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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觉得火炮中看不中用,运输路上一个不慎就炸到自己人,射程也远,拉到敌军跟前,放不了几个炮,就要贴脸拼刀,现在好了,老远就能将人打退。” “是啊,是啊。”众人纷纷应和,皇帝跟前没胆子缠,他们就去缠老尚书。 “彦大人负责此事,你们尽管去寻彦大人问去。”老尚书又把他们推给彦博远。 几位胡子一大把的老将军,跟小孩子要糖似的,将彦博远团团围住,问什么时候能给他们装备上,都想从他这手里多要上点,要多要快。 “各位将军,工部有技术造火炮,可那也要花时间和银子不是,户部批下的银子有限,采买原料做火器,怎么也要再等些时日。” 以前旧火药不稳定,连带着火炮也少,这回有了改良的火药,火炮的数量也要增加。 扩大生产,场地就不说了,多买材料多招人,哪样不是钱,他又不能凭空变出来。 “银子有限,那就向户部多要些,我这就回去写折子要钱。”一将军撸袖子。 “我回去也写。” 一群将军呼啦啦走了,彦博远轻松了,压力给到了户部。 景羲元年,就是皇城里的老鼠,都得撸起袖子为朝廷干生干死,为醴国国力添砖加瓦,各殿值房中的人来来去去,冰盆内的冰块融了加,加了融,燃烧着猩红炭火的暖炉添了几框无烟炭,夹杂闷雷的阵阵暴雨化为纷扬无声的洁白冰片。 转眼又是一年年关。 爆竹声中瑞雪铺天盖地,滋养万物。 彦博远是双眸清亮,下盘稳稳当当地从宫宴回来的。 去年醉酒惹出的教训,尚且历历在目,同僚再怎么劝他都不听,不喝就是不喝,这回清醒得很,没醉! 云渝在厅里给他留了饭食,他慢慢吃着。 彦小妹又长一岁,过了今日便十一了,彦博远问她想不想参加科举,要是想,就把她送回安平府,参加童生试。 彦小妹摇头:“科举太难,我还是算了,家里有大哥一个状元就够了。” 彦小妹大言不惭,家里不用再出个状元,一个够用。 彦博远被她气笑,“你以为状元是那么好考的?” “不好考你也考出来了。”彦小妹拍马屁:“还是大哥厉害,小妹不和大哥抢风头。” 依旧猖狂。 “……”彦博远:行吧。 “不考可以,但书院得照常去,不要因为不参加科举就懈怠了功课,多学东西对你没坏处,我依旧会抽空考教你功课。” 彦小妹撇撇嘴,没犟,她还是挺喜欢去书院读书的,科举一路太难,她不想受科举的苦,但能享受到读书的快乐。 大过年的,彦博远不想训小孩,让她一边玩去。 彦小妹拿着根长线香,颠着后脑勺的小马尾,乐呵呵去放焰火,线香头一舔到火线,她就立马跑远,身后‘刺啦’一声,焰火冲天而起,她直到屋檐下的安全地带,才回头看自己的成果。 熟练得很。 天空之中远的近的,五彩斑斓,都是火花,京郊那方向还有孔明灯,皇宫里也有焰火,那边的烟花又大又亮,花样繁出,比民间的好看数倍。 焰火近了看不全,远了又太小,彦博远家这片位置正适合看宫里的大焰火。 宫里的焰火出自工部,用上了新火药的缘故,花样也比往年多,今年格外好看些。 陛下仁慈,过年这几天夜里不宵禁,许百姓们去武威门下观赏焰火,那边的焰火直到子时才停。 熙熙攘攘的百姓在皇城下惊叹,挑着担子的小贩来往其间,售卖各式吃食玩具以及小焰火,小孩们想玩,过年日子里大人也愿意花几个铜板满足。 百姓安居乐业,已有盛世之景。 在百姓无法看到的高耸宫门之上,一抹明黄消失在拐角。 百姓们团圆欢庆,她这个做皇帝的也要回去和家人享乐了。 一年就这两天休假,谢承乾心下畅意,脚步都轻盈了不少。 平安年纪小,戌时的时候就送回卧房了,云渝放心不下,过半个时辰就要进去看一眼,再出来的时候,彦博远坐在露天的石凳上,石桌上摆了一个小酒壶,两个小酒杯。 “陶夫郎酿的桂花酒,喝些吗?” “我放库房里的那些?” “对,最后一壶,喝完过了年,便又有新酿的酒送来。” 彦博远和云渝之前在镇子里住的院子,桂花年年开,到了花期,陶夫郎就会回去,收集了酿些桂花酒,做桂花蜜,桂花蜜做完就送来了,酒则是等到年末的时候挖出,放在年礼中一并送来,路途遥远,云渝拿到的时候,已经是新年年初了。 现在喝的便是去年酿下,今年年初送到的桂花酒。 带着桂花的酒气扑鼻,仿佛能见到院中的那棵大桂花,云渝有些感慨:“永贞二十四年末到的京都,现在都已经是景羲年了,日子过得真快,陶原过年也要五岁了。” 陶原就是糖糕,陶夫郎的崽子,那可是看着他出生的交情,可惜他还是一丁点大的时候他们就来了京都,也不知道长成什么样了。 最好是像陶夫郎,云渝暗想。 彦博远还是如他初见时的年轻样貌,眼角没纹,正值花期的俊逸大小伙一个。 