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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裕儿说，你变了许多。”见皇后没有说话，明熙帝才缓缓说道。 皇后精致的面容出现了一丝裂缝，她的眼神中闪过慌乱。 似乎这么一句话，比明熙帝还要吓人。 良久，皇后才干哑着声音道——“臣妾比不过陛下手眼通天。臣妾这么做只是为了裕儿，陛下的病好了，焉知不会想再添儿女？” 身为后宫的主人，皇后怎么会不知道妃嫔们的动向呢？ 孩子回宫后，她确实欢喜，但随之而来的便是担忧。 陛下病好了，那她的孩子还会是唯一的吗？ 就算这孩子和陛下感情深厚，但终究比不过时光流逝。 除此之外，她还抱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缘由放纵了这件事，那些言论也有她的推波助澜。 暗卫是无处不在，但总有漏洞可以钻。更何况她的孩子，敏锐得不似凡人。 皇后看着孩子越来越沉默，便知道明熙帝不会坐视不理。 裕儿难过几天便能除掉这么一大批潜在的威胁，何乐而不为呢？
第184章 令人不齿 “究竟是为你，还是为他？”明熙帝转身看着皇后，深渊似的眼神仿佛有着看透一切的力量。 不，不是仿佛，而是肯定。 圣上已经看透了她的一切。 皇后浑身一僵，身体中的血液都好像凝固了。 被看破的滋味，就像被扒光了衣服站在大庭广众之下令人观赏一般。 后悔、羞愤、怨恨，百感交集。 种种情绪萦绕在皇后心中，令她有心想辩解，却嗫嚅着唇，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深深跪伏在地面上，如同罪人一般，将额头抵住地面。 良久，她扯下头上摇曳的凤簪，将它放于一旁。随后，她又将华丽昂贵的发饰一一取下。 在看着那个蜻蜓颤枝上，两颗鲜艳如血一般的红宝石。 皇后目光恍惚，记忆倒退至从前。 她喜好穿金戴银，越是华贵之物越是喜欢。生了那孩子的时候，她穿得朴素，生怕令孩子有什么不适。 究竟是怕孩子不适，还是怕孩子没了她没有依靠呢。 犹记得那孩子出生后，即使被明熙帝带着，也难掩对她的亲近。 在圣上迁怒于她时，那孩子不过几个月大便会替她解围。 他的到来，令宫女出身的她，得到了无上的荣光。 小小麻雀，竟然飞上枝头变凤凰。 她过惯了苦日子，卖身进皇宫后也憧憬过那个俊美无俦、不怒自威的帝王。 可那只是幻想。 哪知一夜梦变成了真，她还怀上了孩子。 还记得那天高高在上的帝王走下了神坛，对她轻声细语。 知道她喜好金银，便大加赏赐，甚至许下了皇后宝座。 只要诞下孩子，无论男女，她都是皇后。 江舒慧无数次在梦中醒来，因为她梦见这都是假的。 太不真实了，太美好了。 美好得她日日祈求，想让这个梦延续的再久一点。 生孩子的那日，她痛得快死过去了。 好像不是错觉，她真的死了一般，是那孩子出生了，她才有了一口气。 后来的经历让皇后知道，也许那天她本该死的。 而她那未出世的孩子也死了，如今活下来的，也许真是神仙呢? 借着她的肚子爬出来的孩子。 这是她后来才想的。 后来啊，她一边喜爱那个孩子的纯真，那个孩子无条件的信任。一边想，她原本的孩子去哪儿了呢？ 再后来，她想的便不是孩子了。 而是权力，是万人敬仰。 不管那个孩子有什么来历，他借了身体，那便是欠了她的。 怀揣着这样的心思，她利用那孩子的信任，为自己谋取了许多利益。 而和他渐渐相处下，皇后是真的喜欢那孩子。 所以她很割裂，很痛苦。 掌握权力的初心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可是如今，却利用孩子掌控权力。 至于那孩子越来越沉默，越来越伤心，甚至无数次睁着一双明亮的眼，想要朝她吐露心声。 皇后是怎么做的呢？ 她岔开话题，她避之如虎，她假装一无所知。 一次次地无视那孩子求救的眼神。 皇后还记得，他的眼神好像会说话。 无数次说，娘亲，救救鱼儿，鱼儿难过。 鱼儿想跟娘亲说话。 是啊，在担忧父亲的爱意不在时，他能找谁倾诉呢？ 除了她这个母亲，还能有谁··· 皇后一边心疼，一边令人在他耳边说着更难听的话，让他的情绪达到顶点。 即使知道他太过聪慧，习惯隐忍。 但只是个几岁的的孩子，情绪达到了极端便会崩溃。 到那时，自有心疼他的圣上秉雷霆之怒而下。 依照圣上的疼爱，那些妃子们定是留不住的。 她的孩子依旧是太子，而她是高高在上的皇后，再没人能动摇她的地位。 所以裕儿再忍忍，你难受几天，便能除掉那些怀着异心的人。 皇后回忆起从前，不知为何，又想起某天她和那孩子相处的时光。 那时候，她态度有异，裕儿察觉出来了吧。 怪不得会那样回答。 “母后，你喜欢红红的宝石？”