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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聒噪,鄙人有叔伯在朝中为官。此次试题,皆是殿下一人所出,连陛下都不曾改动。听闻陛下见了试题,久久不曾言语!” “难道是稚言稚语?是了,殿下不过五岁。” “尔等莫要争论不休,再过五日便要考试了。不论殿下出了何种试题,我等都要尽心作答。否则授官无望。” 一语惊醒梦中人,吵闹的考生顿时恢复了平静。 宽阔的街道上,处处都是靠墙而坐人。 无论高低贵贱,在此处,都是待考的学子。 远在皇宫的小胖崽看着慢慢爬升的寿命,脸上浮现一丝了然的笑。 可下一秒,笑意就变成了惊恐。 他看见那灰痕猛然往上蹿了一截,不多时便要覆盖他全部的寿命了。 小家伙起身,掰着手指算考试的日子。 如果现在告诉父父的话,他一定不会让鱼儿去监考的,再等等吧。 还有五天,等过了考试再跟父父说一声? 还有叮叮呢,不辞而别的叮叮。 明媚可爱的脸上蒙上一层阴霾,他的失落令人揪心不已。 —— 五日光阴转瞬即逝,六月二十二,夏至。 大昭迎来了首场以农学为主、擢选官员的考试。 主考官:晏承裕。 副考官:晏寂渊。 监考官:内阁大臣、六部尚书、贺夭、以及农庄种植好手。 在朝中官员晦暗莫名的眼神里,刘三全穿着合身的服饰,颤巍巍地坐在了侧边的位置。
第392章 一起做题吧! 周围幽幽的眼风不断,刘三全做梦也没想到自个还能跟朝廷的大官坐在一起。 老天奶,俺这一辈子值了。 “跪——”明熙帝与小胖崽联袂而来,还皱着眉,嫌弃一介农夫与自个坐在同一位置的官员,一撩衣袍,恭敬下跪。 圣上身着衮服,头戴冠冕,敛眉偏头,周身难掩睥睨凌厉之气。 他的目光频频落在小小的身影上,温和又怜爱。 身为主考官,小胖崽也穿上了太子朝服,如此闷热的天气,小家伙走得无比缓慢。 眼中不时闪过一丝痛楚。 自雨亭中,圣上几次相劝,令他随意穿着,小家伙抿着唇,与他的父皇如出一辙的倔强。 他不要当个吉祥物,鱼儿是主考官。 才有主考官的威严。 圣上见他迟迟不说话,哪里不知道他的心思,只好将那准备好的红玉,再度给了他一块。 原先的红玉才戴了三天,自然不用更换。 小家伙身上佩了两块红玉,一块紧贴心口,一块握在手中,才令他好受不少。 能顶着沉重的装饰,熬过漫长农试。 为了迁就小太子,整个宣政殿摆了十几盆满满当当的冰块,侍卫交相为殿内送风。 此时殿中凉风徐徐,叫人舒爽不已。 可圣上与小胖崽截然不同,一个轻轻颤抖,一个热意不退。 吴中和迈着小碎步退下,再回来时,端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摆在圣上面前。 明熙帝一口一口抿下,才止住身子不自觉的颤意。 “陛下……”吴中和眼含询问,他想让再为陛下添一件衣物。 滚滚的薄雾自茶盏间升起,小胖崽奇怪地皱眉,这样热的天气,父父怎么还喝热茶呢? 红玉贴上脸庞,他想,若不是这红玉,鱼儿都要脱水啦。 圣上这次没有逞强,对着吴中和轻轻颔首。 御前总管眼神一亮,似有泪光闪动,又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此次监考,还要在殿中待许久,依他孩子的认真程度,便是到晚间也是可能的。 取了心头血,精气不足的他若是再受凉,倒在殿中一命呜呼都是有可能的。 人有几两心头血?每一次取血都是在耗他的命。 陛下从前对幼子百依百顺,要星星不给月亮,拒绝给小胖崽多余的红玉,便是因为如此。 若是一次能多取些,只怕眼都不眨,都能给了他去。 待到吴中和取了衣裳,轻披在陛下肩头时,频频转动目光的小胖崽忍不住了。 小心靠过来,还未张嘴,圣上便说道:“朕这几日,有些风寒。” 他不着痕迹地离小胖崽远了些,胖宝宝犹然未觉,抬手便要解自己的衣裳给圣上。 五岁稚子的衣衫,身高八尺的陛下如何穿得下? 吴中和好说歹说,才令小太子作罢。 天家之事,向来为王公大臣所热衷,父子俩的动作,底下侧边的臣子们都看在眼里。 陛下一如既往爱重太子。 哪有到了开考,他们这些监考官才能看得到答卷? 尤其是连个标准的参考都没有。 殿下真是胡来! 小胖崽一早就看到了坐立难安的刘三全,还有眼神幽怨的臣子,设身处地想了想,他清了清嗓子,说道:“朕闻达者为师,此次农试,刘公可为朕之师也。” 也许在臣子们的眼中,刘三全与他们同坐,那是轻贱他们。 更改不了他们的观点,这些人又很好用,小胖崽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安抚一下臣子。 群臣的眼神肉眼可见地松快不少,幽幽眼风不再飘到刘三全这边。 人活着就争这一口气,太子何等尊贵? 既已称朕,便是隐形的帝王,他亲口说刘三全可为师者,他们这些臣子还计较什么。 