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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卫承周正在闭目养神。 长溪村比他想的要大很多,刚来这里,他就沿着边界走了一圈,半个时辰后还没看到尽头的时候,卫承周意识到不对劲。 这里有阵法,而且不是修仙者的阵法,如此诡谲晦涩,多半是魔族的手笔。 路上行人消失了,但每隔不远处就有一尾死去的鱼,白目望天,鱼鳞炸起,卫承周不敢轻举妄动,留下记号一路追踪,遁进了大河里。 长剑在手,水下的世界浑浊又冰冷,不像正常的河水,像浸透了尸骨的寒泉。 卫承周与一条人腰粗细的鲶鱼斗了半个时辰,被它逃了去,河水将里外世界分隔开来,卫承周吐出一口浊气,忽然抬头望去。 天空无日,白色的影子在水面一晃而过,又被熟悉的黑暗覆盖。 他捂住心脏,莫名的一阵绞痛。 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觉得那么影子那么熟悉。 就像师弟在上面一样,可是他留有暗语让后面的人别来,来了也赶紧走,师弟应该是安全的。 一个分心之间,拳头大小的黄色眼睛从黑暗中亮起,直直扑向了他。 卫承周持剑迎战。 他要抓紧时间上去看看。 — 死鱼一样的视线紧紧凝视着高台之上的江照远,清瘦的少年挡在篝火之上被绑着的青年面前,疼得直抽气。 紧追猛赶之下这绊倒在地,兔子手腕擦红,紧急冒出来自救的尾巴伤了很大一块,现在收回去了还是觉得尾椎火辣辣的,江照远眼眶一红,紧紧咬着唇,将短匕换成了长剑。 在天一宗学了几个月,他确实能打了,一路上掀翻了不少鱼人,但一点都不能忍痛的兔子吸吸鼻子,要不是这群死鱼还围着他,他就要掉小珍珠了。 他被逼到了最中央,唯一一个还算是活人的家伙在他手侧,鱼人似乎很怕他伤害这人,在下面一个个气得要死,但只是将他围起来,没有再度攻击。 江照远侧头对身后说了一个名字,青年虚弱地点头,艰难地喘息:“是我。内人给您添麻烦了,您快些走吧。” “我救你出去。” “出不了。”青年苦笑,江照远的出现似乎点燃了他薄弱的求生意志,竟爆发出超乎常人的能量,硬是撕裂了身上的枷锁,伴随着骨头断裂的声音,青年跌坐在地,握住了江照远的剑尖。 江照远移开了剑。 青年便抓住他的手腕,紧得骨节发白,轻声说:“他们将我与水下面的魔物融合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不愿受辱,自请兵解。还请仙君出去之后,劝我的妻女离开这里。” 他与他的妻子竟然想法一致,宁死不被魔物侵染。 他说:“你不来我也会这样,仙君不要难过。” 江照远忽然有些迷茫,他好像是来救人的,却在无形中加速了青年的死亡。 人呢,为什么还不来人,快来救人啊—— 没有名字,只知道叫林郎的青年抢过他的剑剖开了自己的胸口,将心头血点在江照远的眉心,破开的胸膛暴露在江照远面前,兔子忽然一颤。 “你是——” 青年一笑,手里捏着小仙君手忙脚乱盖过来的外袍:“我刚刚看到你的尾巴了,没想到我竟被一个……救了。” 江照远半跪在地上,手足无措:“你别说话,万一还能把血脉分离出去,不要死啊!” “谢谢你,为我保守秘密,作为交换……我叫,琳琅,你拿着这个名字,去……”青年已经有些喘不过气,语气含糊说不清楚,却还是努力抬起手,摸了摸江照远的头,努力交代着,“不要、信人族……” 青年眷恋地望了一眼村子的方向,微微一弯眼,便与亲人道别了。 他们的谈话不过是几息时间,底下怔愣的鱼人已然发疯,提着刀尖劈杀过来。 从青年破开心脏开始,河水就躁动不安,好像里外都被狠狠攻击了一样,现在终于爆发。 危险近在咫尺,江照远侧过头,赤红的眼神平静无波:“滚!” 剧烈的风从他身上席卷而出,从灵魂深处发出的共鸣震颤让鱼人两股颤颤,好几个鱼眼里爆出一串浑浊的水珠,直愣愣倒了下去,但更多的鱼人从忽然呼啸起来的大河里爬出来。 腰间的令牌光芒大胜,飞向兔子的利剑停滞在半空。 …… 冷希鹤从虚空中踏出,映入眼帘的就是跪坐在篝火高台上抱着一个死人的江照远。 他低着头,仔仔细细用自己的外袍将那人包裹起来,身上气势沉郁。 脸上都是血印子,光鲜亮丽的衣服看起来脏兮兮的,江照远最喜欢的那条腰带都断了半截。 他的兔子被欺负惨了。 冷希鹤周身气势骤冷,底下半死不活的人群被鱼人踩在脚下,密密麻麻碍眼极了。 得救了。 江照远刚扯起笑容,就看到冷希鹤一挥手,魔物、连同那些被感染还在苟延残喘的人,一同咽了气。 他忽然想起来,冷希鹤是这样的,他在天一宗并不与其他人亲近,宗门的弟子不敢跟他说话,长老们也对他敬而远之。 因为冷希鹤的眼神。 他好像没把其他东西当人看,而是一个物件,一个可以评估的东西,如同高高在上的仙人看向蝼蚁,就连这次出门,也只是通过他和师兄跟冷希鹤交流。 