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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章周,江濯尘立刻打车前往殡仪馆。 然而到了才发现,进入骨灰堂没那么简单,需要预约和手续。夜色已深,他索性避人耳目绕到僻静处,身形灵巧地翻墙而入。 大厅里落针可闻,一排排肃穆的格子柜沉默矗立,空气中香烛燃烧的气息弥漫。江濯尘艰难地辨认着钟柏这两个字,看得久了又莫名开始生气,他就不信他一个人不行! 厅外地板摩擦的声响传出,江濯尘迅速停下动作,回过头去,装作一脸茫然的样子。 没几秒一个年轻女生走了进来,跟他对视上后又平淡的移开眼,自顾自的去到某个骨灰柜子前。 大概是有陌生人在场,两人默契的轻手轻脚,互不打扰。 女生待了一会,把骨灰罐擦了又擦,依依不舍的放回去。临走前转过身,见跟她待在一起的那个男生还在四处乱逛,心中生疑。 她问道:“你在找什么?” 江濯尘脚步一顿,斟酌着回话:“找我一个亲人的骨灰,他叫钟柏。” 女生不解:“认识的话怎么会不知道放在哪?” “小时候跟家人来的,记不清了。”江濯尘含糊解释。 女生同情地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毕竟每个来到这的人都有一段伤心事。她点点头,热络的替对方把柜子找到了。 等到殡仪馆彻底安静下来,江濯尘才悄无声息地站定在钟柏的格位前。 他低低道了声“得罪”,指尖凝聚起微弱的灵力,正要打开骨灰盒,试图引动可能残存在骨灰中的一丝残念,探查这对师徒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然而盒盖掀开,里面只有零零碎碎的一点遗物,根本没有骨灰! 江濯尘心头陡然一沉。 骨灰呢? 他刹那间想到是不是李铭天拿走了,结合徐行感应到的那不同寻常的气息,一个可怕的猜测浮上心头。 李铭天取走了钟柏的骨灰,大概率并非为了安葬或纪念,而是用来施行某种禁锢生魂的邪术了。那师尊的魂魄异常,是否也与此有关?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夜巡人员的手电光柱和脚步声。江濯尘立刻合上盒子,把这里恢复原状,身形一晃闪出大厅,快速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他躲进一条漆黑无人的小巷,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砖墙,胸口微微起伏着,指尖的灵力光芒淡到差点肉眼都看不见的地步。 不久前为了清理方临镇的浓重鬼气,自身灵力消耗了个干净,此刻又要隐藏身份接连使用,身体已然有些撑不住。 他从乾坤袋里拿出几个玉瓶,晃了晃,继而皱起眉头。不死心的逐个打开看了个遍,又咬咬牙原封不动放了回去。 他大多数时间待在望仙谷,乾坤袋里什么都有,唯独丹药留的不多。偏偏出来得急,记不起要补充,带过来的丹药也没剩几颗了。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这里离徐行的别墅还有很远一段距离,现在也不用考虑回不回去的问题了。 身体疲惫不堪,江濯尘抿了抿唇,深夜放大的寂静像一团棉花裹满了整个胸腔,闷得他脸上神情都淡了几分。他低下头,眉眼隐匿在阴影里,就这么待了会,被发丝拂过脸颊的痒意唤回神后索性在巷子深处找了个相对干净的角落,贴着墙根合衣坐下,倒头就睡。 第二天清晨,刺眼的阳光硬生生把江濯尘晒醒。拖着依旧疲惫的身子走出小巷,回去的路上打算随便找点东西吃,却意外地在街边一家早点摊前遇到了正在吃豆浆油条的章周。 “小江先生?这么早?”章周热情地招呼他,“还没吃吧?一起一起!” 江濯尘没有推辞,在他对面坐下。喝着温热的豆浆,他心思活络,继续试探:“昨天看完画展,越想越觉得李先生的画耐人寻味。” “是吧。”章周一脸认同,“不少人都这么说过。真是时也命也,也难怪他会出名。” 江濯尘顺其自然的接下去:“我很想了解他作画时的构思和状态是怎样的,不知道方不方便去他家里参观参观作画过程?” 章周咬了一口油条,口齿不清的开口:“铭天他都是在自己的工作室画画的,那地方一般不让人进。不过我可以帮你问问他的意思。” 江濯尘心不在焉的点头:“那麻烦你了。” 原来现代人画画还有个专门的工作室。大意了,他还想借口去李铭天家中,或许能趁机搜寻一下是否藏有钟柏的骨灰。 好不容易捋出来的一点线索又打了个结。江濯尘放下豆浆碗,目光投向车水马龙的街道,思绪却已飘向了李铭天那个不知在哪的住所。 师尊的魂魄到底在不在,在哪里,他得赶紧弄清楚。 章周办事效率出乎意料的高,没多久便回复江濯尘,说李铭天正好来了灵感,此刻正在工作室作画。听闻他对创作过程感兴趣,表示不介意他过来观摩。 