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种宛如交代遗嘱的场面,谢叙白一个外人自然不好参与进去。江家主也不会允许他跟在身后。 看着一老一小逐渐消失在江家会场的身影,谢叙白留在原地,回忆江家主刚才的模样,确实像临终有所感悟,不像要使坏作怪的样子。 但他还是放心不下。 谢叙白问管家,今晚他身体有点不舒服,能否在江家借宿一晚,管家满口答应,坦坦荡荡的模样也看不出端倪。 ——所以是他多心了吗? 站在客房的阳台上,看着下面忙忙碌碌收拾残局的佣人身影,谢叙白微微拧眉。 吕向财告诉他,普通人异化成怪物一般有两种情况。 一是窥见世界的真相,但这种情况很少见,因为那不知道是世界意识还是规则的无形力量会阻碍人们的认知,就像谢叙白最初听见的旁白。 二是被污染。如果环境恶劣,会被诞生出来的黑暗气息污染。如果心有怨气,会被扭曲的负面情绪污染。 此外或许还有其他引发异化的可能性,但眼下,见过江凯乐“真貌”的吕向财可以肯定,少年面临的是第二种情况。 谢叙白刚才还给吕向财打过视频,让人再瞧瞧江凯乐的状态。 吕向财当场呜呼一声,满眼震撼地看着谢叙白:“没想到几乎掉下悬崖的马还真让你给拽上来了,厉害啊小谢老师!” 江凯乐现在的心境可谓是大不相同,由此反馈在他的“本貌上”,令大片的腐化迅速褪去,露出干净完整的皮肤,宛如破茧成蝶。 对吕向财来说,他仿佛看见了一场神迹。 他的夸赞发自肺腑。不论认识谢叙白多久,见证多少次的不可能变成可能,他都忍不住为青年惊叹。 谢叙白:“还有没有再异化的可能?” “难说,但几率确实小到微乎其微。”吕向财道,“如今想要他再变成怪物,除非直接颠覆他的本心。你教出来的学生你清楚,你觉得现在的他会被轻易动摇或崩溃吗?” 才刚见识到江凯乐的坚毅,谢叙白可以毫不犹豫地点头:“如果江家主打算给他呈现江家的黑暗面,那孩子没那么软弱。” “这就是了。”吕向财笑道,“所以别担心,快休息吧。” 另一边,江家主领江凯乐走上一条人迹罕至的小路,周围没什么建筑,惨白的灯光洒满道路,更衬得这里阴森诡谲。 江凯乐嗅到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心道终于要来了,继任者的身份落定后,他也即将亲眼看见那些家族背地里的罪恶。 顺着小路走到一个类似陵园的大型白色建筑前。江家主对几名守卫挥了挥手,守卫立刻让开道路,同时扭动墙壁上的机关。 就在这时老管家也赶了过来,静候在江家主的身侧。 咔嚓一声,地底传来轰隆隆的响动,只见光滑的大理石地板在剧烈的震颤下缓缓打开一道暗门。 灰尘飘扬,血腥味顿时更重了。 江凯乐吞咽唾沫,为即将面临的未知心生恐惧,但他知道自己不能退缩。 就像老师说的那样,要想战胜邪恶,必须先直面邪恶,只要心怀坚定和仁善,就能破除一切障碍。 他跟着江家主往下走,老管家殿后。 往下的隧道幽暗森冷,把江凯乐激起一身鸡皮疙瘩,他以为会看到什么可怕的魑魅魍魉,出乎意料并没有,他们顺利地走到了最后。 底下是一间牢房,不知道是不是江家主提前吩咐,挂在墙上的刑具已经被全部撤走。 只有鲜血溅上墙壁印出的轮廓,暗暗诉说着这里曾发生过怎样残忍的事情。 江凯乐定了定神,看向牢房里唯一被捆绑关押的人。 后者披头散发,眼神呆滞,身上全是血,遍体鳞伤,嘴里浑浑噩噩地念叨着:“不敢了,放过我,我再也不敢了……” 这一幕让江凯乐万分悲愤,绞尽脑汁地想着该怎么解救对方。 刚巧老管家拿来一个托盘,上面摆着各种刀具。 江凯乐以为老管家会喊旁边的守卫行刑,谁知道老人脚步一转,将托盘举到了他的面前。 江家主也看过来,眼露期待:“来,动手吧。” 不管是他的语气还是表情,都是那样理所当然,仿佛江凯乐天生就该做这种事情。 江凯乐对上江家主眼窝深陷宛如带皮骷髅的眼睛,一时间毛骨悚然,强装镇定地问道:“动什么手?我连这个人是谁都不知道,要怎么动手?” 江家主倒不奇怪他会问出这话,解释道:“你不需要知道这个人是谁,你只需要知道,他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孽。” “父亲你要说清楚,到底是什么罪孽,然后你到底想让我干什么,不然我真的很迷茫。”江凯乐试图胡搅蛮缠。 “我还能让你干什么,当然是杀了他!”江家主恨铁不成钢,捂住嘴又想咳嗽了,“这人是个入室抢劫犯加杀人狂,迄今为止已经杀掉7户人家总计16口人,包括刚出生的孩子和手无寸铁的老人!” 江凯乐听到杀人狂的时候,脑子就已经懵了。 后面的话更让他听得眼睛一寸寸瞪大,满脸不敢置信。 他万万没想到,江家主说的罪孽不是忤逆冒犯江家,而是真正的罪恶?不对,江家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富有正义感了!? “我思来想去,认为谢老师说得很对。