出任务、安排事务,都是弟子做的,冷希鹤被供了起来,远在天边。 而此时,他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呢。 江照远低下头,捏住了令牌。 因为冷希鹤在他面前还有几分正常人模样,便完全忘记了其他人看到他与冷希鹤亲近时的讶异。 明明连师兄都很震惊,他却没意识到这背后的意义。 冷希鹤真的在监视他。 清理好碍眼的东西,仙尊匆忙落入高台,轻轻捏住了江照远的下巴,指尖红了一小片,赶紧改为捧住脸,江照远眉眼恹恹,脸色苍白,见他来了也没什么反应。 “阿昭,你是怎么发现他们的?” 江照远舔掉了自己唇边的血,他饿了太久,刚养好一点的身体并不足以让他完全施展灵魂共鸣,现在的兔子外强中干。 他发愣的目光终于移到冷希鹤脸上,眸光颤颤,笑了一声。 “原来师尊只在乎这个吗?” 作者有话说: ------ 我在wb放了家兔的丘丘图,是坏兔子魅魔当芳心纵火犯第一次被抓到的纪念图!咕咕自己画的!快来夸夸窝-v-
第15章 私心 “原来师尊只在乎这个吗?” 比不得以往清脆的声音,略带缓慢地响起。 死去的鱼人散发着浓重的腥臭气,魔族不知道铺垫了多少时日的阴谋在此世唯一一个仙尊的手下,不过是乱跳的小虫子,一挥手就能全部除去。 多么强大,又是多么无情。 那些倒在地上的人,并没有完全异化成魔物,从本质上来说,混血的江照远跟他们又有什么区别呢。 兔子跪坐在地,仰头看他,眼神变得很陌生,被血水打湿的鬓角贴在脸上,发白的脸居然有了一丝血色,像极了名贵花朵即将破败前的拼命绽放。 他握住冷希鹤,润湿冰冷的血染红了仙尊的手心,江照远撒娇一样说:“你救个人,我就告诉你。” 冷希鹤看着他的眼睛,抹掉那一点泪光,抬手覆了上去:“不要为死人流眼泪。” 江照远按着他的手,仰着头发出颤抖的哭喘,又将头深深垂到了胸前。 大河呼啸着,好像有东西要将它闹个天翻地覆。 “师尊……你真狠心。”江照远喃喃道。 兔子为什么要跟卫承周一样,冷冰冰地称呼他为“师尊”。 冷希鹤不太喜欢这种感觉,他们的关系好像又变得很远。 是觉得他没救人狠心吗,可是人死不能复生,仙尊也无法活死人肉白骨,他只希望江照远不要为这些事情难过。 这太浪费时间了,兔子现在受伤了应该调理心情养伤。 但手掌下温热柔软脸颊的湿意,让冷希鹤学会了闭嘴。 好不容易长大,以为自己能撑住的兔子再一次看到生命逝去,又亲眼见证亲密师长的冰冷,情绪过于激动,身体脱力地软下,一双大手穿过他的腰下与腿弯,打横抱了起来。 一点灵光顺着指尖落下地上的尸体上,冷希鹤没说什么,灵气荡开,替他收尾,转瞬间地上只剩一件染血的白袍。 “……”江照远扭过了脸,越过冷希鹤的肩头,出神地望着。 江照远平日里看着高瘦,抱住怀里就变成小小的一团,脑袋靠在肩上,刻意避开了背部,但一碰上去还是疼得发颤,冷希鹤用灵力隔了一层,还是觉得不保险,神念将灵力细细撕成棉花般的轻软,再把沉默的兔子放进去。 他的指尖点中江照远眉心,兔子挣扎一瞬就闭上了眼。 卫承周浑身是血从大河里爬出来的时候,只能看到一个远去的背影。 师弟昏迷在冷希鹤怀里,垂落的手,苍白伶仃。 他捏着浓黄色的鱼石,跌跌撞撞劈开了这一片摇摇欲坠的空间,捡起了地上破得不成样子的白袍。 - 江照远醒了,熟悉的房间,袅袅熏香带着令人安心的味道。 是他常用的那一款。 冷希鹤坐在床边,又摸了摸江照远的额头,温度正常:“魔族已经对人族下手,我不会再等时机了。” 薄薄的眼皮在指腹下,赤红的眼珠望着他,已经恢复了一些精神气的兔子坐起来,拿开了他的手。江照远身上的衣服还没换下,脏兮兮的感觉让他不自觉皱起眉,拢了拢袖口,问道:“这是哪里?你要对我做什么?!” “发现了吗?很敏锐。”冷希鹤说,“这是我的芥子空间。”他解开了伪装,黑漆漆的窗户亮起,显露出山水相映的翠色,他们在一片新生的小世界里,这里与天一宗的住处相连,是当初关押江照远的地方,以前未曾显露的暗部,填满了架子和柜子。 冷希鹤扯开了上面的黑布,露出白骨头颅上空洞的眼,兔子呼吸一窒。 “这是一具血魔族的头颅,我从他的骨髓里发现了少量能污染血脉的结晶。” “这是……他的血液可以吞噬掉其他生物的生命力。” “这是……他的鼻子可以追踪到同类,所以他弱小但很能活命。” 冷希鹤像展示玩具一样,一个个给江照远介绍,冷冰冰的尸骨在他眼里似乎只是一个可以吸引兔子注意力的道具。 江照远全程面无表情,目光敌视。仙尊疑惑地皱眉,又恍然大悟。 “我不是恐吓你的意思……就是说想给你听。” “骗鬼呢!” 他看了看江照远的脸色,不自觉抿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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