江濯尘心中一动,马上答应了。 工作室藏在一栋老旧的筒子楼里。这栋楼如同一块被岁月腌透了的蜂窝,灰黄色的水泥墙面爬满雨水洇出的褐痕。窗户密密麻麻排布,每扇窗框都漆色剥落,有的用报纸糊着,有的钉着塑料布,风一吹就哗啦作响。 看到江濯尘眼中闪过的疑惑,章周一边引着他走上吱呀作响的水泥楼梯,一边解释道:“这里其实是钟柏老师早年用过的画室,铭天就是在这里开始他的绘画启蒙的。可能是有感情了吧,所以他成名后也一直没舍得换地方,说是这里最能让他静下心来。” 推开那扇老旧的木门,室内的空间被打通,显得颇为宽敞,几盏专业的补光灯将内里照得通透明亮,画架画布颜料桶散落各处,墙上钉满了草图和各种色彩的试色纸片。 可就在这样一个普通寻常的房间里,江濯尘却敏锐地感觉到一股突兀的沉闷感,像是一种无形又沉沉密布的乌云压顶,让人呼吸都隔了层纱,有些透不过气来。他不动声色地环顾一周,除了满眼的画具和作品,并未发现什么特别异常之物。 李铭天正站在一个巨大的画架前,画布上是一片混沌未明的底色。他见到江濯尘,脸上露出惯常的温和却略显疏离的笑容,简单招呼后,为他倒了杯水。 “小江先生随便看,我正好有点想法。”李铭天说着,又回到了画布前。他先是在画纸底部铺上一层阴郁的蓝灰色调,然后蘸取其他颜料,逐渐往上增加着细节和层次。 江濯尘乖巧的站在一旁,时不时问两句,画了一会李铭天突然起身面带歉意的跟他说自己要拿点东西,让他先休息一会。 江濯尘应了声,等人走后细致地观察起整个工作室。这里除了李铭天进去拿东西的那个隔开的小休息室外,平坦的一览无余,各种绘画工具和材料堆放得稍显混乱。 双眼扫过墙角一堆摞放的画框和杂物,接着一个被随手扔在地板上的快递文件袋吸引了他的注意,上面贴着一个其他地方的地址。 他留了个心眼,指尖悄然探入袋子里,摸出一张空白的黄色符纸,以极快的速度用指尖灵力将那个地址临摹于符纸背面,随即将符纸收回。 刚做完这一切,李铭天端着一个白色的陶瓷碗走了出来。碗里盛着大半液体,水面上漂浮着一些极细的灰黑色的颗粒物,它们并不溶解,只是缓慢地悬浮沉降,让整碗水看起来有些脏兮兮。 李铭天将碗放在调色盘旁边的凳子上,自己又站到画前。 江濯尘好奇地凑近了些,视线落在碗上,虚心问道:“李先生,这是什么?”
第50章 江濯尘嗅了嗅, 空气中似乎弥漫开一种极其微弱的难以形容的晦涩气息,并非颜料的化学味道。 李铭天笑了下,画笔在水中搅动着。“这个啊, 普通的灰而已, 用来给底部的废墟增加颗粒度的。” 江濯尘盯着他按捺不住的手,问道:“会显得更加真实?” “可以这么理解。”李铭天抖了抖画笔, 如同做过千百遍一般, 随手一挥,画布下方的颜色开始加深。“突出画面的肌理和表现力, 我偶尔也会用。” “哦。”江濯尘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不再多问。 等到了中午,李铭天早已沉浸在自己的艺术当中, 他瞥过空了一块的调色盘,正要去加颜料。脚步一抬, 这才发现身旁还有个人。 “瞧我, 一干起正事来什么都忘了, 小江先生坐得无聊了吧?” 江濯尘迷离的眼神顿时聚焦, 腰板挺直了点。“还好,了解了不少以前不知道的东西。” “呵呵。”李铭天笑了两声, “能帮到小江先生自然是最好。” 说完他看向墙上的时钟, 略微思索便简单的收拾了一下画具。“时候也不早了,不知小江先生方不方便一起吃个便饭?” 好不容易撑过了虚假的求学阶段, 江濯尘不是很愿意再装模作样跟他周旋, 便张口胡诌:“不了, 最近肠胃不好,要吃家里做的。” 他本意是想甩开李铭天,自己趁对方吃饭时, 去探一下刚才找到的那个地址。可对方愣了一下,擦手的动作放慢,似是考虑了会才张口。 “小江先生如果不嫌弃,我家离这也不算远。今天本来就计划回家吃来着,现在倒是可以凑合一顿。” 江濯尘一时没说话,他不明白了,李铭天这是什么意思? 但对方脸色如常举止自然,不像图谋不轨的样子。索性不明白归不明白,能光明正大去更合他意,大不了后面随机应变就好了。 “麻烦李先生了。” 江濯尘被对方带着来到一个小区,进大门前装作不认路的问了句这是哪,得到回答后对比自己在工作室拿到的那个地址,两者大差不差,应该是同一个地方。 他原以为对方家里有人,可进门之后李铭天竟直接走到了厨房。江濯尘暗自惊讶,心底疑惑更重。 他揣着小心思,尽量避开对方视野,在屋子里快速搜寻起来。直到饭菜做好,一顿饭吃完也没个下文。 江濯尘琢磨着现在时机不对,正要找借口离开,可他刚站起来,李铭天给他倒了杯茶,并没有送客的打算。 “李先生是有什么事吗?” 李铭天欲言又止的叹了口气,有些不好意思。身为一名艺术家他高傲惯了,所以有求于人的时候多少会局促。 “是有件事,希望小江先生帮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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