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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的三名玄冥使者仿若未闻，一直沉默不语。只是在不夜侯看来，站在中间和右边两人的姿势，给人的感觉十分克制。更为纳罕的是，右边那人的衣袖竟然在微微颤抖，连他肩上的猛禽都有些蠢蠢欲动。 西北方向，程谦收起逍遥游，目光深邃，不知在想什么。 散修盟之人恭敬的立于他身后，而他面前，一群修士瑟瑟发抖，群龙无首。 那神奇的记忆画面虽令他们好奇，但自己的长老自进入那诡秘的逍遥游中，便再也没出来，不由令他们毛骨悚然。 片刻后，程谦负手，行走间如行云流水，视群修如无物。 那些修士也如流水般各自向两旁分开，半分也未敢阻拦，任散修盟之人从他们的包围中安然离去。 一座山巅之上，秦启、扶苏等人沉默地看完了记忆画面，于此次秘境中修炼至元婴大圆满的韩山讽笑道：“原来天虞山尚家先祖、以诛杀四凶兽之混沌而获封南海之帝、名传千古的传奇乐师师悠，竟然与那被他诛杀的混沌，有这般过往。” 宴莺眉心微蹙：“我更好奇的，是那帝江身体中的那团混沌，那仿佛一片新的宇宙。那么，应龙最终吞下混沌之时那决绝的眼神，代表了什么……” 萧端回道：“也许是代表，这个世界，将不再拥有未来与希望。” 秦启立于崖边，任长风吹拂衣摆。 立于他右手边的扶苏，闻言唇角勾起一抹轻笑，闭目转身，向山下走去。 秦启回首，凝望着扶苏离去的背影。 他左手边的徐洛熹则看着他，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担忧。 韩山挑了挑眉，在扶苏从他身边走过时，一下跳到扶苏背上，伸手捏扶苏的脸蛋，“小扶苏，你傻乐什么呢？嗯？” 扶苏龇牙咧嘴地去拍他的臭手，两人就此打闹起来，冲散了那份若有若无的伤感。 翌日清晨，十日期至，众修士从秘境之中出来之后，齐聚议事大殿，就连程谦等散修盟修士也未离开。因为四大宗主说，待那应龙和混沌走后，他们有要事宣布。 众修士似乎已猜到什么，不同的目光打量着四大宗主，隐藏其后的有好奇，有贪婪，也有嗜血。一些人似乎有点等不及了，纷纷想这次那应龙为何如此姗姗来迟。 似乎终于和他们开足了玩笑，只听一声响彻天地、震慑心魂的龙吟如奔雷一般从天外传来，威势赫赫。众人闻声，纷纷聚到宫外。 作者有话要说： 注： “望山川悉无似，惟星河犹可识。孤雁夜南飞，客泪夜沾衣……”——引用自南北朝·沈约《八咏诗 晨征听晓鸿》
第291章 离火神洲篇15 只见扶余宫外晴空万里，那名为炫煌的应龙，化为青年模样，懒懒地坐在一朵白云之上，脸上挂着一抹和善可亲笑容，好似生怕吓到谁一般。 四大宗主紧紧跟在秦启身后，似乎有这个挡箭牌在，他们就安全些。 尚悠担忧地看着离他不远处的琴无弦。 两名天魔嘴角挂着笑容，恭敬地行礼。 三名隐藏在黑色斗篷中看不清容貌的玄冥使者望着天空中的那名青年。 炫煌似有若无地扫视了众人一眼，只是坐在云朵上，神态悠然，张开双臂，开口道：“魂兮——归来——” 话落，便有一团赤金色的光芒，从尚悠身体中浮现，向天空中的炫煌而去。 炫煌轻笑着接住光团，刹那间，那光团便化为实体，正是帝江。 尚悠看着那团光芒从自己身上出去，喃喃道： “《帝王世纪》载：南海又西五十里，曰天虞山，多金玉，有青雄黄。英水出焉，而西南流注于汤谷。 有兽焉，基状如黄囊，赤如丹水，六足四翼，浑敦无而目，是识歌舞，掩义隐贼，好行凶慝，人有德行而往抵触之，有凶德则往依凭之，天下谓之混沌。 帝将其流放，迁于四裔，以御魑魅。 南海之帝为悠，北海之帝为忽，悠与忽时相与遇於混沌之地，混沌待之甚善。悠与忽谋报混沌之德，曰：‘人皆有七窍以视听食息，此独无有，尝试凿之。’ 日凿一窍，七日而混沌死。 其怨为祸，帝屠龙，去四凶，镇之于涅丘。” 帝江扇动着四扇羽翼，幻化为人形，赤金色的锦袍和长发，光辉灿烂。 然而当他看向众人之时，那张没有五官的面容令人悚然一惊。 他面向琴无弦所在的方向，见琴无弦也正望着他。 江向着琴无弦的方向迈出一步，便顿住不动，过了一会儿，又收回脚步。 “这里已经没什么可留恋的了，我们回去吧，炫煌。我……有点想念析了。” 炫煌起身，笑道：“下次和我一起去叫他回家。” “好。” 琴无弦闭上眼，身影逐渐变得模糊，直至消失。 与此同时，不远处南海海面之上，响起一阵优美的乐音，仿佛万千星辰在轻柔低语，如梦似幻。 正准备和炫煌回到山海界的江顿住脚步，向那琴音响起之处望去。 海面之上，浩渺烟波之中，一个如冰雪雕砌的雪白身影逐渐显现。 那人怀抱一架精美的凤首箜篌，冯虚御风，白皙修长的手指拨动彩色琴弦，雪白长发在海风中翩跹飞舞，一头白色小鹿卧在他脚边，闭目安然聆听。 