顺坡下驴就是了,还纠结就赶紧滚,真以为自己能比太子位高权重? 大家还是好哄的嘛,小胖崽乐呵呵地收着情绪。 心想着,以后和他们观念不和,就哄一哄大臣。 就算姜伴伴一样,他们本意不坏,和鱼儿也不敢有冲突,哄哄就是了。 太子开口,殿中肃然的氛围都一清,裴杭清拱手示意:“敢问殿下,改卷可有参考?” 他眉目微扬,嘴角带笑。 小胖崽狡黠一笑,胖手一挥,宫侍鱼贯而入,呈上试题白纸:“不止是考生们的试题,更是我等的试题。” 此处的朝臣到底位高权重,一个个还能沉得住气,听得此话,虽然惊讶,却不质疑。 只心想,莫不是太子随意找了些题,自己也想不出答案,又拉不下面子宣臣下解惑。 便借着此事要寻一个答案? 得在殿下面前好好表现,众人打定了主意,一个个提笔作答。 史官在周边飞速记录:明熙二十五年,考官与考生同考农试。 能在圣上底下做到高官的人,都是才华横溢,聪慧过人之辈。 且个个真才实干,写着农桑之事也不落下风。 与奋笔疾书,挥斥方遒的臣子不同,小胖崽捏着红玉,心中反复推敲:大学生鱼儿的记忆对于当下来说,还是过于超前。父父说,不可操之过急,嗯,鱼儿还是会收着点。 太子犹犹豫豫,拿着笔久久不写的样子落在众人眼中,更叫他们确信,小太子不会写! 可是这试题,这试题。 做着做着,不时有人将目光瞥向小太子,神色复杂。 这真的是一个五岁稚儿的试题? 他们是一点没参与,但陛下总会过目吧,应是陛下插了一手。 臣子也不敢想这是太子一个所写,尽管他已足够聪慧。 因为这样成熟、涵盖广、立意深的试题。哪怕是从政十多年的人,也绝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给出这样完美的答卷。 圣上披着衣衫,如一尊白玉雕像,无悲无喜。 他也拿着试卷,再一次为幼子的灵秀所惊叹。 只见——
第393章 陛下如此得意! “漠北国土偏远,风沙漫天,昼夜温差大,一年皆少雨。试问,漠北如何自给自足,又该种植何种作物?” “大楚多大河近海多风,暴虐而行。稻米不生,五谷不活,何解?” 五岁的太子殿下不曾去过漠北,也不曾见识过大楚的狂风暴雨。 二国才并入大昭没多久,国民之中互有嫌隙,连书文都是不通的。 相邻之地,更是互相鄙夷,早起骂街都有。 那这些太子殿下又是从哪里得知的呢?若是他出得是大昭的农试,此间官员还稍稍有些把握。 偏偏开篇二题都不是大昭的。 年方五岁,身份更是天下一顶一的贵重。 殿下必然不知大楚与漠北的农事,连节气都如此清楚。 昔年陛下征战沙场,倒是去过,边疆一待便是五年。 个中气候定了然指掌。 这前二题博文强识的官员还能说出一二来,待落到后面几题,那真真是两眼一抹黑。 不会写的,见别人都在写,便也执着笔,埋头苦写。 装得不耐烦了,便抬头看看那无悲无喜的帝王。 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陛下这样不食人间烟火,动不动便把杀人挂在嘴边的暴君,居然还有如此细腻的心思。 连各国四时气候都如此清楚,还知道种什么作物。 瞧见圣上目中深思,还有面上自得之意,便有人猜测,陛下怕是对自己出的题很满意。 “宣德六年,京师旱,蝗虫大起,民以谷为生,岁大饥,何解?” 只不过陛下居然会出先帝年间的题,难道是要百姓忆起当年之苦。 陛下可真记仇啊,先帝死了多少年了,还要被拉出来唾骂。 这题可不好答,蝗虫作乱,史书有载都不知多少回了。 蝗虫茂发一地,寸草不生,百姓争相出逃,十室九空。 数千里间草木皆尽,或牛马幡帜皆尽,其害犹过水旱者也。 大蝗一旦形成,那可不是人能解决的问题,不过此题并无约束,范围广阔。 有人写:蝗未解飞,鸭能食之,鸭群数百入草木中,一鸭七八百捕,或可抑之。 也有答:蝗性向火,凡田地有蝗者,宜置干柴十余堆于田边空处,待天色暗透,以火烧柴,顷刻可焚无数。 时间转瞬即逝,众人埋首答题,也不觉得枯燥。 渐渐写到最后一题,殿中沙沙的春蚕食叶声戛然而止。 这道考题只有短短的一句话,可众所周知,字数越少,题越难。 “天下归心,国有政策,结合国事,谈论农桑。” 任众人想破脑袋,也不知这些政策该与何种农事相联系。 这些政策除了摊丁入亩五十税一还有些关系,其他两个风马牛不相及。 况且相联系,又是怎么个联系法,阐述什么观点。 破题便有难度,都是身居要职的朝廷官员,要是想得一点分数倒也简单。 可殿下说了,这是要拿来当参考答案的,这若是胡言乱语,为了得几分,便丢人现眼。 日后官场相见,还不被人讥讽至死? 更别提史官时时记录,他们乱七八糟答一堆后世又该以何种目光看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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