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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渝第一想的是他穿得不够朴素了,郡君说完了才明悟,他用力过头了。 郡君到底是郡君,皇家的哥儿,天潢贵胄,身边伺候的人也是和平常仆役不同,想来也是云锦披裘的……吧? 云渝这么一想就有点尴尬。 郡君摆摆手:“衣服没哪里不对,就是没想到你做这番打扮。” “我当初那么说也是有让你打消去西北的念头的意思,没想到你志坚还真给答应了,你到底是崇之的夫郎,不用真当小厮,这路上你便跟在我身边,我也好给你一个照应。” 郡君解释了两句,话里透出一股亲近之意,说罢他细细打量起面前的哥儿,觉得好似在哪里见过,面善得很。 宽敞的营帐之中一时寂静,云渝顶着建宁郡君的视线,压力骤增。 郡君虽是哥儿,但长得剑眉星目,眸子深邃,眉眼凹陷冷峻,要不是事先知道他是哥儿,光让云渝自个去认,他只会把他认成汉子。 浴血拼杀出的胆寒气势,云渝战战兢兢,差点腿一软就要跪下。 郡君才悠悠开口:“云修是你什么人。” 他用的是肯定的口吻,不是问句,笃定他们有关系。 郡君这种不按常理说话的架势,审犯人一样,云渝倒豆子一样倒,只想着快点说完好离开。 “他是我大哥,我们是双生子,郡君认识我大哥。” “叫我将军。” “……”云渝一梗,“是,将军。” 看他吃瘪好似是件很好笑的事情,谢期榕笑了出来。 云渝:“……” 谢期榕没继续打哑谜,“山南府的堤坝贪腐案是我督办的,那时见云修行事稳重是个可造之才,就将他举荐给了祁将军。” 被他这么一点,云渝想起了这桩事。 云修说过他得京中贵人青眼,帮忙举荐了才进的军中,他倒是把这个忘了,建宁郡君日理万机竟然还记得云修。 云渝心中感慨郡君的好记忆。 谢期榕接着道:“你和我虽是第一次见,但要说起来,我们俩的缘分倒是不浅……” “你和彦博远什么时候成的婚?” 谢期榕眼底的八卦神色很好地被他的剑眉压住,但口吻里却是藏不住的好奇,和刚才判若两人,冰山消融,把底下不羁的底色消出来了。 谢期榕说彦博远名字熟稔,似乎和他交情颇深,但彦博远未曾和他提过关于郡君一丝半缕的事情,云渝心下疑惑。 云修被贵人赏识的事情后面彦博远也和他说过,话语里是半点不认识郡君。 之后的生活中,他和彦博远同吃同住,更没法子认识并熟悉郡君了。 云渝压下心头升起的怪异,正要答话,一人进帐禀报,“将军,人马到齐,物资也已清点完毕,可以出发了。” 云渝视线没从谢期榕脸上收回,看到也听到了那人进来时谢期榕眸色冷了点,面容绷紧了些,同一时间,轻轻地“啧”了一声。 好似被打搅了好事,有点不愉。 云渝:“……” 在下属的面前,谢期榕不舍地看了一眼云渝,欲言又止,绷着脸站起身出了营帐。 “准备启程。” 独留云渝呆立帐中,回味适才那欲语还休的表情,呆若木鸡。 抱紧手里的小包袱,忙不迭跟上。 这人怪里怪气的,云渝忍不住心里叨叨,等见了彦博远问问他吧。 押运队伍之中,不是骑马就是步行,没有轿子,要想省力,只有马背和板车两个选择。 云渝得了一匹母马代步。 母马温顺,乖乖驮着云渝,不远不近跟在谢期榕身后。 没了前几日初上路时的不适应,云渝多了些许精力暗暗观察郡君。 谢期榕不让他带小厮不是为难,确是他定下的治军规矩。 身为哥儿入军中领兵,困难重重,兵丁见不得他以一个哥儿之身发号施令,骑在他们头上,建宁郡君便更不可能带小厮随侍,他要做得比汉子还要汉子,才能压得住下面的人。 谢期榕与将士们同吃同饮,军中以武为尊,他就把不服气的打到服气,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这才有了今日各国的眼中钉肉中刺,需要掂量掂量需要忌惮的哥儿将军的威名。 他浑身透着生人勿近的气场,歇息时忙着巡查车队,云渝和他没说上话,他全然没了才见面时的热络与看稀奇的眼神。 云渝事后琢磨出那声不明意味的啧声,模糊地得出了一个他略觉离奇的答案。 他被人当稀奇看了,被谢期榕。 云渝七想八想联想到了彦博远在京都的风光伟绩,他那稀烂的某些传闻。 云渝合理地把这锅扣在了彦博远的头上。 他大名在外,他夫郎跟着沾光。 云渝控制不住地“啧”了一声。 学的谢期榕。 可能啧这个音调不太好。 谢期榕啧完的时候,有人进了营帐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云渝比谢期榕背一点。 他啧完了之后,也有人出声了,但喊的是:“有人劫粮!” 有序前行的车队顿时一片哗然。 