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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代久远,别说是村民了,就是朝里的大人们,也少有认识的。 前世还真让他们给报到皇帝面前了。 还是一位世家出身的老臣认出。 最后草草收场。 重要的倒不是石像,重要的是古墓被洪流冲塌,看门的都被冲上岸了,可见底下潮水汹涌。 当时众人的注意力全在祥瑞上面,洪水来前还在欢庆。 导致最后死伤惨重。 彦博远暗恼,他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记了。 纸张记录容易被人发现,是以他没把前世所知全写下,这就出了弊端。 人一忙,心神不集中就容易有疏漏。 好在事儿还没发生,尚有挽救余地。 确定石像同前世所知为同一个,彦博远介绍完后,又立马向村长及其他几位村民问询。 “村里可有收到洪期避险的通知。” 兴源水利工程少,但最基本的水文站还是有的。 在每年六月到八月的暴雨集中期,派有专人观测守涨。 一遇到河水涨幅过大,就会向各处传递汛情。 兴源采用的是羊报的方式,河水水位超过一定界线时,就由报汛人坐羊舟往下游投掷水签报信。 “今年雨期来得晚,朝廷还未派人来说要发大水。” 村长说完,另几个汉子配合村长的话,一致摇头。 彦博远眸光一沉,问河水涨了多少。 村里没人具体观察这个,只能说个模糊大概。 临摹两可的话,显然不能当作证据证明。 疏散百姓要县衙出面。 彦博远没越俎代庖,免得越权办事让知县心里不痛快,之后再使绊子妨碍抢险救灾。 他没立即疏散人群,再者他也没人手去疏散。 又细细嘱咐村民,安抚人回去收拾好吃食,去附近高地避险,等县里来人通知,是否要去更高处,或是其他要注意的事情,总之先做好发大水的准备。 着重强调了此次洪水可能比以往更大。 有那么一大尊石像杵在那,彦博远这话可信度很高。 再者兴源洪水频发,村里老人都有经验,有彦博远一点,结合经验,这事八.九不离十,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人群当即四散,回家收拾东西准备逃命。 东沟县县衙内,知县老爷正和师爷说着御史大人离开后的舒坦日子,就被衙役传来的话吓得喉管一噎。 “这这这,他怎么又回来了。” 东沟知县来回踱步,心中惶惶。 他别是被御史抓到了小辫子,特地折返来收拾他。 “师爷你说他是为何回来,巡查不是都结束了么。” 还是师爷沉稳,“大人莫慌,他没有上奏弹劾而是亲自前来,想来不是冲着大人您来的,就算我们有什么把柄落在他手里,那也还有回旋余地,看看他想干什么,要钱给钱,先把人稳住再说。” 这边师爷还在出谋划策,那头彦博远已雷厉风行地带着人冲进了县衙。 “施大人在就好。” 彦博远声线低沉,内含千斤重钧。 知县内心胆怯,这来者不善啊。 知县赶忙上前作揖,“下官见过大人,听闻大人今日启程返京,下官政务缠身未曾远送,还望大人谅解一二,现今折返,不知大人可是有何要事遗漏?” 他擦擦虚汗,试探地提问。 彦博远不和他打太极,也没工夫和他绕弯子,直截了当,把事情给他说清楚了。 让他把此地以往的水利制表翻出来,又叫人传水利司的人来问话,让他们给出个具体的数据。 知县心中嫌彦博远多管闲事,但面上不显。 这事御史大人爱揽便揽去,反正东沟县没水利工程,最近的水文站也不归他管。 何不做个顺水人情。 他上下嘴皮子碰碰,吩咐人翻点资料,传唤个把人的事儿。 费得那点口水,多喝两口茶就行了。 知县想明白后,挥斥属下:“没听到御史大人吩咐的吗,还不快去。” 知县不发话他们哪敢去啊,衙役心里嘀咕了一句,领命去办事。 秦师爷追上去,补了两句具体事宜,态度和缓,听得衙役心中宽慰,要说还是师爷为人和善,体恤他们,哪像那知县,肚里没点墨,光顾着吆五喝六。 府衙衙役表面因他官老爷的身份不敢如何,背地里可劲编排,敷衍了事。 全赖师爷维护,没让这些小鬼难缠。 秦师爷吩咐完差役,又回到知县身边。 他得看着点,留知县一人对上御史,他不放心,万一知县一时语笨,说了不该说的话,他悔得拍大腿都来不及。 知县使唤完底下人,又变了副和蔼面孔,殷勤招呼彦博远。 “大人爱民如子,为着汛期水患来回奔波勤劳,快快请坐,喝点茶水点心,歇歇脚。” 歇息完赶紧离开东沟县,要去找谁去找谁,他就一小知县,伺候不来这尊大佛。 彦博远低头,瞥向矮自己一截的知县。 知县窥到他黑沉的视线,心中凉风嗖嗖。 不用想都知道他的顾虑。 乌纱帽得来不易,可不得小心护着,这不想担责,那不想沾的。 洪水事项涉及广,只一个知县没权限,不敢乱来,万一引得民间骚乱,他担不起。 