喝着陶夫郎酿的酒,同赏一轮月,同看一片天,也算在一起过了个年。 话说到这个份上,这壶酒不喝不行。 彦博远给云渝将酒倒上,云渝挨着他坐下。 烟花在他们头顶散开,是隔壁邻居家放的,他家孩子多,隐隐能听见小孩嬉笑玩闹的声音。 云渝抿上一口酒,下酒菜是彦博远一早去城东的集市买的,年当口,去晚了就没菜了。 没有精致菜肴,猪耳朵花生米,再是寻常不过的下酒菜,云渝吃得开心,有些像还住在镇上那会儿,过年比现在热闹,家里人口比现在少,没仆役,但人来人往,谁也不客气,早早把果盘干果子放竹筐里摆在大厅,来家里玩的有乡里的村民,也有铺子里的熟客,以及彦博远的同窗。 家里虽然开糕点铺子,天天做糕点,但也不烦做年糕,铺子提早歇业,陶夫郎白天过来,云渝和李秋月以及陶夫郎就洗糯米,彦博远干重力气活。 年糕有需要捶打的和直接上锅蒸的。 安平这头是糯米磨了压实直接上锅蒸的年糕,山南府吃的则是打糕。 他们过年就比别人家多做一份打糕,彦博远撸袖子捶打,云渝手上沾水扒拉盆里的年糕,原先在家里他属彦小妹那一系,围着大人转悠玩,云修是小汉子,少年老成,帮大人干活更多些。 云家阿父阿爹不让云渝沾手,云修也板着小脸让弟弟不要干粗活,小哥儿就该宠着。 云渝就偶尔端个水递个柴的帮个小忙,蒸笼上锅开心一会儿,守着灶口子加点柴火,腻了后就出去玩两圈,回家就能吃上热乎年糕了。 帮忙扒拉年糕的活计更不用想,他们担心他被砸到手。 彦博远收着力道,跟着云渝的频率捶打,云渝正新奇着,并不觉得累。 做出年糕来,大家两样年糕换着吃,活人如此,已故之人也如此,不分以往吃的是打糕还是蒸糕,祭祖饭桌子上每人碗里三块年糕摆着,云家两位打糕多一块,彦家两位蒸糕多一块。 中午祭完祖,饭菜撤下来就是午饭了。 到晚上才是重头戏。 一家子热热闹闹,吃年夜饭守岁,夜里困倦,云渝和彦博远躲开亲友,寻个小角落黏糊,偷偷拉个小手,咬个耳朵的。 再难熬的无聊也不困,时间还过挺快。 过年钟声一响,家里就又热闹了起来,白日磨的糯米搓成小圆子,下水煮了蘸着白糖吃。 吃完再去逛庙会,祈福来年顺遂,遇到心仪的,再往肚子里塞点小食,吃饱玩闹足后回家,倒头呼呼睡。 现在家里地方大了,他们不用单独躲角落,回了院子就是清净地,李秋月和彦小妹照旧会去庙会玩,他和彦博远喜静,就在家里守岁,原先计划着跨完年去庙里拜拜,但去年彦博远醉酒闹了一通没去成。 至于今年,时间没到,不好说。 云渝酒量浅,两杯下肚就露出了醉憨憨的红脸,抬头看烟火,烟火在眼中重叠,一会儿近得像在面前,一会儿远得像在天边,人都飘在烟花里了,周遭都是绚丽花火。 他脑袋发重,一头扎进了彦博远怀里,脑袋顿时轻松不少。 带着黏腻桂花味儿的酒气从他唇中呼出,热乎乎甜丝丝,扑到彦博远的下颚,毛茸茸的脑袋往他胸口钻,发丝扫过脖颈,彦博远举杯小口呷酒。 陶夫郎送来的酒有限,云渝平日藏着不舍得喝,彦博远不贪这一口,刚刚让着云渝,一大壶都进了云渝的肚子里,人就喝多了。 彦博远眼眸清亮,没半点事儿,他将云渝的脑袋挪到肩头,又往自己脖子处摁了摁,自己再贴上去,严丝合缝。 想想不对,又离开了些,在他粉红脑门上吧唧一口,轻轻落下一吻。 云渝噘嘴傻乐,眯着眼又往他怀里钻。 彦博远满意了,把人重新摁回去,也傻乐,蹭蹭贴贴一会儿,云渝消停了。 肩头的小脑袋睡着不动了,彦博远莞尔一笑,举杯对明月:“岁岁有今朝。” 将最后一口酒饮尽。 遥远故土的桂花气息萦绕在他们二人口鼻,肩头的脑袋擦过彦博远的侧脸,只听云渝在醉梦中嘟囔了一句。 “彦博远。” “嗯,我在。” 一直在。
第108章 过年祭祀典礼多, 礼部忙生忙死,工部清闲,彦博远过了个好年。 到初五进宫朝贺, 寅时起早进去,花个一天时间, 出来接着休年假。 原先该是初一入宫, 皇位传到第三代的时候, 出了个懒政的后人, 受不得全年无休, 新年还不让人睡个饱觉了,他要过个清闲年, 于是把朝贺的时间延到了初五, 当时闹挺大,百官恨不能当场撞柱子死谏明志。 那任天子力排众议将规矩落实,百官们又尝出好来了,又过了几年, 也就那么一回事了。 初五好啊,初五可太好了。 圣上英明! 除了京都的官员要入宫朝贺,地方上也有人来上报祥瑞吉兆。 礼部的官员站前头念长长的祝词贺表,歌功颂德, 听着犯困, 站着脚麻, 熬到中午,宫里设宴, 三品以上入金殿,同皇帝共食,三品以下去偏殿, 对着正殿方向谢恩后开席,气氛比正殿活络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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