两岁的小胖崽看着目光定格在那璀璨光芒的她。 “母后更喜欢你。”皇后捏了捏他肉嘟嘟的脸。 “嗷！”小胖崽点了点脑袋，腮帮子的肉肉抖三抖。 皇后以为这件事便过来，谁知道当天下午，那孩子便举着一盒宝石拿给了她。 皇后还记得那时她又激动又欣喜，还有一丝难言的渴望。 她看着裕儿，将他搂紧怀中，吻着他的鬓发问——“为什么对母后这么好。” 小胖崽沉默了很久，久到皇后以为他没听见。 他却仰着小脸，稚嫩的脸上满是认真。 他说什么呢? 他说：“身之发肤，受之父母。鱼儿出生，娘亲受了很多苦，鱼儿要好好照顾娘亲。娘亲喜欢什么，想要什么。鱼儿都会努力！娘亲也要记着，你只是一个女孩子哦，不是谁的母亲-你是自己嘿嘿。” 说那么长的一段话，对他来说，有些困难，说得支支吾吾，抓耳挠腮。 说得他自己都疑惑，怎么会这么说了。 说到最后，他还傻笑。 皇后还记得，他圆圆的脸上升起两朵红云，眼神里闪着最耀眼的光芒。 那样的纯净，深深震撼了她的心。 你不是母亲，你是自己。 震耳发聩。 皇后那时便发誓，以后要好好对他，这就是她的孩子。（插眼，胖崽就是本人。没有代替一说，多了不说了。） 但是人心不是她能控制的，尤其是，圣上病重她得以上朝。 看着百朝文武在她面前跪下，国之大事，都要经过她眼。 皇后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心了。 她想要更大的权力··· 将一切思绪压下，皇后的面容平静，连一丝害怕也无：“臣妾认罪，一切由陛下做主。只求陛下，不要告诉那个”皇后顿了顿，又说道——“不要告诉我的孩子。” 她不想裕儿知道，他最信任的母亲这样害他。 更不想他恨自己。 “你诚心礼佛，忘却世俗，不愿见人，只有逢年过节时，才会与他相见。”圣上看着她恍恍惚惚，面带回忆，便是一阵厌恶。 故作情深之人，令人不齿。
第185章 父亲母亲 欲望是可控的，克制不住的便是做了欲望的奴仆。 皇后明知有异，却不加遏制，反而变本加厉。 当了皇后的那点心机手段，都用在了自己孩子身上。 这样投机取巧的人，明熙帝最为轻视。 若是她有能力，堂堂正正向明熙帝求恩典，圣上自然不会阻止。 可皇后无能。 目光短浅，不堪大用。 在他和母后全力扶持下，还总是盯着后宫琐事。 身为国母，可为之事众多，何必自贱? 好不容易有了点心性手段，太后十分高兴，以为倾囊相授之下，皇后有了长进。 这长进是有了，可全用在太后疼爱的胖宝宝身上。 太后知道的话，也要气得半死吧！ 对于皇后的处置，明熙帝拿不准主意。 杀了生父，手刃兄弟的圣上当然想将她赐死。 可考虑到他的孩子，明熙帝还得捏着鼻子遮掩。 他日史书工笔，若是记载裕儿有这样一个母亲，那对裕儿来说多么残忍。 母亲不爱他，为了权力害他，要流传百世，要后人知晓。 这未尝不是将自己血淋淋的伤疤扯开给别人看。 甚至于后人提起他的孩子，便是他很可怜。 明熙帝决不允许他的孩子可怜，他该是肆意昂扬的、意气风发、受万千宠爱的储君。 登基后，他便是有着不世功绩的帝王。 若不是他的孩子有些神异，明熙帝甚至是想让暗卫易容成皇后了。 杀不得，软禁不得，他考虑了一会，便只能让皇后皈依佛门。 还很是诚心，这样又不是软禁，裕儿还能见到。 旁人也传不出流言蜚语。 只是不能解气，还是令明熙帝很是恼怒。 真想一刀结果了这虚伪的人。 皇后猛然抬头，再一次意识到这位帝王对孩子的疼爱。 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明明有很多种办法可以让她消失，可圣上没有。 就是因为怕孩子发现。 紫宸殿，温暖如春。 跪在地面上并不冷，可发髻散乱的皇后身子却很僵硬。 爱子之心，她远不如圣上。 “臣妾···”她的话还没说完，圣上便挥手示意她下去，显然对她满怀厌恶。 御前的宫婢在吴中和的带领下，为她整理妆发。 一国之后，太子之母，不可潦倒。 毕竟圣上能生了，传出去大臣们会猜测，圣上是不是对太子不满。 皇后蜷了蜷手指，有些忐忑地跟吴中和搭话——“吴公公，本宫——” “娘娘不必多言，您照着陛下说的就行。不过您需日日抄经念佛，只能茹素。殿中华贵之物，都要收回库中。” 吴中和低眉顺眼，态度似乎很恭敬。 但皇后知道，这位大伴对她也很看不上。 这令皇后心中更加悔恨，连吴公公都能真心对待裕儿，她为何执迷不悟？ 打蛇打七寸。 陛下手段一如既往啊。 知道她喜好奢华，知道她热衷权力。便叫她有名无实，连最基本的享受不到。 只有空旷的华清宫。 一切只看得见，摸不着，真真叫她活着比死了还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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