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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说喜欢吃粟米,有的说喜欢吃各类的肉,有的说喜欢吃饴糖…… 都是他们平时不怎么能吃上嘴的东西。 自我介绍的过程中,也能发现纪兴旺招人确实有眼光。 都是不怯场的,有临场发挥的能力,给足够时间的话会越做越好。 后面的人自我介绍明显就比前面的更自然流畅,说的也更多一些。还都有重点,不是想到什么说什么。 这些对于说书而言,也是很重要的一部分。 庆云县不算小,纪兴旺招募了四十人,沈愿估摸着暂时够了。 “好,我记住诸位了。今后你们就是说书工会里面的说书人,稍后我会与你们签订契书,若是对契书有任何不满或是疑问的地方都可以提出来。” 沈愿的话让众人高兴不已,他们极力的压制着恨不得呐喊出声的喜悦,一双双眼睛都期盼着看向沈愿。 契书的内容比较简单,他们这群说书人是按着拿月钱的形式。 收到的打赏银钱上交,吃食自留。打赏多的每个月会给打赏一成的奖钱。 工会里面包两餐,每月月钱六百文。 不识字的诸位听到月钱是多少的时候,眼珠子快要瞪出来,屏住呼吸以为听错了。 像他们这样的,在外面找活干,一日能得十文钱那都是顶天了。 很多时候,他们一日能赚五六文,干的还都是些杂活累活。 夏季晒的脱皮,冬日冷的生满冻疮,又痒又痛,皮肉都被抓烂。 一日二十文的工钱,是鼎盛的青壮年才能赚上的。 而青壮们一日二十文想要赚到,那也是要卖苦力,难得很哩。 可他们只要坐着动动嘴皮子就可以有这么多钱拿,甚至还包两餐,表现好赏钱多的话还能另外得到奖钱。 这样的好事,竟然真实存在?还叫他们给碰上了? 还沉浸在巨大惊喜中的众人,又听沈愿道:“还有一种,若是对自己能力有自信的话,可以选择不拿这定死的月钱。打赏与工会五五分成,赚多赚少凭本事。” 第二种倒是有人心动,但最终还是没有人去选。 沈愿没有定死,而是说:“等诸位熟悉了之后,想要更改也可以与我说。不过每人只有一次更改的机会,也请诸位慎重考虑。” 签了契书,确定有活干的众人宝贝一样的收好契书,纷纷高兴道:“是,沈会长!” 沈愿一直记着自己刚到纪家茶楼那会,囊中羞涩,幸亏纪兴旺说可以预支月钱,他才缓解了那段时间的困难。 这会他也对刚入职的说书人们道:“有需要预支月钱的,最多可预支三个月,去找纪副会长预支。” 没想到还能提前取月钱来用,众人又是一惊。 思量再三,所有人都选择了提前预支月钱。 实在是年关要来,家里缺粮,缺柴火,缺衣,真真是什么都缺。 以为又是要过一个饥寒交迫的冷冬,不曾想能有一个可以过个暖一点冬日的机会,纪兴旺预支工钱的小桌前,排上了长队。 队伍里的人们脸上带着期盼希冀,焦灼又雀跃的等待。 看到前面的人领到钱高兴离开,后面的人也跟着一块笑的开心。 肉市。 刘老三揣着手缩起脖子,径直朝着胡屠户的肉摊子上走。 胡屠户看到刘老三,大胡子一咧,“哟,刘三哥来啦。许久不见,吃了没?我这还有点大骨头,刘三哥拿回去炖炖汤喝。” 说着胡屠户就去捡大骨头,刘老三笑吟吟的拉住人,“哎哎,胡老弟不用不用。每次走这边你都要给我点东西带回去,我哪好意思往这边走哟。” 两人都曾在战场上杀过敌,彼此救过彼此的命,这是正经八百过命的交情。 胡屠户回来后接手家里的屠户生意,杀猪宰羊卖肉。 刘老三家中没有个传承,身子骨硬朗那会还能扛扛大包养家糊口。 随着年纪越来越大,体力活渐渐都干不动了。家里少一人的收入,日子越发艰难。 胡屠户时不时的会给点肉接济,刘老三哪里肯要。 后来便只给一些骨头,骨头是不卖钱的。不过因为柴火要钱,炖骨头费柴刘老三收的也少。 但每次年关的时候,刘老三会收,家里吃不上肉穿不上暖衣,柴火也不能常烧,一年到头就喝个暖呼呼的骨头汤,也算是成功过了年关。 胡屠户拿大骨头的手顿住,带着重量的大铁刀要去割肉,“眼看年关,这肉啊当我给孩子们吃。” 刘老三脸上露出笑,“胡老弟啊,你给刘三哥我割一斤板油,再来一斤腿肉。” 刘老三小心翼翼的掏出手,手里攥着个破旧钱袋子。 平时空荡荡的钱袋子,今日变得鼓鼓囊囊。 还是从未有过的鼓囊。 财不外露,刘老三时刻警惕周围,看有没有人盯着他看。 “今个肉价咋算?”刘老三粗糙黝黑的脸上带着憨笑,“三哥找到了谋生的活计,往后都照顾我胡老弟生意。” 胡屠户见刘老三是真赚钱了,替他高兴,“这是什么活计?这么多月钱会不会很累?你身体受得住不?” 刘老三小声的和胡屠户说了说书工会的事,之前没有彻底定下,他谁都没敢告诉。 胡屠户虽上了年纪,依旧一身腱子肉,壮实的像座小山。 他闻言两眼一红,想起战场上刘老三把他从死人堆里刨出来,拖着伤体背他回军营。 那时候刘三哥就说:往后咱哥两都要好好活着。 终于,刘三哥终于能过上好日子了。 “按今个儿肉价,板油三哥你给五十文,腿肉二十五文。” 刘老三不大信,“快到年节,板油应该更贵吧。” 胡屠户利落的割板油和肉,用草绳快速串绑好,“就这么多,外头怪冷的,三哥你买完快些回家去。” 刘老三心里知道胡屠户有意少收了他银钱,接过肉,他赶紧道:“胡老弟,明个儿带着弟妹和孩子们来家里吃饭啊,算是给老哥我添喜气。” “成,明儿个一准去!” …… 楚小山一路小跑着回家,路上有人喊他,他匆匆应一声速度丝毫不减。 楚家人口多,十几号人挤三间屋子,晚上睡觉都快是叠着睡。 人多的好处就是家里能赚钱的多,坏处是交税也多。 像他们这样家里没有个手艺活的人家,在县里干活就只能做苦力。 家里赚的钱一年到头只够平一家子日常花销嚼用,攒是一个子也攒不下来。 若是家里谁有个头疼脑热的,不仅攒不下来银子,还得欠外债。 “山啊,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码头那边已经停工了?”楚母正在浆洗,双手泡在冰冷的水里,冻的通红。 冬日的时候,因为河面结冰,水运会停一段时间。 扛大包的、拉船的纤夫都会没活干。 楚母又看门外,“你大哥、四哥咋没回来?” 二人一个也是扛大包,一个是拉船的纤夫,全是干苦力活。 “大郎说码头后日才停呢。”说话的是楚大郎的媳妇,她话说完,连同楚母都担心的看向楚小山。 怕楚小山是得罪人,以后不能去码头扛大包。 也担心楚小山是不是哪不舒服,瞧他一直捂着肚子,怕他肚子出问题,家里眼下也没个钱去抓药。 楚小山把门关紧,蹲在二人跟前,神神秘秘的说:“娘,大嫂,我给你们看个东西。” 楚母和楚大嫂浆洗衣物的手没停,一边洗衣服一边扭头看楚小山怀里。 麻绳串好的铜钱,一圈又一圈,堆在破旧的衣服上。 原先以为楚小山是肚子不舒服一直捂着,没成想是兜了一兜子的铜钱! 看清楚是什么东西后,楚母和楚大嫂瞪大双眼。 “山啊!你是不是干了啥伤天害理的事了!”楚母着急的连衣服也不洗了,冰冷的手带着水拉着楚小山就劝他,“你偷了谁家的钱?咱给还回去,这事可不能做啊!” 楚大嫂也没见过这么多铜钱,眼睛都看直了。 楚小山看他娘这么着急,赶紧解释,“娘,我是那种人嘛?这是我新找的活计,会长给我预支的工钱。” “啥新活计?你不是在码头扛大包?会长又是什么?你这孩子年纪不大,咋这么多主意?到底是咋回事!” 楚母被楚小山的话弄的越来越懵,一肚子的疑惑。 楚小山这才缓缓道来。 纪兴旺招募说书人的消息传到码头,楚小山正好听见,知道说书工会是沈愿的,那边需要人,他想也没想就跑过去了。 之前他中暑差点死了,是那一碗薄荷绿豆水救他回来的。 那时候楚小山就一个念头,甭管恩公最后要不要他,他是一定会去试一试的。 这事他没敢叫家里人知道,他之前扛大包的活计也不容易得。家里还托关系,塞了小吏好些粟米窝窝,还有一块肉,答应每天的工钱给六成给那个小吏,给满三个月,这才把他弄进码头扛大包呢。 不然的话,扛大包的活计有的是青壮力去干,根本轮不着他。 如今他已经和说书工会签了契书,头三个月的工钱都预支来了,也能叫家中人知道。 楚母听到楚小山说他不去扛大包了,气的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又听他说去说书工会干,讲了一遍那里的待遇,又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不过这次是惊讶的,“你说啥?供你白吃两顿饭,还一月给你六百文的月钱,干的好另外还有奖钱?你这孩青天白日做大梦呢?这样好的活计,咋可能落咱们头上。” 就算是落在他们头上,那肯定也是掏空家底去换来的活。 楚小山不语,只是颠颠自己那一兜铜钱。 楚母和楚大嫂听着钱声,就算是不信也得信了。 楚母道:“还真是啊?” “嗯呐,我们沈会长知道年关将近,专门给我们预支的工钱。大家伙都预支了。”楚小山眼里全是对沈愿的崇拜感,“我们沈会长可和别的人不一样,他顶顶顶顶好的人!那会咱们巷子口的粥棚子,那家人不是说了是沈主簿叫带动弄的嘛?我的沈会长就是沈主簿。” 听说是沈主簿,楚母就连孩子是不是被人骗了这个念头也彻底打消。 人那么大一个官,就算是要他们命也就一句话的事,哪还又给饭又给钱的啊。 之前码头的薄荷绿豆水,城门口的窝窝,巷子口的粥,还有城西被烧重建时,关于沈愿的事老百姓都有所耳闻。 这是个好官,和旁的不一样。 “老天啊,咱家这是祖坟冒青烟,也给官老爷干上活了!”楚母激动的跪地,双手合十,虔诚的对着天拜了又拜。 楚大嫂也激动的很,楚家不分家,一家子都是有苦一起吃,有福一起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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