兵丁们抽出腰间利剑,围拢到郡君跟前,又被谢期榕派了几位到云渝身边。 刀光剑影的场面血腥,云渝第一次直面厮杀,鲜血喷洒而出,不一会儿地上的土被血浸湿,不大的躯体竟能流出那么多血。 谢期榕挥舞着一杆长枪,眸色冷厉,神情紧绷,如砍瓜切菜收割着来者的命。 “他们目标在我,你们先把云渝带离此处。” 话音说完,又是一人倒在他脚下,溅起血沫肉碎。 云渝不会武功,惊慌躲避在架板车边。 但由于和谢期榕离得近,他是刺客的第一目标,突围艰难。 谢期榕能不在意旁人的命,但也不能不在意他的,挑收长枪时分神注意着云渝那边,见他一时不能离开,索性将人拉到自己身后护着。 刺客穿着并不统一,武功路数却是相同。 车队行在峡谷之中,他们做的是山匪劫粮的势头,从山路两旁冲出,但又有哪家山匪劫财目的明确,专挑着领头之人砍杀,货物落在一旁也目不斜视直直往他这冲。 谢期榕心思回转之间,已想出几个可能劫杀他的人选。 名单之中安王必然在内,以及前不久和前线略有摩擦的泉宁国。 泉宁山高路远距此千里,刺客众多,若真是他们,那就极其可怖,倒是安王更有可能些,但安王手下怎会有这般多的人手。 不待谢期榕想明白,一侧山中天降滚石,砸在路中,他眸色一沉,鹰目直锁那侧山林,能见到里面数人晃动,山上竟是还有人。 车队运送的是四府的救命粮,若是任由那路堵住,此番前去又要拖延数日。 山上树木繁密,能用的滚石有限,转而变成了滚木,谢期榕绷紧面容,当机立断:“严劼,分出一队人马随我往山中去,将他们引开,其余人马按照原路押运粮草。” 刺客明显目标在他,将人引走,山中复杂,他带小队突围尚有生机。 云渝身处包围圈中,里头的人都是要跟着谢期榕一块突围的,现在分开也来不及了。 谢期榕没把握让他安全留下,无奈只能把人带着,为防冷箭,云渝马术又是平平,谢期榕直接将人往怀里一带,两人共乘一骑,良驹嘶鸣一跃而起入了林中。 云渝眼睛一闭一睁之间,他就从板车边到了谢期榕身前,还不待他说话,马匹飞驰,被灌进一嘴风。 云渝闭上嘴,专注不让自己掉下去。 果然不出谢期榕所料,那群刺客一见目标脱离大部队,立即调转方向,侧山上推动滚木的人见他往另一侧山中跑,忙停下手下动作,也往谢期榕去的方向追。 刺客来得快去得也快,徒留一地尸首和碎石圆木,被留下的众人面面相觑,按建宁郡君的吩咐,将路中妨碍车马行走的障碍物搬离,英勇牺牲的己方人员就地掩埋后按既定方向去。 山林茂密原始,高大灌木遮天蔽日,马匹难行,饶是谢期榕骑术精湛,也避免不了被伸展的枝丫划过肌肤,留下条条血痕。 短时间内经历刺杀又到突围奔逃,云渝恍惚,心神紧绷,不敢动弹,深怕拖谢期榕后腿,心怦怦跳个不停,心中祈求能安然渡过此劫。
第79章 参天古树遮蔽了日光, 越往里深入越浓,黑压压的逼得人感到阴森幽静,众人不得不停下, 牵着马匹小心前行。 虽将追兵甩脱但也不能掉以轻心,云渝依旧坐在马上保存体力, 谢期榕替他牵马, 时不时停下步子观察四周辨别方向。 在场诸人除了云渝皆是行伍出身, 习惯随身带点干粮以备不时之需。 众人不敢就地停下, 拿出干粮边走边吃, 沉重的气氛倒是缓和了些。 云渝接过谢期榕掰给他的半块饼子啃。 干粮粗硬,咬一口面喝五口水的, 勉强磨进肚里, 云渝揉了揉肚腹,试图缓解从入林起就隐隐坠痛的小腹。 “身体不适?” 谢期榕冷冷扫过他覆在小腹上的手,云渝被那目光一冰,浑身血液像被冻住, 身躯紧绷僵硬。 见他眼神闪躲胆怯,谢期榕反应过来自己语气不善,怕是吓着人了。 到底是他没护住,把人牵扯进来, 但接连奔走杀气未褪, 他没甚耐心多言, “哪里不适便说,稍微歇息一会不碍事, 之后的路还长,别因强忍过头,到了关键时刻掉链子。” 建宁郡君亲自牵着他胯.下骏马已是优待, 十几人的队伍里保不齐有人心生不满,他不想拖累大家行程,横生枝节,这点不适尚且还能忍受,还是逃命更重要些。 云渝再次刻意感受了下腹部,许是吃了东西的缘故,适才的阵阵不适慢慢消退,便也安下心,“没事,喝水喝太急有些岔气。” “嗯。” 谢期榕应了一声,注意力重新回归四周,一行人无声前行。 山上地势高不至于被洪水淹没,但雨量比以往多了些,林里湿气极重,雾霭遮目,行的困难,队伍不得不再次停下。 山中最怕迷失方向,谢期榕不得不谨慎,后头有追兵,路上标记也不敢打多,时间都花在了辨别方向上。 云渝坐得高看得远,一块细细辨别,遥遥看见前方有些不同。 “将军,你瞧那边,那树好像被人砍伐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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