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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那一张张老脸，一个个说着想您了陛下。 圣上抬眼冷哼一声：“哦？” 喧哗、热闹的众人瞬间噤若寒蝉。 见众人都不说话了，圣上才垂下眼，随意说了句：“朕欲重修宝庆殿。” 宝庆殿是先帝极尽奢靡的一处居所，圣上厌恶先帝，早就将先帝所好之处都拆了，封了。 好端端的怎么会想着重修呢？ 况且宫殿是圣上的，圣上修一处宫殿还需要拿到朝上说？ 一时间众人面色各异，都在猜测圣上意欲何为。 圣上这次也没叫人猜测，说道：“太子年幼，朕欲以宝庆殿为太子出阁之所。卿等若有适龄子女，皆可与太子一同进学。” 这一记重雷砸下来，真叫人两眼发晕。 宝庆殿为出阁之所，众人还猜得到一些，传闻太子好奢华。 陛下为了这心尖尖上的爱子，以此殿为太子出阁之所也不稀奇。 可这适龄子女，又是几个意思。 不是子，是子女！ 陛下他所谋甚大。 朝堂上，有几个人家中没有女儿？又有几个是只有独女的。 能和储君在一块培养感情，不说看重太子妃这个位置。 就说能在太子面前卖个好，那又是多少人都求不来的。 那可是大昭板上钉钉的帝王，瞧圣上这个态度，太子若想坐龙椅了。 圣上麻溜地就让位了。 尽管知道，陛下一定还有后招，可是谁能站出来说不送子女进宝庆殿？ 都是能站在朝堂上的人精，谁不知道慢了一步，那便落后百步。 倒是有几位朝臣艰难地抵住诱惑，站了出来说：“宝庆殿乃位处后宫，外臣怎可进入？” 观望的人便也纷纷上前，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高居龙椅的君王将众人神情尽收眼底，说道：“六宫空置，皇后礼佛，太后喜静。至于朕的安危，尔等若有那个本事，朕心甚慰。” 此言一出，众人面面相觑。 说得也是，自从圣上励精图治后，这天下皆在他掌控之中。 陛下还有什么可担忧的。 而且陛下说出来，也只不过是知会他们一声，叫他们把家中子女送过来。 难道他们真以为自己有那个脸，能叫圣上与他们商量？ 明熙帝起身道：“此事不容再议，退朝。” 随后便长腿一迈，龙行虎步，走得飞快。 只留一众面色各异的朝臣。 神经大条的向净那是兴奋不已，乐呵呵地跟站在左右的人说道：“我家珠儿倒是有幸能与太子同窗。” 裴杭清站在一旁听了这话摇摇头，陛下想的不会那么简单。 思及之前陛下针对女子所颁布的政令，他倒是有所猜测。 只感叹到世间不会有第二个这样的父亲。 被裴杭清感叹的陛下神色从容，他正遣人去找小胖崽。 他要好好告诉儿子，这个——“好消息。” 圣上想得很简单，一是给自己小没文化的大胖儿子找玩伴。 他只有一个孩子，宫中没有同龄人，那孩子孤苦无依的。 陛下心疼。 二是潜移默化地大臣的孩子们不再拘泥于父辈的影响，譬如女子不得从政。 天下为公，选贤举能，达者为师，圣上可不管他是男是女，谁有大才便可为官。 况且他的大臣们各个都有才名，虎父无犬子，生出来的孩子陪他的裕儿玩也不错。 再者嘛，呵呵他可知道小混蛋爱面子得很。 那么多人同龄人看着，圣上都不用想就知道那小混蛋不会再跳河、晕倒、偷吃、逃学了吧。 简直一本万利。 圣上愉悦地想。 吴中和看着圣上浑身散发松快的气息，一脸忐忑地走了上来：“陛下，小太子去了华清宫。” 空气中跃动的情绪一滞，似乎时间都在此停下。 一时之间，圣上的目若凝霜，语中有无尽的寒意。 “谁？”是谁告诉他的孩子，去往华清宫的。 吴中和沉默一瞬，说道：“好好的正玩着，殿下突然说想去看看皇后。” “原话。” “殿下说，只知道皇帝是谁，不知道皇后长什么样子？暗卫不敢阻拦，以太子之聪慧……” 语未尽，意已明。 他会猜出来的。 就算今天没有，那他在皇宫中要慢慢长大，难道瞒得了一时，便能瞒一世吗？ 圣上不再言语，只是恢复了往日的淡然，面无表情，浑身没有半点温情。 “今日议事搁置。”圣上说了这么一句，径直往华清宫去了。 在文渊阁等着圣上议事的几位大人突然接到了陛下的口谕，一个个都猜到几分。 身为天子近臣，陛下心腹。 只怕是太子有异。 心中这样想着，但面上他们并没有半分异色，只是行了一礼便出了宫。 小胖崽一回宫，不同于日理万机的圣上。 他回宫便直奔祖母住处，太后看着他肉乎乎的脸，心中爱得不行。 抱着自己的大胖孙子心肝心肝地喊，小胖崽也配合，喊一声应一声。 长辈宠孙子那是往死里宠，一听说自家乖孙孙在外吃苦了。 每日吃的都是圣上随地捡来的东西。 他这样睁眼说瞎话，太后还信得不行。 在祖母这赖了一会，胖宝宝又告了一堆状。 得到祖母的附和后，小胖崽晃着脑袋就回了宫。 原说困了要睡觉，却突然变了主意，往华清宫跑去了。 看着偌大空寂的华清宫，小胖崽仰着脑袋说：“好眼熟呀，我要进去看看。” 他对着门口的侍卫说。