上头没下来具体命令之前,他是丝毫不想做工。 但人命关天的事情,哪容他推三阻四。 “连日暴雨,河水涨位异常,洪水随时可能来,本官之后也会去府衙沟通知府,具体缘由也会呈奏陛下,你现在不去让百姓避难,把本该避免的损伤避免,” 见知县有敷衍迹象,彦博远敛下神色,当即训斥:“水位上涨不是小事,你在这儿当了这么多年的知县,我说的严重性你最是明白,有道是防患于未然,更何况这种种迹象,都表明洪水即将到来,岂能容你疏忽,罔顾治下那么多百姓的命,这责任你头上的乌纱帽担得起吗?你的项上人头担得起吗?” 彦博远最后总结道:“大人你不是第一天当官了,具体会发生什么,你是清楚的。” 别管乌纱帽了,先管项上人头吧。 秦师爷在一旁看得焦心,恨不得替知县下决断。 东沟知县是捐的官,没甚能耐,平日全靠师爷拿主意。 彦博远现在还未卸任,便还是巡按御史,有直达天听之能。 知县当即惊得腿肚子打颤,连连讨饶:“是下官糊涂,下官立即去办。” 御史有特权,现在听他的去做,之后洪水没来,他也能把锅甩出去。 “下官这就派人,不,下官亲自去疏散百姓,还望御史大人快些去府衙,知会府尊大人,给下官补上一道令。” 彦博远和缓了语气,点头答应。 话毕,一旁焦心等待的师爷立马跳出来,振臂一挥,带人去通知百姓。 兴源的避水经验多,有一套自己的应对方案。 术业有专攻,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办,彦博远不准备插手。 确定知县去疏散百姓了,他也依言去兴源府,找知府沟通。 在往知府衙门的途中,彦博远再一次将目光注入掌心香囊上,沉思良久。 前世奏报上的寥寥几句,与今世巡视途中见到的每一亩田,每一个百姓,他还能想起在堤坝上,在夫郎面前许下的诺言。 彦博远终是下了决定。 四府并非一条心,各有各的决断,各有各的考量,但他不许他们为了那些蝇营狗苟,而将万民的性命当个数字,当个随时能填补上的账目。 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 他得留下。
第74章 兴源知府也对彦博远的去而复返感到诧异。 知道他特意折返的原因, 更是惊上加惊,肃然起敬,“彦大人高义。” 也就在这时, 彦博远吩咐水利司去重新测定水位线的人回来禀报。 水利司参议神色慌张,门还没进就先喊情况不妙。 “卑职去里河上游仔细查看了, 水位已经漫过了警戒线, 天上雨不停, 河里水还在涨, 河水湍急浑浊, 确实是发大水的迹象。” “贯通河那边查看的人也回来了,那边情况和里河一样, 两条大河一块涨水, 就快要漫过水则碑了……天老爷不收水,山里野物也暴动不安,有村人回报蛇鼠蟾蜍频频骚动,已经影响村民的正常生活了…… 卑职在水利司任职多年, 还是头一次见着这么严重的异象,此次洪水怕是来势汹汹。” 兴源府被北面里河,南面贯通河夹在中间。 两条都是乌泱泱的大河,中间只有一个偃渠顶着, 一到汛期, 十次里七次扛不住泛滥的河水。 这也是地方财政全靠倡馆撑场子的原因。 百姓的田被大水冲垮。 庄稼没收成, 就只能饿肚子,日子没法活下去, 年轻貌美的就只能卖身为倡。 汉子壮劳力卖身为奴。 最初的地方官尸位素餐,尝到了出卖百姓的甜头,在他的有意纵容之下, 形式愈演愈烈。 一举开辟了之后欣欣向荣的'好'局面。 连带着其他几个州府的人都会慕名前去,‘兴源窑子’打出了招牌。 兴源府内,成了婚的庄户妇人、夫郎在生活所迫之下,委身为倡妓,再把赚到的银子给丈夫儿子享用。 什么贞洁、清白、名誉,在兴源的地界可不管用。 利益动人心,在巨大利益的驱使下,清白虚名哪有白花花的银子实在。 于是这地儿就脱缰了。 同时也催生出了拐卖典押的风气。 饶是换了多少任官员,都没能把现今的局面扭转。 这地也成了皇帝心中的一大暗疾。 在彦博远看来,这事要解决也不难,端看当地官员是否有决心。 只四个字,兴修水利。 先保住耕地,再以强硬手腕打击倡妓业。 地里能种粮食,肚子能填饱,当倡做妓风险比收益大。 百姓们发现种地就能吃饱穿暖的时候,就不会冒着巨大风险去违法。 但难也难在兴修水利,打击倡妓业上。 兴源水况复杂,修建水利不是一日之功。 兴源官员变动频繁。 好不易把水道勘测完毕,准备动工了,当任官员就要挪屁股走人,这不是给他人作嫁衣嘛。 费时费力又不讨好,傻子才干。 再者,对倡妓业食髓知味的地方官们哪肯轻易松下到嘴的肥肉。 哪怕那肉是治下百姓的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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