既然你想做惩奸除恶的大侠,那便依着你,其他的脏活你不想沾就不沾,交给其他人就是了。” 江家主见江凯乐的茫然不似作伪,脸色和缓。 他满眼柔和,语气自然,表现得像一个被孩子缠上许久,终于松口让孩子多看半小时电视的慈父:“现在,动手吧,就像你之前做的那样,从今往后不需要再压抑自己了。” 之前做的那样? 江凯乐感觉自己越发听不懂了,莫名的寒意爬上后脊梁,冷汗从掌心渗出来,脸色惨白到透明。 什么叫他之前做的那样? 老管家在旁边观察,似乎察觉到什么,忧心忡忡地和江家主说:“老爷,大少爷好像忘记了。” “忘记那场大火……” 那场大火? “唔!” 江凯乐突然想起什么,捂住疼痛的脑袋,红血丝慢慢爬上眼白,狰狞扭曲。 他的记忆混乱无比,恍惚看到一簇炙热的火光在脑海里浮现,一路蔓延化为熊熊火海。高温致使空气扭曲,房屋墙壁被烧得焦黑,有谁在火中发出刺耳尖锐的惨叫! 同一时间,久违的念白声在谢叙白的脑海中响起。 【那孩子有很严重的洁癖……】 谢叙白瞳孔骤缩!电光火石间他冲出房间,朝江凯乐离开的方向跑去。
第31章 副本《屠龙少年》已生成…… 江凯乐感觉脑子都要炸掉了。 无数记忆片段如惊涛拍岸,汹涌地挤入脑海。 他无意中抓住其中的一小片,恍惚看见佣人们围在花园阴翳中,压低声音议论纷纷。 “天啊,怎么会这样?” “当时是少爷放火烧的宗族祠堂?他难道不知道……” “事发时我就在现场,太惨烈了!少爷他才多大啊,果然江家人的基因就是……” 那些惶惶不安的声音仿佛自带回响,像恶魔的低语交错在一起,忽高忽低。 又在某一刻戛然而止,充满恐惧。 “啊!大少爷?对不起对不起,我们不知道您在这里,您别生气,我们这就离开!” 佣人们在孩童的注视下仓皇逃走,徒留一道小小的身影伫立原地,茫然失措,对着空气忐忑地嚅嗫嘴唇。 ——为什么要害怕我? ——烧掉祠堂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为什么你们都不开心? 江凯乐记得这段过去,就在他烧掉祠堂的不久后,家里的下人忽然把他视作洪水猛兽,只要看见他就忍不住一脸惊恐。 原以为是烧掉祠堂的罪过太大,才让大家畏惧不已,可看江家主和老管家的态度,分明是另有隐情。 ——所以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到底做了些什么? ——让我想起来! 江凯乐捂着剧痛难耐的脑袋,听到耳边传来江家主和老管家焦急的喊叫声,但却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墙上的斑驳血迹随之褪色,牢房的灯光渐渐熄灭。 江凯乐的周围突然安静了。 身体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无限轻,随风飘到记忆的回廊上。 在那久远褪色的记忆中,江凯乐看到一个孩子,五岁左右,身穿儿童版的小西装,黝黑的眸子盛满干净澄澈的光,嘴角咧开大大的笑。 孩子在一片茂密葱郁的树林中迈开腿奔跑,跑得气喘吁吁,汗流浃背,像一阵呼啸的风,将随行的佣人甩在身后,一路上山,直至冲进一个破旧的平房。 平房里用的老式电灯,白天没打开,衬得室内比较昏暗。 角落的墙壁上爬满青苔,部分墙皮脱落,露出灰黑色的石灰层。桌上摆着没吃完的剩饭剩菜,浑浊的菜汤里零星飘着油花。 屋主坐在摇椅上看电视,外露的身躯枯瘦干黑,苍老瘦削的脸被笼罩在朦胧的光影中。 听到门口传来的动静,老人迟滞地扭过去,笑着呼唤小孩:“乐乐来啦?快过来,让吴爷爷看看。” “吴爷爷!”孩子高兴地唤了声,像条灵活的泥鳅,眨眼间钻进老人的怀抱。 老人摸了摸他汗湿的后背,拿起椅子上干燥的毛巾,贴着孩子的脊背塞进去吸汗。 孩子有点不舒服地扭扭身体,但很快就被电视里的画面吸引。 电视上正播着古早的武侠片,激烈刺激的打斗画面让人热血沸腾。 即便孩子识字不多,并不能理解某些台词的深意,但看着大侠惩恶扬善的英姿,便已忍不住深深痴迷。 剧情播到结尾,大侠剿灭贼窝,一把火将贼寇的老巢烧了个干净。 当看见大侠背对熊熊大火,对获救百姓掷地有声地说出“一切都结束了”的台词时,孩子倏然双眼放光:“哇!” 下一幕,百姓抱头痛哭,带着终于从地狱中被解救出来的感激,将大侠视作救苦救难的大英雄,大声歌颂对方的英勇和功德,更是将孩子激动得小脸蛋泛起潮红。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69 首页 上一页 35 36 37 38 39 4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