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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您要不要先换身衣裳,这都淋湿了。” 谢峥鸣没有说话,只是回到了他的主院卧房。他是去找秦端的,就算秦端现在在睡觉,他也想守在他身旁看着他,等他醒来。 可是,他回到主院的卧房,一进到外间,却没有看到秦端的小厮云儿,他奇怪,难道秦端没在这睡觉? 果然,内室里没有人。他窦的转身,急问道: “主君人呢?” 谢峥鸣变脸之快,柱子吓了一跳,诚实答道: “小的刚才看主君从梨香馆出去,朝西院的方向走了。” 谢峥鸣闭了闭眼,西院……端儿,你是不肯信我吗? 他叹了口气,转身,奔西院走去。 一进西院,他见到云儿正在秦端的卧房外举着伞蹲在地上,鼓捣一只瘦巴巴的乌龟。云儿一见他来,忙起身见礼,心想,王爷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一个劲儿的往秦公子跟前跑?以前在原来的宅子时,他不是大多时间都待在书房的吗? 谢峥鸣脸色严肃,虽生的俊美无俦,可是面无表情之时,却看起来凶的很。 他沉声问道: “不是说了,以后主君同本王住在主院,怎么又回了这里?” 云儿紧张道: “是,是主君他说要回这里的……” 其实谢峥鸣也知道,自己这是多此一问,可是他心里不痛快,就想要找个人撒撒火,总不能对着秦端发脾气吧? 他轻手轻脚的推门走进了卧房,秦端的确睡着了,只是睡梦之中却不安稳,眉宇之间一直有一丝忧愁萦绕,轻轻皱着,似乎不在好梦。 谢峥鸣心疼的点了点秦端的眉间,想要安抚睡梦中的人儿,可是秦端睡的太浅,他这一碰,床榻上的人立刻睁开了眼。 “王爷?” 谢峥鸣抿了抿嘴, “现在没有别人,你还叫我王爷?” 秦端垂了下眼睛,复又唤道: “阿峥,你怎么来了?” “我不该来吗?那我该去哪里?哦,我的确不该来这里,可是怎么办呢,我本想着回到主院的卧房,能看到我的主君安安稳稳的睡在卧房里,可是我却扑了个空,所以,我只好又来了这里。” 秦端听谢峥鸣这样一说,脸上有了一丝心虚。他轻声说道: “我住这里很好,主院……我,不合适的……” 谢峥鸣闻言,倾身躺在秦端旁边,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 “你是不信我,对吗?从什么时候开始,你不再相信我了?” 前一世,他后来做了很多错事,秦端对他心灰意冷,他知道。可是秦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相信他的呢,他想知道。 从他日夜忙着辅佐皇帝的春秋大业,排兵布阵,制定作战计划,而顾不上生病发烧,下不来床的秦端时;还是他同那些战场上的好友相聚,却从未想过带着秦端一起时?亦或是,当太后状似无意的问起他的年岁,说他该成个家了,京城名门贵女甚多云云,而他却未提秦端一个字的时候…… 他爱秦端,却又羞于在别人面前提起秦端。他就是这么混蛋。 第8章 秦端愣住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其实他本身世孤苦,八岁那年大病一场,忘记了儿时的事情,爷爷说,他是被他捡回来的,当时他看起来七八岁的模样,爷爷便翻看了黄历,给他定下了年岁和生辰,还给他取了名字。 他们爷孙两个生活清贫,可是爷爷家里却有整整一间屋子装的都是书本古籍。爷爷说,读书不一定要考取功名,不过是增长学识见闻罢了。他的学问是爷爷教的,可是爷爷却不愿他去参加乡试。爷爷说,这样的朝廷,不值得。 后来,战乱四起,他和爷爷成了流民。逃难的路上,爷爷染了重病,临终时爷爷盯着他的眼睛,似有千言万语,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爷爷走了,他没有家了,茫茫天地间,仿佛只有他自己。他一路往没有战乱的南边走,一直到那一日,他躺在路边,饿到极致,以为自己就快要去见爷爷了,可是却被谢峥鸣的母亲救了回来。他留下来,成了谢峥鸣的契弟。 他喜欢谢峥鸣,从第一眼开始,他就知道,他喜欢这个男人。尽管那时候,谢峥鸣并不喜欢他,甚至厌恶至极。 可是,渐渐的,谢峥鸣对他的态度变了,他会帮他干活,也会心疼他不小心弄伤了自己。床榻之间,总是小心的顾着他,轻声问他“疼吗?”。他温柔的唤他的名字,甚至红着耳朵问他“你可心悦我?” 直到两人情到浓时,谢峥鸣对他说出那句“……娶尔为妻”,秦端知道,这一辈子他都离不开谢峥鸣了。他爱他,爱到愿意将一身骨血都化作绵绵爱意,日夜陪伴着他,只要谢峥鸣开心。 那时的谢峥鸣也同样,满心满眼的都是他,所以,即使谢峥鸣有从龙之功,他也从未怀疑过将来谢峥鸣会将他抛弃。 人就是这样,读再多的书,自以为通透清明,可是到了自己的事情,仍然会一叶障目,尤其是陷在感情里。 直到去年中秋。 那时国土已经大部分都被陛下收入囊中,胜券在握。 那一天,陛下身边的紫鹰将军,也就是如今宫里那位掌印太监,同谢峥鸣在河边喝酒闲聊。 