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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幅画堆成了个小丘,江濯尘让徐行往后退,自己在空旷的大厅里点了一把火。 蒸腾的热气带着灰烬向上延伸,于黑夜里炸开一团光亮。被人为加了点助燃剂的火势短时间内由大变小,空气中渐渐弥漫开一股怪异的气味。 等画作烧得差不多了,江濯尘狠了狠心,调动体内灵力在地面上飞快地绘制了个繁复的引魂阵法。随后,他将罐中剩余的骨灰尽数倒在阵法中央。 这次终于见效了。 阵法光华流转,无形的魂力开始汇聚。焚烧画作产生的青烟与骨灰混合,在阵法的作用下慢慢凝成一个人形轮廓。 那轮廓越来越清晰,最终变成一个大概二十七八岁的青年。只不过被李铭天折磨了二十几年,虽模样没变,但神情麻木得像一潭死水,唯有眼底深处翻涌着被强行唤醒的愤怒。 “你三番五次找我做什么?” 江濯尘现在可打不过他,退后一步展示友好,含蓄的问:“你想要投胎吗?我可以把你从他手里救出来。” 钟柏不屑一笑,“不需要你多管闲事。” 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语气冷漠又从容,完全没有对自己处境的担忧和紧张。江濯尘心念急转,福至心灵,脱口问道:“是你给他下的离魂术对不对?” 钟柏笑意凝固了一瞬,继而化成一种漫不经心的审视:“哦?你看出来了。” 他漂浮在将熄的火星与未散的青烟之上,麻木的神情裂开一条缝,露出深不见底的哀怨与狠绝。 江濯尘哽住。这对师徒可真奇怪,一个死后分尸一个生前离魂,个个都要对方死不安宁,能不能学学他和师尊的团结友爱? 他小心翼翼的询问:“怎么说也是你徒弟,有什么深仇大恨的?” “徒弟?”钟柏笑了声,带着浓浓的荒唐之意,凛冽眼神一一扫过残存的画作。“你是说二十三年前亲手杀了我,然后还不解恨的请了个道士把我魂魄撕碎,一缕缕封印在骨灰里,有事没事撒在画上玩,让我永世不得超生的徒弟吗?” 江濯尘嘶了声,抱着空罐子,下意识看向身旁始终冷静的徐行。 徐行察觉到他投过来的目光,茫然无措中又满含依赖,心头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轻轻戳中,他不由得抬手,安抚性的拍了拍对方手背。 刹那间江濯尘还以为是师尊在安慰他,抿唇笑了笑,他想他这辈子都不会跟师尊闹到这种地步。 “所以你就让他魂魄不稳…你也想对他动手?” “我不能吗?”钟柏冷声道:“他靠汲取我的痛苦维持表面风光,那我也要让他永远不得安宁,这很公平。” 江濯尘望着跟前怨气冲天的魂体,又回忆起那个在艺术界享有盛誉,举止得体的画师,如此因果报应循环往复,那便永无止境了。 他思量再三,迟疑开口:“你做了什么事让人家这么恨你?” 钟柏双手交叠倚在栏杆上,闻言指尖停止敲击,面色闪过一丝怪异。“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事。” 哦,看来做鬼不用表情管理。 江濯尘还以为什么徒弟这么丧心病狂,原来师父也不是什么善茬,行吧。 “那你又是怎么偷偷在他眼皮子底下修复魂魄的?” “这有何难。”钟柏勾唇一笑,“他又不是日日夜夜都守着那堆骨灰。说来我还要感谢他把骨灰撒到画上带出去,不然在工作室里被压制着都没办法恢复意识。” “哦,你把工作室的残魂都引到这里来了,”江濯尘了然,“难怪我昨天叫不来你。” “所以你就偷人骨灰,强行把我吵醒,就为了听我讲故事?” “没有啊,”江濯尘语气无辜,“我说了送你投胎。” 钟柏轻嗤了下,明显不信他。“把他送走后我会自己去投胎的。” 江濯尘急了,“别啊,造下杀孽就不能投胎了。” “那更好,”钟柏满脸无所谓,“到时候都是孤魂野鬼,我有的是时间好好教训那逆徒。” “这里杀人是不是不太好?”江濯尘脸一皱,低声喃喃,接着转头面向徐行。“你能不能报个警把他抓起来?” “证据呢?”徐行温声道,有点不忍心打击他的期待。“二十年前都没有,你总不能指望一个没人看得见的鬼魂说话吧?” 见江濯尘果然撇了撇嘴,徐行神色柔和下来,伸手揉了揉他后脑勺。 钟柏视线在两人身上穿梭,意味不明的哼笑了声。“放心,我只对他的魂魄做点不好的事,不动他的身体。” 这样好像也行,反正行尸走肉也等同于没死,江濯尘被他说服了。 “别再白费力气,”钟柏劝告,“等我养好伤冲开封印,我会自己解决。” 江濯尘疑惑,他看向地面那堆骨灰,“我不是给你解开了吗?” 钟柏淡淡的扯了扯嘴角:“还差一点。” “还差什么一点?” 江濯尘恍然大悟。对,李铭天前两天画画用了骨灰,那幅画不知道放哪了。 他吭哧吭哧的把骨灰舀进罐子里,“你等我啊,我马上给你找来。” 话音刚落,一楼大门处传来了明显的动静,间杂着保安的呵斥与对讲机的电流噪音:“报告!正门锁死无法打开,里面肯定还有人在!”
