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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胖崽什么也没说，只是招来银羽军中的一个将军低语一番。 百姓有些骚动，心中开始惶恐起来。 殿下难道是要将他们杀了？ 不，谁都知道，他年仅五岁，心肠柔软。 他多次从陛下的手中救下本该死去的人。 不安蔓延开来，尤其他们见银羽军动了，一队队银光抱着东西走进来。 “我，我不想死。”有人哭泣，身下湿漉漉的。 不知是雨水，还是尿液。 “本来就是咱们的错，咱们不该这样的。”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人群低声说着，有人想求饶。 可随着银光一闪，人们惊讶地发现，落在自己头顶上方的是篷布。 篷布展开，围成一个个不受雨水侵扰的天地。 冷风似乎也难以穿透这些空间。 又有人在棚子里架起了锅，辛辣的气息随着风飘荡在每一个人鼻尖。 姜汤的味道！ 有人低下头，有人心中后悔，有人得寸进尺。 小胖崽没去管这些复杂的情绪，他稚嫩的脸上，红肿的眼睛里没有半点情绪。 随着银羽军将他的小台子搬来，小胖崽很稳地爬上去。 宫侍想跟着上去为他撑伞，可小家伙对着他乖乖一笑，随即推开了油纸伞。 雨飘零，落在他身上。 小胖崽仰起脸，任由寒风呼啸，冷冷拍打着他稚嫩脆弱的皮肤。 “你们在这里，是想造反吗？” 他没有回避，直视着这些静坐的人群。 在他说话的刹那，有什么从云层中钻了出来，迷迷糊糊地落在他的头顶，为他遮风挡雨。 小胖崽不知道，因为此刻他很愤怒。 造反是要诛九族的，这样重的罪天下间没有一个人敢认下。 人群惊恐，气氛凝滞。 众人你瞧我，我瞧你，才推出一个人来，与小胖崽对话。 是那个小胖崽见过的，被他父亲扯着离开的妙龄女子。 「小神仙」她停顿了一下，又颤着声：“殿下，我们没有造反。只是不想失去在这里上工的机会。” “您说过，这是给百姓的福利。”她急切解释，又迟钝说着那些自己也并不明白的话语。 小胖崽很失望，因为这群人一点担当也没有。 他顾忌着百姓，没有和父父说过，也没有给什么惩罚。 要知道，她们的胡言乱语对整个肥皂厂的影响大的离谱。 她们都不工作，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交换着自己得到的只言片语。 然后拼凑成「在这工作的人都不干不净」的谣言。 即便在此时，都只是推出一个女孩子来和他对话？ 是为了博取他的同情，知道他不凶狠？ 胖宝宝掀着眼皮，努力地扮演出凶狠的表情，或者是学着父。 可他太稚嫩，太天真，只会面无表情。 小胖崽很挫败。 意识到自己不能凭神情吓退这些人，他只能张嘴。 “我答应过我的臣民，肥皂厂只会招收贫民百姓。你们看见了吗？”小胖崽指向安置点。 人群便跟着看过去。 “这是我卖了东西，挣了银子给你们盖的。你们很幸运，因为你们到了京畿。可是大昭上下，还有很多个地方。我不能顾及到。”小胖崽合了拢了手，握成白嫩的拳头。 “不只是肥皂厂，还有很多厂。都是我用来挣银子的，挣了银子，才有钱给大家发福利。你们现在过得好了，还有很多不好的地方。你们可以不管，可我是小皇帝，那都是我的子民。既然都不想好好工作，只会说一些酸话。”说到这里，胖宝宝抿直了嘴。 他可能觉得自己说的有些难听。 “我五岁了，我都不会说这样的话。你们比我大了这么多，还要干这样的事？影响我给百姓挣银子，我就要把你们开除。” 小胖崽深吸一口气，超级大声地说道：“如果是我爹，他会把你们都打一顿。你们也不敢来这里，但我是小神仙，我爱我的子民，所以你们敢来这里，欺、负、我。” 他说的斩钉截铁，因为这是事实。 百姓反过来欺压皇太子，虽然没有这么严重。 但本质是这样的。 他名声太好，心肠太善良。 善良的人总是更容易被攻击，受到伤害。 那以后呢？以后小胖崽当了皇帝，也要处处受仁善的名声裹挟吗？ 那样得来的寿命，鱼儿不在乎。 他有父父—— “今日，你们想在这里坐多久都没关系。朕也在这里，朕不会同意你们回来。身为帝王，也不会被别人威胁。” 还是太子，就自己称帝了。 他明明这样幼小，可此刻却显得那样伟岸。 他的面容稚嫩，周声却有着别样的气质。 散发着明主的光辉，如此明亮，光耀近神。