第216章 不敢睁开眼 侍卫们顿感为难地看着他，小胖崽平日里是不会强迫别人的。 可今天他虽没有说强行要进去，但却一直站在门口，身子也不挪一下。 也不知道这样小的孩子，怎么会有这么强的定力。 姜元兴见场面有些僵持，连忙拉着小太子哄：“宫殿有什么好看的呢，咱们去看鱼好不好？” 小胖崽摇摇头，目光直直地看向紧闭的殿门：“我就想进去。” 姜元兴对待小胖崽也是没辙的，先不说救命恩人，就说这样贴心可爱的小家伙谁不喜欢他呢？ 他向来只会哄着他。 不忍看到他失望的眼神，姜元兴对着侍卫说道：“大昭皇宫，没有太子不能去的，让殿下进去吧。” 天下间哪有母亲在世，而不得相见的呢？ 皇后的所作所为他不耻，但是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小太子耿耿于怀。 侍卫们还在思索，毕竟圣上问起，受罚的便是他们。 可他们微一低头就看见小太子睁着大眼睛，眼巴巴的望向他们。 多么可爱的孩子，多么可贵的品质。 明明可以以权势压人，却不会强行逼迫。 侍卫们对视一眼，还是让开了身子：“殿下请。” 小胖崽开心了，松开了姜元兴的手，蹦蹦跳跳就要跑进去。 一只脚踏入殿内，他又转过身说：“不要怕，我也是朕，我保护你们。” 说的人心都化了。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哪有这样的君呢？哪有主子对奴才说这样的话。 众人没有生出一点僭越之心，反而真心实意的跪下谢恩。 小胖崽摆摆手：“平身——” 随后便极为自然的地走了进去。 寂寞空庭春欲晚，梨花满地不开门。 细小芬芳的梨花落在每一处青砖上，更显得这偌大的宫殿极清极静。 不知为何，小胖崽总是觉得这里很熟悉，好像他已走过千千遍。 “伴伴，我来过这里吗？” 稚嫩的童声响彻在空荡荡的宫殿。 姜元兴深吸一口气道：“也许。” 有些话他不想说的太绝对。 “这里为什么没有人？”小胖崽看了看空旷的宫殿，好像除了这座房屋便只有树了。 姜元兴想了想说：“因为这里的主人喜欢一个人。” 小胖崽瞪着眼睛，微张着嘴：“哇，和我不一样，我喜欢两个人——” 和他说话心情总会莫名其妙的变好。 即使知道出去后会面临陛下的责罚，也掩盖不了姜元兴此时的雀跃。 今日的天气，有些阴沉，好像老天爷也不开心。 小胖崽对这里的一切都很好奇，这里很大很大。 伴伴说这里住的就是皇后。 小胖崽想，皇后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地方，她真的不要人玩吗？也许他可以陪她玩一下。 姜元兴面色复杂地看着变了许多的华清宫。 从前这里无比的热闹，也无比的奢华，来来往往，都是宫人妃嫔。 可如今却萧条无比，地上落满了枯枝落叶，连个人影都没有。 喜好奢靡的皇后住在这里一定很难受吧。 “这里有人种田——” 姜元兴闻声去，只见偏殿的一角开辟了一小块地出来。 里面还有许多郁郁葱葱的翠绿叶子，都是一些青菜。 难道皇后连饭都没得吃，只能自己种地吗？ 不大可能，到底是太子生母，旁人不敢这样苛待。 陛下也只说要她三餐茹素，但也没有不给饭吃。 屋外的人声引起了殿内人的注意，江舒慧正抄着经，听到外面的声响。 有些麻木地想，这些宫人是越来越大胆了，如今她还没死，便在外嬉戏调笑。 她起身走了出去，恰好与那站在梨花树下，浅笑嫣然的孩子对上了眼。 一眼万年，心神俱震。 那个明媚可爱的孩子依旧柔软纯真。 他的眼睛比江舒慧这些天看过的所有星子还要光亮。 他的脸小小的，却很圆润，腮帮子好像挂了两坨肉，鼓鼓的。 许久不见，身型还是那么胖嘟嘟。 看起来比冬日里瘦了一些，但江舒慧知道这是因为春衫较薄。 因为那是她的孩子，她怎么会不知道那孩子的身形。 “裕儿。”皇后眼中含泪，语气里有无边的思念。 小胖崽怔住了，站在原地茫然地看着皇后，又看看退至后边的伴伴。 他的反应令皇后有些不解，刚要询问。 就听见那稚嫩的童音疑惑地问：“你见过鱼儿呀？” 皇后的脸变得像窗户纸那样煞白，她的眼神好像一下子失去了希望，变得空洞无光。 整个人失了神一般怔愣在原地。 良久她扯着嘴角，看了看自己的孩子，目光哀伤：“裕儿是在和母——” “娘娘慎言。”姜元兴出声制止她。 若是殿下受到刺激一下子想起来，身体受不住怎么办？ 江舒慧踉跄几步，将身子倚在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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