对上宴朔深沉如墨的眼睛。 被冰凉海水淹没的触感仍旧鲜明地残留在神经突触上,又在视线相撞的一刹那,愈演愈烈。 ……谢叙白动了动手指,默不作声地掰开后者的手臂,往前一步拉开距离,面向他,低声道了句多谢。 宴朔幽幽地扫过被谢叙白掰开的手臂,没能抱够,倒是有些意犹未尽的不甘愿。 不过祂的定力远超分身,这一丝不满足很快就被收敛得滴水不漏。 宴朔看向不远处的执法公安:“你准备怎么处理那些厉鬼?” 他不算惜字如金的性子,但也远远够不上积极活泼。即使在心情不错的时候,如非必要,也懒得理会他人,现在倒是罕见地主动开了口。 谢叙白跟着看过去,几名执法人员正毫不客气地将几抹沥青似的黑魂装入收容器具。 那几抹黑魂正是罗浮屠等人的残魂,它们被怨魂逮出来疯狂蚕食,只剩下这么一丁点。 但就算看起来能被一阵风吹散,也残留着少许自主意识。 其中一道戾气十足的黑魂极不安分,嘭嘭撞击玻璃,撞得容器东摇西晃,险些拿不稳。 执法人员也不惯着,冷眼拿来电击枪,对准容器中间的孔洞按下扳机。 滋啦一声响起强烈的爆鸣,容器内电闪雷鸣,火花四溅,沐浴在惨白电流下的黑魂被炸开花,登时爆出凄厉痛苦的尖叫,连声求饶。 “它们遭遇的痛苦不够赎罪,所以你没有第一时间用金火度化,也没有将其消灭。”宴朔说,“不过这么放任下去,有朝一日它找到机会吸足怨气,恢复力量,恐怕会是个麻烦。” 会是个麻烦,但称不上大麻烦。就是红阴古镇风生水起的鼎盛时期,宴朔也不会将罗浮屠掀起的波澜放在眼里。 谢叙白皱了皱眉头,宴朔说的这些他不是没有考虑过。 现在是执法机构重建初期,缺乏经验和技术支持,监管设备说不上有多完善,存在囚徒越狱的可能性。 以罗浮屠的恶劣性,要是侥幸逃脱,卷土重来,势必会造成一方生灵涂炭。 所以,哪怕可能性小到千分之一、万分之一,只要有这种可能,谢叙白宁愿受到【违背法律】的处罚,也要在这里解决掉罗浮屠,将后患扼杀在牢笼中。 斟酌沉吟之时,谢叙白对上宴朔的眼睛,忽然觉得有点怪异。 大概是宴朔对红阴古镇冷淡至极,又或者是宴朔此前淡漠人世的形象深入人心,谢叙白还以为他不打算插手干预。 可此时,宴朔的杀意浓烈得不像话。 谢叙白奇怪地问:“你也想杀了它们?” 谢叙白问出的这话,像是当头棒喝,猝然点醒了宴朔什么。 某一瞬间,男人的动作一顿,眼中飞快掠过一抹自己都没能察觉到的狐疑。 是,按照祂的性子,只要那些肮脏的家伙不凑过来碍祂的眼,就无所谓这世间到底有多少龌龊事。 太阳底下无新事。祂深谙再费心费力解决掉的不平事,不出十年八年,就会在同一个地方旧态复萌。甚至当年无辜可怜的受害者也会摇身一变成为阴险狡诈的加害者,罪恶的种子一茬接一茬地生根又发芽,周而复始。 这不是妄自揣测。 曾几何时,祂也插手过凡间事,也有许许多多的人发自内心地感激祂,为祂铸神像,建祠堂,日复一日虔诚地供奉。 最开始那些人只想化解灾厄,让亲人安康顺遂。 再然后他们开始祈求风调雨顺,硕果累累。 往后又忍不住祈盼多福多金,功成名就。 可最后的最后,一部分人类却将矛头对准他们的同族。一场惨不忍睹的自相残杀后,他们痛不欲生,崩溃大哭,转过头来怨恨咒骂祂,是蛊惑人心的恶魔。 祂也曾茫然过,困惑过,深究过。 结果却是看多,看惯,看厌。 世人的指责于祂而言不过蚊虫的叮咬,但叮咬过多不医治,也会发肿生脓,溃烂颤痛。 不知道多久之后,祂终于疲惫漠然地闭上了眼睛。 …… 宴朔拧紧眉头,既然祂早已决定不管闲事,那么又是因为谁决定重新入世? 谢叙白:“宴总?” 宴朔倏然回神,面无表情地丢出个理由:“黑暗生物以怨气为食,我也不例外。但怨气也分等级,像罗浮屠这种厉鬼释放出来的怨气,属于污秽中的污秽,要是不小心摄入,很倒胃口。” 他回答得缓慢,情绪也泛起细微的波澜,谢叙白直觉宴朔在掩饰什么。 但不等他说话,宴朔就强硬地转移了话题,语调冷淡且不容置疑:“我不准备杀了它们,事实上我来这里是为了将它们带走。” 原本还算松活的气氛一瞬间变得凝滞,谢叙白蓦然收敛笑容,挺直腰背,无声地注视宴朔,终于启唇询问:“带走罗浮屠,为什么?” 谢叙白并非质问,但语气是加重的。 宴朔深深地和他对峙,半晌不咸不淡地开口道:“因为他们是盛天集团预定的员工。” 即便是宴朔,也不想被人误会他想要袒护脏东西,在谢叙白眼神变化前,他快言快语地解释道:“盛天集团5层以上的员工,在公司任职期间,所有劳动所得的百分之九十五都将投入慈善基金会,用以资助被他们戕害的受害者及其家属,剩余资金用于扶贫当地民生建设。不允许拥有私有财产或物资,不允许无理由离开公司,不允许辞职。” “为避免怨气过重,壮大滋养厉鬼,引发不必要争端,每个季度末循环开启之前,公司上下将进行定时定点清算。按你们人类的话说——” 宴朔看向谢叙白,语气寒凉,没有一丝温度:“叫屠杀。”
第158章 我们完全可以合作 无论是语气还是态度,宴朔都分外强势。 这些恶鬼他今天一定要带走。 空气彻底凝固住了。 不远处的裴玉衡感受到宴朔身上散发的森冷威势,瞬间闪现到谢叙白的面前,单臂将他护在身后,掷向宴朔的目光肃冷且戒备:“阁下准备做什么?” 身后,谢凯乐正在查看岑向财的情况。 虽然他和岑向财交际不多,但到底算得上熟人。 当初谢叙白能成为他的老师,也是多亏岑向财的介绍,加上对方又是老师的好朋友,总不好晾在一边。 幸好,除了有点恍惚以外,看上去没什么大碍。 少年松上一口气,陡然察觉到急转直下的气氛,再一看两方人竟然对峙上了,惊得头皮发麻。 想到宴朔的可怖之处,谢凯乐想也没想地冲到谢叙白的身前,对上宴朔强装镇定:“好久不见啊三叔,您看起来比以前更加英俊潇洒了,我家的事还没来得及谢过三叔出手帮忙呢!” 平安顶着威压贴近谢叙白的裤脚,喉间压抑着嘶哑的低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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