第354章 愤怒的太后 永寿宫。 陛下接过天干递来的密奏，看得着迷不已。 如墨的眼神闪着碎钻一般的细碎磷光，如玉的脸庞上浮现着为人父的自豪。 “好小子，好小子！” 帝王推开宫侍递来的茶盏，起身难耐地踱步，赞美的话语从他的齿间不断流露。 他举着密奏，对着那句朕是帝王而着迷不已。 天下间的父母大多如此，望子成龙，望女成凤。 他们好像狂信徒一般信仰着自己的孩子，一颗心也挂在自己的孩子身上。 忧他所忧，喜他所喜。 孩子受伤了，父母心疼不已。 孩子哭喊了，父母彻夜难眠。 孩子快乐了，父母为他祈祷。 为人父母，大多如此。 哦，太后不如此，太后现在很讨厌陛下。 她那有些皱纹的脸庞闪着焦虑，听着自己那讨人厌的孩子一遍遍称赞她的大胖孙子。 太后老神在在地坐在椅子上，时不时抿一口茶水，再不经意将目光放在明熙帝身上。 不孝子，哀家看了你这么多遍，你该让哀家看看了吧。 众乐乐不如独乐乐。 陛下硬生生顶着这吃人的眼神，在永寿宫「上蹿下跳」。 吴中和看着太后娘娘差点维持不住雍容华贵的气度，他有心想上前劝劝陛下。 可又担心陛下发癫会迁怒他，于是止了脚步。 余嬷嬷比他大胆一点，一叠声地提醒陛下：“圣上，太后娘娘也想看看。” 明熙帝就跟耳朵塞了棉花，再戴着耳机，放着重金属一样听不见。 太后怒了，一拍桌子，腾地站起来。 抬手就拿了陛下手上的密奏。 再如何，她也是皇帝生母，太子的血脉至亲，虽然怕儿子。 但这种小事，明熙帝是不会发怒的。 哪有不让奶奶看大胖孙子的？ 反了天！ 况且陛下一天天来炫耀，还是问心有愧的。 被夺了折子便坐下喝起了茶。 于是便轮到太后拍案叫绝，好话一箩筐地撒下，称赞自己的大胖孙子。 “裕儿有皇帝的气度！” “比他父皇还要像皇帝。” “我家胖鱼儿穿龙袍，才是英明神武啊！” 一个皇帝，一个太后，宠孩子宠得没边了。 皇宫鬼见愁就是这么来的。 胖宝宝没变成混世魔王，真的纯靠自己。 激动完了太后便看「搔姿弄首」的陛下不爽了：“皇儿政务繁忙，怎么有空来永寿宫坐坐？” 这话说得委实好笑，因为陛下为了炫耀，这些天没少跑永寿宫。 明熙帝一手支颔，斜斜地歪倒在梨花椅上，一手摸着祥云木簪：“母后，裕儿说要给朕削个簪子。他今日因为舍不得朕，还抱着朕哭得眼红红……” 吴中和抽抽嘴角，他明明看到太子殴打陛下了。 而且陛下呦，奴才被您关了之前您就在太后跟前炫耀了，这被放出来了，您怎么还在这炫耀。 就不能换个人吗？ 太后额角青筋直跳，胸中怒火燃烧：“给哀家滚！” 不孝子，一天天给哀家添堵。 片刻后，似曾相识的场景。 陛下被赶出了永寿宫，宫内还听见太后大发雷霆地说道——“还有什么理由能把他给哀家拦在外边。” 圣上心情很好，垂眸不语。 也只有母后的身份能让他倾吐愉悦，旁人算什么啊。 —— 那些以此相要挟的人群并没有说话，他们仿佛也被这样的神光所摄，如梦初醒般想起，小太子是神仙。 还是皇太子，是陛下的独子。 他明明可以随意处置他们这些贱民，也不用淋着雨水来告诉他们这个事实。 因为看重，他才会亲身来到这里。 人群在这里静坐，也是因为肯定小太子会来。 他们以为自己拿捏了这位心地纯善的孩子，却不知道，他以这样决然、自毁的方式破开了他们的束缚。 沉默又一次蔓延，可谁都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越棠宁眼神明亮，心中暖得一塌糊涂。 她知道，殿下此举也是为了保护她们。 这样好的明主，真是大昭有的吗？ 在这一刻，她被这明光照耀，竟不敢相信。 还有这样的孩子？还有这样的男子？ 他才五岁，却比世间所有男子还要有担当了。 越棠宁听见了抽泣声，是厂里的姑娘们在哭。 是六娘她们吧？越棠宁不止一次地听那个姑娘讲过她们和小太子的初遇。 六娘每一次讲述时，都没有唾弃她的出神，反而绞尽脑汁地形容小太子的好。 越棠宁从前便认同，现在便更认同了。 老天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呐？ 人心齐聚，似乎有什么呼之欲出，似乎有什么在凝聚。 五岁的小太子，又一次赢得了别人的爱戴。 不是因为他的身份，不是因为他的尊贵。 哪怕他只是个最普通不过的孩子，也没人会不服他。 小胖崽见人群不再吭声，才肃着一张脸爬下去。 天气有些冷，他拒了纸伞，被雨侵蚀。 此刻小脸冻得煞白，嘴唇也在轻抖。
第355章 永远有人守护他 云层翻涌，细密的银光不断劈开起伏的雨雾。 明明灭灭的电光照得小太子很可怜，人群被他很妥善、安稳地保护起来。 扎实绵厚的篷布为他们遮挡了寒风、雨雾。 可年幼的小家伙暴露在紫光之下。 与呼啸而又狠厉的自然电光相比，他是如此的渺小。 无论他是什么身份，此时没人不心疼他。 人类向来如此，对比自己柔弱的、可怜的存在。 那会唤起他们仅存的良知。 “殿下，您避着些雨吧！”苍老而又担忧的声音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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