当时紫鹰将军问道: “谢将军出身闽州,我知道你家乡那边的风俗,结契兄弟就相当于娶个男妻,只是不耽误将来各自正式娶妻生子。不过,我见秦兄弟对你情深义重,想来是舍不下你的。可是这样一来,他岂不是就无后了?” 当时那两人都喝了不少酒,并没有发现秦端就在他们不远处。他是来给谢峥鸣送衣服的,夜来风凉,他一直等到宴会结束,却不见谢峥鸣回营帐,才忍不住出来寻他。听到关键处,他停下脚步,他也想听听谢峥鸣怎么说。 只听谢峥鸣道: “秦端本是孤儿,被一老人捡到收养,年幼时的事他都不记得了,也不知道自己实际上到底姓甚名谁。既如此,有无后人也就无甚重要了,到时我的孩子便是他的孩子。” 紫鹰当时愣了愣,随后只淡笑道: “但愿秦兄弟也如你所想。” 紫鹰状似无意的往后瞥了一眼,却不再说话了。 只是站在后面的秦端,却是登时如坠冰窟,周身的血液仿佛被冻住了一般。 原来……谢峥鸣他,是想要娶妻生子的……甚至都想好了以后。他轻飘飘的一句,无甚重要,就替他决定了将来无儿无女的命运。可是他自己呢?他却是要有妻有子的…… 从那一天起,秦端彻底明白了,他对于谢峥鸣来说,根本不可能是唯一。心碎难再合,他在心里默默想好了将来,他会助他功成名就,之后便离开。 秦端想的很好,可是却不知,自己对谢峥鸣早已情根深种,情似泥沼,又哪里是那么轻易就能挣脱的。 前世的秦端,便是一次又一次不舍离去,最后被那晏宁郡主作践折磨,甚至失去了一条好腿。 秦端望着谢峥鸣,心中似有千言万语,堵在喉间。 为什么要问呢,你不是早就规划好了将来,又何必如此试探?他对他如何,他谢峥鸣不清楚吗?为什么都已经打算娶妻生子了,还要这般让他痛苦? 秦端虽然无官无职,身如浮萍,可是天生一副傲骨,只是因为太爱谢峥鸣,所以才一再收敛锋芒。他忍不住反问道: “阿峥为何这样问?你贵为王爷,娶妻生子不是你所愿吗?我是男人,生不出孩子的。所以,能留在这西院,已是王爷恩典。你也不必担心我会借契书生事,我秦端不是那样的人。” 谢峥鸣愣住了,他张了张嘴,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秦端他,难道以为自己今天这般问他,是怕他将来借契书扰乱他娶亲?难过气急之下,谢峥鸣突然觉得喉头一股腥甜,一口鲜血喷将出来。 秦端吓的不轻,一下子声音都急的打了颤。 “阿峥!阿峥你这是怎么了?” 谢峥鸣有些置气的转过头,不肯让秦端去看他的正脸。秦端焦急的抓着他的衣裳,却发现谢峥鸣的衣裳竟是湿的。 “找府医过来吧,阿峥,算我说错了,你,别跟我置气。” 秦端说话都带着哭腔,谢峥鸣又怎忍心再让他着急。这都是他造的孽,是他有负秦端,又有什么资格生气。 他抓着秦端的手,放在自己心口,眼神流连在秦端急哭了的双眼上,伸手轻轻替秦端擦干眼泪。 “你别哭,我只是一时着急,我没事,不用叫府医了。端儿,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做的不好,是我没能让你相信我。我不要娶妻生子,真的!我只要你,从今往后我都只要你!端儿,我会让你相信我的。” 秦端听着谢峥鸣情真意切的话语,看着他真挚的眼睛,最后眼神落在他唇上刚刚吐血留下的那抹洇红。 他掏出手帕,替谢峥鸣擦拭着嘴角,声音软了下来。 “罢了,你说什么,我都听着,总之,你若不弃,我便不离开,这样可好?” 谢峥鸣想了想,他冷落了秦端这么长时间,突然让人完全相信他,的确是不太可能的,而且,秦端那么聪明的人,若不是爱惨了他,前世根本不会受那么多的苦,又怎么可能因为他吐一口血,说几句感人肺腑的话,就轻易相信了他呢? 可是他也知道,秦端的承诺一向重于泰山,他说到的,就一定会做到。他不相信自己,可是却愿意承诺他绝不先离开,这是一份多么重的情,多么真的爱!他谢峥鸣何德何能…… 他一把抱住秦端的身子,下巴落在他的肩膀上,无声的落了泪。 端儿,我的好端儿,你哪里知道,我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前一世亲眼看着你成亲,我恨不得自挖双目,我忍受不了那锥心刺骨的痛苦,吐血而亡。我爱你,我根本就无法失去你,我绝对绝对不会再辜负你了…… 秦端被谢峥鸣抱了一会,见这家伙好像在哭鼻子,心中震惊。战场上所向披靡的威远大将军,堂堂定王殿下,竟然趴在爱人怀里掉眼泪,这若是传出去,旁人定然以为是哪个说书人杜撰的。 他轻轻拍了拍谢峥鸣的背,安慰道: “好了,你这身衣裳这么湿,我都冷了,快起来换身衣服吧。” 谢峥鸣这才起身擦了擦眼睛,有些不好意思的扯了扯身上已经起皱的衣服。 “我,我这就去换。” 秦端看着谢峥鸣的背影,心绪复杂。谢峥鸣身边下人伺候一向殷勤,怎么会任他听戏听的身子都淋湿了呢?还直接跑来他这里。 趁着谢峥鸣更衣的时间,秦端问过跟着谢峥鸣的柱子,这才知道,谢峥鸣竟然坐在雨里,听完了一整出《秦香莲》和《南柯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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