第54章 糟了!江濯尘心头一紧。他们虽然触发了安保系统锁死大门, 但作为这里的内部人员,必定会有其他方案。 “走!”徐行拉过江濯尘还来不及擦净的手,当机立断奔向二楼员工通道和货运电梯的位置。“这边应该有楼梯。” 江濯尘匆忙中低头查看了一眼, 钟柏的鬼魂大概也受到了影响, 不受控制的骤然收缩,化作一道暗淡的流光, 缓慢地钻回他手中的石灰罐里, 缥缈的尾气在空中拖出一段距离。 徐行带着人跑到走廊尽头,找到了一扇标有‘安全出口’和‘闲人勿进’的铁门。门是锁着的, 因此江濯尘直接默契上前暴力拆卸,打开后里面果然是一段通往一楼下货区的消防楼梯。 江濯尘忙里抽空赞叹:“这你都知道。” 他也没想要得到回答,步履不停的被对方拉着走。徐行握住他手腕的力度悄悄紧了紧, 他没说的是早在察觉到这里不对劲之时,他便派人了解清楚了内部结构。 楼梯间内光线还要昏暗, 充满了挥之不去的灰尘味。两人快步下行, 能听到一楼主入口方向传来更多的脚步声和嘈杂声, 保安貌似已经进入了展馆。 “这边。”徐行压着声, 示意江濯尘往另一个方向走,不多时他便推开一道防火门, 外面是展馆后方堆放杂物的狭窄小巷。 甫一出门, 深夜的寒风扑面而来。两人迅速融入小巷的阴影中,快速远离展馆。身后警笛声由远及近, 红蓝闪烁的灯光将附近区域都照亮。 直到拐过几个街角, 确认后方没人跟来, 他们才在一条相对僻静的小路边停下脚步。 江濯尘撑着膝盖,微微喘息。“还以为…要被堵在里面。” 徐行气息依旧平稳,他整理了下微乱的衣摆, 目光扫过来时的方向。“先回去?” 江濯尘却有点犹豫。 徐行一下就看穿了,他跟对方商量:“你今天已经很累了,就算再心急,也很难把剩下的那幅画找到,先回去休息,嗯?” 半响,江濯尘幽幽叹口气,“好吧。” 回到家江濯尘彻底放松下来,躺在沙发上一动也不想动。 徐行站到他旁边,低头望进对方涣散的眼底。“累就回房睡。” 壁灯从徐行头顶照下,背光的身形如同开了一层滤镜,柔和下来。江濯尘瞳孔逐渐聚焦在他那张脸上,忽然间伸出手,又在即将触碰的前一秒停住了。 思维卡顿,他也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徐行却不问缘由自然的伸手包住他的手掌,几不可察的摩挲了一下。 等到精神差不多恢复了,江濯尘抽出手揉了揉额角。“钟柏鬼魂的恨意明明那么真切,为什么问起缘由他却避而不答?” 徐行眉宇间掠过一抹无奈,还是坐到旁边开口回答他的疑惑:“或许原因并不光彩,所以他知道说出来他也并不无辜。” “所以问题可能出在李铭天身上?”江濯尘冷静分析,“鬼魂且不说,正好去查查那个活的。” 一个能用邪术禁锢自己老师魂魄二十多年的人,本身就不可能正常,他身上肯定会有突破口。 “准备怎么查?”徐行问。 江濯尘沉吟片刻,“你说,他的工作室会留有二十多年前的旧物吗?” 徐行垂眸,视线落在他略显疲惫的脸上。“要做什么?” 触物追魂的法术有一定限制,必须要当事人接触过的事物,且这物品早在追溯时间内就已经有了才行。 那些展馆里的画作倒是最好的回溯之物,但他们这么一通破坏下来,估计剩下的会被更加严密的看管起来,不好下手。 “我就是有点好奇。”江濯尘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他想象不出来什么样的理由能让一对师徒走到如今这个局面。或许是私心作祟,他想了解清楚,避免同样的结果落到他和师尊身上。 “想探一探这两人发生了什么。但正事重要点,实在没有就算了。” 毕竟师尊的魂魄在钟柏体内,现如今他能做的就是先修复对方鬼魂,帮他完成愿望,说不定到时候对方能配合他取出体内那缕残魂。 “那间工作室他用了很多年,”徐行语气平缓,“应该也会留下些有纪念意义的旧物才对。” “也是。”江濯尘边说边打了个呵欠,眼角泛出些许湿意。 见状徐行开口:“先去睡吧,这样的状态,明天怕是撑不住。” “知道了…”江濯尘磨磨蹭蹭站起来,眼尾带了点不满,一晚上催他三回。“老妈妈。” 徐行怔了下,终是没忍住,唇边浮出一抹无可奈何的浅笑。 隔天晚上,两人来到工作室,徐行在外面接应,江濯尘则自己一个人上去。 他同寻常一样小心观察,没人后潜入屋内。由于不能开灯,他只好借用窗外的月光以及手里的夜明珠,谨慎地移动。 江濯尘目光一一扫过堆积如山的画册,废弃的颜料管和抹布,最终停留在休息间内一个颇有年头的实木书架前。 书架的大部分空间被艺术书籍和资料塞满,但最上层,靠近角落的地方,积着厚厚的灰尘,那里似乎放着几个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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