一曲终了，一人一鹿，几乎同时睁开双眼，如出一辙的淡粉色瞳眸，一双仰望着男子，一双仰望着天际的江。 他嘴角动了动，却始终未曾开口，那双淡粉色的眸子怔怔地凝望着江，似有千言万语。 江背过身，面对着炫煌，笑道：“炫煌，我们回家。” 炫煌伸出手，似乎想轻轻拭去他滑落的泪水，然而他没有五官，自然也流不出眼泪，最后只道：“好。” 袍袖挥动，苍莽浩瀚的山海界出现在炫煌身后。 “江。”凌冽的声音唤道。 江回过身，悠向前迈了一步，只一步，便到了二人一丈之外。 “江，留下来。”他声音冷冽，语调却含着一丝祈求。 那只小白鹿好奇地看看悠，再看看江，腿开始打颤，见到炫煌时，不由自主地四蹄跪地，匍匐着身体，瑟瑟发抖。 炫煌挑眉，但并未言语。 江沉默地看着他，“留下来？” 悠抱紧箜篌，手指在琴弦上上下滑动，血珠滴落，垂眸道：“我不该，欺骗你。江，求你，留下来，要我如何都可以，你是我在这个世界，唯一想要相知、相守之人。” 江看了眼他脚下的白鹿，“是吗？我看未必。” 悠抬起双眸，看向他，满是祈求，还有一丝不解，“江？” 江淡淡道：“何况，我已无法信任于你，谈何相知、相守？” “铮——” 琴弦断裂，雪白指间，鲜血淋漓。 江没有去看那刺目的鲜血，转身拉住炫煌的手，决绝道：“你走吧。再见之日，亦是生死决战之时。” 说完，满身决然，拉着炫煌，便要踏进山海界中。 却听身后一声惨笑。 作者有话要说： 注： “多金玉，有青雄黄。英水出焉，而西南流注于汤谷。有兽焉，基状如黄囊，赤如丹水，六足四翼，浑敦无而目，是识歌舞，掩义隐贼，好行凶慝，人有德行而往抵触之，有凶德则往依凭之，天下谓之浑沌。帝将其流放，迁于四裔，以御魑魅。 南海之帝为倏，北海之帝为忽，倏与忽时相与遇於浑沌之地，浑沌待之甚善。与忽谋报浑沌之德，曰：‘人皆有七窍以视听食息，此独无有，尝试凿之。’日凿一窍，七日而浑沌死。”——引用自《山海经》《神异经》《史记》《庄子》《左传》
第292章 离火神洲篇16 一丝颤抖沙哑的嗓音带着万念俱灰的绝望，“不必，不必再见之日，也许属于我的江，五万年前便死去了，我今日便以命还你。” 江转过头，只见悠惨笑着，自毁仙元，眨眼之间，化作一片雪尘。 江怔在原地，看着那在阳光下五彩晶莹的雪尘，纷纷扬扬，飘零天际。 那只白色小鹿呦呦哀鸣两声，便一头向下冲去，触崖追随而去。 江怔然片刻，笑道：“欺我是你、害我是你、等我是你、留我是你、殉我亦是你。你总是如此，自说自话，自作主张，又何尝考虑过我的感受？其实令你感动的，永远只是你自己的执念而已。” 这时，一道悠然的声音传来。 “他的确，一直如此愚不可及。” 半空之中，一名衣着华贵的男子身形显现。 他袖着双手，看着纷纷扬扬的雪尘，古井无波的眼中，一抹悲伤隐藏在深处。 五万年前，为恋人澄邈报仇雪恨之后，从仇恨中走出来的他，才发现，被自己卷进来的好友，亦被自己害惨了，然悔之晚矣。 灵兽一族和他们之间的血海深仇，已然不可化解。漫长的岁月里，他看着痴痴等待帝江现身回到身边的好友，明知不会有好结果，却无从劝解。 如今，一切都可以结束了。 江看着他，“忽。” 忽看向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此刻散尽了阴霾，明亮而清澈，他笑的温柔和煦，却什么也没说，只袖手仰头，望向天空，那晶莹的雪尘即将飘零去往远方。 我欲从之似云出，友风子雨游四方。 此生之情已全系澄邈一人，待来世，悠，吾便偿你以一世深情。 你仍为乐者，我还为医者，相携遍历天下，再不卷入这世间恩怨。 他闭上双眼，自毁仙元，刹那间，化为万千雪尘，追随前者，飘零而去。 然，修仙之人，谈何来世？ 江久久地望着融在一起，流浪天地之间的雪尘。 这时，众人只见，一向淡然自若的炫煌，第一次冷了脸，一甩袍袖，怒道： “哼。死且不畏，生亦何惧？ 走到如今的地步，已成定局，若能真心实意悔过挽回，抑或全力以赴痛快一战，堂堂正正、光明正大地了却恩怨，尚能让人高看一眼。 然此三者却用这等方式糟践万物生灵最为珍贵的生命，寄托于虚无缥缈的来世，不过是些不敢面对现实的懦夫，执著于自我感动，顾影自怜，自怨自艾，一味逃避而陷入偏狭境地。 殉情？赎罪？哼，如今看上去，倒好似他们才是受害者，反陷苦主于不义之地！ 如此作为，殉的什么情？赎的哪般罪？又是在报复何人？ 莫名其妙，不可理喻，可笑至极！ 对为其辜负伤害之人，是不仁不义，对其亲人和背负的人族要职，是不忠不孝！ 此种不忠不孝，不仁不义，懦弱无能，胆怯卑劣，自私自利之辈，不负责任，毫无担当之行，人所不齿，实不必为其伤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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